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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竞拍的意义 花叹和沈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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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滴打在房瓦上,顺着屋檐落下来。
“云深,云深。快来娘抱抱。”陈双的声音响起,隐约间,沈云深睁开眼看见陈双身着一条浅色旗袍半蹲着,朝自己张开双臂,温柔地笑着。
视线很模糊,甚至泛着点老旧的黄色。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真实又好是不真切。她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她想叫声娘却只能发出“咿”字。
“云深,快到娘这儿来。”陈双嘴角一小块淤青,染着淡淡的紫色。但仍笑着,浑身散发着一种母爱。
她拍了拍手掌,试图吸引沈云深的注意力,好让她迈开步子走向自己。
陈双一身媚骨,是十里八乡人人都想得到的对象,那一双含情桃花眼更是让人沦陷。
明明之间只有三步的距离,沈云深却走得很费劲,即使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她也只能迈出一小步为什么娘会在这,这是梦吗?
是梦也好,在让她抱抱娘吧。陈双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看见,碰不着,摸不实。
“陈双!你个贱女人!没用的东西,儿子都生不出来。生下这么个赔钱货,马的,老子真是白养你了,要你有什么用啊?!贱人!”
沈蕴年的咒骂声传进沈云深耳朵里,她愤愤的抬起头。大惊着想要拉过陈双。身子怎么也动不了,就好似不是她自己的了一样,粗大的棍子一下又一下打在女人瘦肉的身上。
不要……不要!不要再打娘了!娘会死的……这样粗的棍子,她怎么受的了!打在娘的身上,真的会死人的。
可恶,这贱的身子动起来啊!快点动起来啊!!
压抑在喉间的怒火,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带哭腔的“娘。”
沈蕴年我恨你……我恨你!你凭什么打娘!你有什么资格啊!
“乖,云深乖……”陈双将沈云深抱在怀里,气若游丝,虚弱无比。她柔软的手掌抚摸在沈云深的头上,颤抖着捂住了她的眼睛。
只是轻声说着,云深乖,我们不怕,乖乖啊,娘会保护你的。
随着最后一记木棍狠狠砸下来,折成了两半飞到一旁去。
“云深,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娘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啊……”
“娘!”沈云深猛的坐起来,窗外透进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回神,怎么会……怎么会梦到这些呢……
她愣坐在床上,双手搂抱着脑袋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深邃的眸子里空洞无光,面如死灰。屋外烈日当空以是正中午。
平日里她若是在府中过夜,第二日,刘万先指定是要来催她起床的,不过今日他要处理老头的婚后事宜。自然是没有空闲的时间来管她了。
沈云深昏沉着,捞了两条衣服就去冲澡。这梦让她出了一身虚汗,难受得紧,额头的发丝紧紧贴着。
冷澈的井水一桶一桶的浇在她身上,涣散的意识才渐渐重聚起来?
她穿戴整齐,苍白的指尖把鸭舌帽向下压了又压,在厨房随便拿了两个包子就出门了,街上的人还挺多有些拥挤。
油纸伞被她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有擦碰到的可能。沈云深迈着小步在人群中穿梭走向月色梨园。
“哟!少爷看着面生啊~头一次来吧,要不要人家给你介绍介绍~”一身着大红旗袍的女人,抹着烈焰红唇像她贴过来。
说着还欲伸手接过沈云深怀里的伞,身子扭捏着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即便现在是民国时期,这梨园是明面儿上是做着唱戏的生意。背地里还是如同旧时的封建王朝般做着龌龊的生意。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看看。”沈云深露出一个男女老少通吃的笑,将伞收到身后,单手握住了红姐停在半空中的手。
红姐害羞的打开大红绒丝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剩下双眼睛。时不时羞涩的飘向沈云深。“哎呦~真是的,那就不打扰公子了。”
说罢便抽回手,又扭捏着走了。
沈云深眉眼一挑,心里簇了口。双手环抱在胸前,走进去。第一次来这种风月场所,感觉貌似也怎么样。
在场的公子哥大都矮她半个头或一个头,所以她很轻松,就能把整个场子的大概一览无余。四周的光很暗,唯有中间稍亮着一盏小灯。
忽的一下,中央的台上响起阵阵乐声,台上的大灯刹那间全亮起来,照的台上的戏子耀眼夺目,浑身散发着光芒。
她戏腔音忽高忽低,时断时续,时而像撕丝裂锦,时而又像藕断丝连,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又像春雨潇潇,唱腔凄美幽怨,委婉动听,扣人心弦。
戏子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一听这功底就很扎实,沈云深的目光被她深深吸引过去,无暇顾及周深的一切眼中,只剩下戏子一人。
花叹茶色的眸子微抬,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沈云深,毕竟和那些歪瓜裂枣比起来她是最为突出吸人眼球的。
一曲唱罢,红姐从另一侧台阶缓缓走上台,大声的向全场公子哥招呼道:“各位公子,接下来我们的竞拍环节,马上就开始了!头牌花叹的今晚时间10两起拍!”
台下一众喧哗起来,不少的人纷纷叫喊着拍价:
“15两!”
“18两!”
“20我出20两!”
沈云深双眸忽的被放大,竞拍……什么!她面色阴沉,眼神阴鹫望向台上,冷冷地说了句:“30两。”
我kao!一晚上30两,谁疯了么,哪家的纨绔子弟就算她是头牌再漂亮,也不可能会值30两的,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败家也不带这么挥霍的吧,真是脑子被什么东西砸了吧,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沈云深身上。
在看到她阴沉的脸色和挺拔的身材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没有人敢再发出一声惊叹。
沈云深自带气场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吓得众人不敢多说什么。
修长的手指从腰间解下一个纯色的钱袋,样面十分朴素。她拉开绳子,手指探进去挑了两个大的银子出来又重系回腰间。
沈云深就当着众人的面,把银子抛上去,随即大步越上台,俯身在花叹耳边轻声说了句:“带路吧,头牌小姐。”
她戏谑着挑眉,与花叹打趣。
花叹身子一颤,耳边呼来温热的风,冷白的纤纤玉手迟疑片刻缓缓牵上她的手掌,拉着她往二楼的阶梯走。中间抬头瞟了一眼沈云深,她笑得灿烂、肆意。
指尖都染上了淡粉色,花叹步子怡缓,举止投足间都透着温婉大气。
这样子到不像是个戏子,反而是名门世家的大小姐。
“你还真来了。”花叹在前面走着,声音温柔的出奇,甚至透出几分高兴“我还当你只是说说的呢。”
“我说过会还的。”沈云深跟着进了三号房。抬眼扫视四周。
“你在这稍等我片刻,我换身衣裳就来。”花叹将门带上,在一旁的屋子里卸妆,换衣。
沈云深随即在屋内找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将油纸伞稳妥地放在桌上,看着这屋子过得倒是比她好。
亏了她这些年还一直担心她叶幽文过得好不好了,这个白眼狼也不知道托个信儿来报平安。
也就没过了一会儿的功夫,花叹推开门从外进来,看着沈云深坐在凳上抽着烟斗。不禁在心底嗤笑一声。
把门关上了,坐在她一旁。望着桌上的油纸伞轻笑一声柳叶眉微微上扬,温柔的出奇。
沈云深猛吸一口呼出烟雾绕在花坛脸边。花叹也不躲只是探出身子附压在桌上靠近她。慢慢低下脑袋,握住沈云深拿烟斗的手小吸了一口。
彼此的眼神中间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两方。往更进一步的方向发展。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沈云深轻笑一声不,身子软下来,单手靠在桌上,眉眼轻挑。语气中带了些调侃“你还会这个?”她倒掉烧尽的烟灰,烟斗环绕在指间舞动跳跃着。
木制棕色凳子被花叹拉沈云深面前,她坐下整个人趴靠在桌子上。狐狸眼里的探究和打量一一落在少女身上。
身材倒是结实了不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屁孩了。
“这些自然是会些的,我虽是个青春不再的过气戏子,但你也别小看我,姐姐会的指定比你多。”
花叹轻笑着,毫不避讳的对上了她的视线,那眼神如璀璨的星河般,让人沉沦忍不住溺进去。
沈云深又环顾一圈四周,目光重落回花叹身上时,眼前的人面上带了几分羞愧和难堪。
“怎么嫌弃我这儿寒酸了?”花叹右腿架左腿,单身撑着脑袋,手指不安分的在桌上画圈圈。
淡粉色旗袍,衬得她如块经不起一点外力的温玉,稍碰一下就会碎裂。一头长发被一只银钗盘在脑后。
看了就让人忍不住怜惜。
花叹嗤笑一声,看向有些手无足措的沈云深打心眼里欢喜。时隔许久再次相见当年的小屁孩已经长大了,容貌也找开了。愈加精致出挑,装扮一下,还真像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必定很受小女生喜欢吧。
“没。”沈云深语气诚恳,扑闪着眼瞳,挠了挠脑袋像是个大傻个有点可爱。
回想起第一次相遇,竟是在西郊的那条西凉河里,好巧不巧的是花叹在那条河是为了轻生,沈云深在那是游泳。更巧的是,她从桥上跳下去没成想是只只跃进了沈云深的怀里。
幸运的是花叹遇见了沈云深,不幸的是她在最绝望的时期遇上了这个“封建反骨”,她也想过,或许找些遇见。自己的人生是否会变得有些不同的。
命总是爱捉弄人的,反覆无常、惹人凄凉。
“小孩儿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岂不是对我很不公平。”花叹抿唇装作委屈的模样,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