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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成年人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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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信安已经很多年没看见齐唯扬慌乱成这个样子了。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温度高的吓人,但力度却是极尽的温柔。
盛信安一边跟着齐唯扬的脚步,完全被他掌握了主动权一样拽着走,一面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自己手上的血已经有止住的迹象了,但干涸的血迹颜色暗沉,更衬得上方齐唯扬骨节分明的手愈发白皙。
啧,我到底在想什么。盛信安也真是佩服自己都疼麻了还有心情欣赏别人的手。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别人。
严谨一点,应该是前男友。
齐唯扬一路甩开一群跟拍的吃瓜群众,把盛信安塞进了车里,自己随后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右边的座椅一下子陷了进去,又一点一点恢复回来。
别看人挺瘦,劲儿还真不小。
齐唯扬随意地把眼前碍事的刘海拨开,冲司机说了一声:“去医院!”便从座位下面拉出来了一个急救箱。
“你车上为什么还有这种东西?”盛信安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齐唯扬略带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公司准备的,怕拍摄难免受伤,能简单处理一下。”
盛信安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看齐唯扬摆弄箱子里的药品,眼前浅栗色的头发松松软软,随着主人的动作略微摇晃起来,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细碎的光影犹如星河里洒下一把钻石,光影是跳跃的,连带着心也为之一动。
齐唯扬终于收拾好了,手里拿着一根棉签:“忍一下,疼就喊出来。”
盛信安好笑地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下一秒刺骨的疼痛便打了他的脸,盛信安死命咬着牙才堪堪堵住冲到嘴边的惨叫,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
齐唯扬紧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放缓了力度,甚至还轻轻吹了两下。
没多一会儿,齐唯扬表示大功告成,盛信安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爪子哭笑不得。
“你……不疼吗?”
盛信安愣了一下:“疼啊。”
齐唯扬更蒙了:“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盛信安笑了:“那我应该什么反应?叫出来吗?有用吗?有人在乎吗?既然没有,那又何必多此一举,还不如给自己留点体力。”
车里又是尴尬地沉默,只听见车身行驶的细微声响。
盛信安知道齐唯扬在圈里有个外号叫“小太阳”,似乎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他也看过齐唯扬的一些综艺,镜头前的他可爱,认真,却又不经意间透露出小孩子般的天真搞怪,和大学时他认识的齐唯扬没有什么差别。
如今看来,镜头外的他、或许也可以说生活中的他还真是不太一样……
到了医院,齐唯扬也是安静地拉上口罩,压低了帽檐,Vickey早早便等在了门口,生怕齐唯扬被人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热搜话题和舆论新闻。
Vickey见他们下车,忙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在齐唯扬耳边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盛先生这边有我在,你别在被人认出来。”
齐唯扬关上车门:“不用了姐,我会注意的。”说完便不由分说地绕到另一边去接盛信安手里的东西。
“要不就放你车里吧,反正也是给你买的。”盛信安突然开口说道。
齐唯扬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把东西放回了车里,便跟着盛信安进了医院。
在医院折腾一圈,挂号,消毒,甚至还缝了七八针,打了破伤风,再出来时,天色竟然都已经黑了下来。
盛信安紧了紧衣领,深秋的寒风还真是不容小觑:“我回去了,今晚本该参加的晚餐改日再定吧。”
“嗯。”齐唯扬盯着地面,“用我送你吗?”
盛信安笑了一声:“你好像没有这个义务。”
说完也不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摆摆手走下了台阶。
齐唯扬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盛信安……”,他小声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名字,曾经充斥着他的生活,又在他的生活中不留一丝痕迹的名字。
到底还是逃不过的命运。
心向往之,事与愿违。
齐唯扬回家时也没忘记把后座上的东西拎出来,不是很沉,但又有些分量,包装很精美,明显就是送人的,倒也符合盛信安一贯的风格,凡是他拿出手的东西,绝没有敷衍了事的痕迹。
拆开来,一阵水果的清香冲了出来,在小范围弥散开来,鲜红的草莓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个个闪着光泽,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里。
齐唯扬把它们全部倒出来用盐水泡上,突然想起,这还是盛信安教他的方法,说这样能减少农药的残留。
齐唯扬想着,撑着洗手台笑了,将草莓冲洗干净,掂起一颗放进嘴里。
草莓还是那么甜,但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变了。
他闭上眼,眼前闪现过的却是盛信安今天挡在他身前的样子,看见了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场景,齐唯扬猛然挣开眼睛,心里却还是一阵心悸,他大口喘着气,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濒死的边缘挣扎。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已经放下了……
但事实证明,他没有。
他看着指尖滴落的草莓汁水,鲜红妖艳,只是少了血的味道,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齐唯扬自嘲似的叹了口气,将脑海中的画面甩开,端着一盆草莓坐回了客厅。
盛信安还能记得他爱吃草莓。
齐唯扬突然觉得放不下过去的好像不止有他,这好像是一个机会。
来日方长的机会……
齐唯扬这天刚回公司,就被贺礼拉着去练习室。
“贺哥,你这是干嘛啊,神神秘秘的。”齐唯扬疑惑地问。
贺礼脚步匆匆,连带着齐唯扬的步伐也乱了起来:“快快快,赶紧再对一下,你这马上进组拍戏了,最后的工作不能出岔子啊,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王导那是出了名的严,不想挨骂就别留下后患吧。”
齐唯扬瘪了瘪嘴,拎起剧本低头开始看,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抬头问:“对了,贺哥,咱这次在哪拍啊?”
“就在横店,但是其中有一段大场面的应该要去外地取景。”贺礼翻看着行程规划回答道。
齐唯扬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次要拍的新戏内容没有什么特别,但剧情紧凑,演员普遍知名度高,在业内个个都是有名望的前辈,公司对这次齐唯扬的成功试戏很满意,并且推迟了他其余的节目拍摄以及单曲发行的工作计划。整个工作团队都以极高的专注度来面对新戏的拍摄。
这部戏是由王言导演的一部古装戏,重点展现的是江湖儿女的侠义风范,和齐唯扬搭戏的女演员是当红花旦安斯源,名气高,演技好,更是齐唯扬的大学同学,他好哥们儿都奕连的女朋友。
都奕连一听说齐唯扬要和自己女朋友搭戏,凌晨三点愣是给齐唯扬夺命连环一样的吵醒了:“齐唯扬!”
“怎么了,你又发什么神经。”齐唯扬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手机免提放在一边,嘴里还带着睡梦中的不清醒,“大哥,麻烦你现在看一眼几点了好不好,我明天就得进组了,让导演看见我这黑眼圈挨骂的还是我。”
都奕连在手机那边明显压低了声音,似是怕吵到谁睡觉一样,但语气却是又急又快:“我当然知道你明天进组,要不我能这么着急吗!你知道你这部新戏的女主是谁吗!安安啊!”
齐唯扬更无语了:“我知道啊,所以呢,我俩就拍个戏,你还怕她跑了不成啊,没什么事我挂了,困死了。”
都奕连赶紧拦住他:“哎哎哎,你又不是不知道安安当初追你追的有多厉害,我这合理的担心也是应该的吧……”
齐唯扬嗤笑了一声:“我从高中就喜欢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怕什么,再说了,我有喜欢的人。”
“卧槽,谁啊?”都奕连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是,你什么时候有的新欢,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吗?”
齐唯扬翻身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看着月光透过窗帘投下柔和的一抹色彩,他轻笑道:“不算新欢。”
对面半天没有声音,久到齐唯扬都想挂电话了才响起犹豫且疑惑的一句:“……不会是……盛信安吧……”
齐唯扬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不早了,我挂了。”
放下手机后,他静静地坐在床上,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精致的侧脸印上光的轻吻,在慵懒中显出几分俊美和精致。
不知坐了多久,齐唯扬伸手摸出手机,锁屏上大大的电子时钟精确显示着4:27,电子产品的蓝光晃得他一愣,这个数字排列出来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盛信安的生日。
齐唯扬怔了怔,摁灭了锁屏,重新躺了回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关于盛信安的记忆仿佛电影一样一帧一帧格外清晰地放映,从初见到暗恋再到联谊会上的表白以及后来正式的相处,他好像变了很多。
齐唯扬记得盛信安大学时是怎样的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眼神里永远是自信的,坚定的,他温柔、得体、大度,能处理好所有人际关系上乱七八糟的事,还能兼顾工作和学习两不耽误。
但是那天见到的他,成熟稳重,语气带笑但总逃不开应酬一般的礼貌和疏远,他待人接物还是得体大方,但是却有了距离和边界感,对于工作他冷静,对于人际他理性,唯独没有了年少时的鲜衣怒马,风声鹤唳。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好,但齐唯扬就是觉得这样的他真的变了太多。
变得甚至有些……陌生。
可能是见过了阳光,便不能忍受黑暗,见过了一个人曾经是怎样的开朗坦荡,笑起来像人间惊鸿,带着干净的气息,像夏天橙子汽水瓶上液化的水滴,清澈纯净,喜怒哀乐仿佛都写在了脸上,到如今却要像戴了个面具一样生活,不容自己有任何的失态,却耗尽了年少的勇气。
齐唯扬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盛信安短短三年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他自嘲一般地笑笑,或许没有人能干干净净地彻底放下谁吧,嘴上所谓的放下,不过也都是自欺欺人罢了,是在你繁忙的工作中没有时间再去想他,便以为这就是放下。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简单。
没有谁能感同身受,但所有人都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