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海，相守》脱兔

19、难过

　　走过秋天，风吹叶子沙沙作响，一片枫林里泛黄的红叶慢慢的在半空中，飘浮，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是令人高兴、满足的时令，可惜几家欢喜几家愁，龙老头病了，而且还很严重。起初没有在意，以为喝上几副汤药就会好，可是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老寒腿也失去了作用，不分阴雨或晴天总是疼个没完，最后只能卧床。岛上的人们都来看望这位和蔼的老人，人来了一波，走了一潮，最后只剩下瑶瑶留下来和殊琛一起照顾他。

　　每天一大早瑶瑶就会从家里出来到龙老头家，还带着欧母给龙老头做的汤，然后殊琛生火，瑶瑶开始给龙老头煎药。平时因为龙老头总感觉头晕，不想下床，整天呆在屋子里 ，见不到阳光，脸色变得苍白，筋骨全部松了，所以瑶瑶硬是拉着他出屋，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龙老头扭不过他们，便由他们搀扶下出了屋子，坐到院子的老摇椅上，因为初变的天气有些早凉，所以殊琛又从屋内拿来一个毯子，披在龙老头身上。

　　现在是秋天，所以花圃里的花也都休息了，叶子黄了，落了。虽然不用饲弄花草，但是也要对那些光秃秃的，不成规矩的梗进行修剪，使它不会变的凌乱、荒凉，可惜如今的龙老头是动不了了，这项工作只能交给殊琛，殊琛拿着把长于一般的修剪钳，在花圃中忙碌着。而瑶瑶则坐在龙老头的身边陪着他，有时会为他倒一杯沏好的茶，放在他右手边的石墩上，茶香四溢，看着那一条一条枝条剪下来，龙老头感叹到：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就像枝条就快要进土了。”
　　每当听到龙老头这般话时，瑶瑶、殊琛都很难过，因为他们都有种感觉，那就是龙老头他这次身体真的不行了，因为他的眼神开始渐渐发散，额头上的纹络慢慢的消失。可是他们还是希望他能挺过去。当龙老头自我伤感的时候，他们不去接他的话，而是转移他的注意力。瑶瑶会假装没有听见龙老头的话，反而像一个无知的孩子缠着他讲故事。孩子要听讲故事，老人当然高兴，开始述说那古老的上个多世纪的人和事。讲的起劲时，龙老头忘记了病痛，满脸的慈祥又布满了苍桑。老人家有声有色的讲着，虽然偶尔停顿，会咳嗽。两个小辈聚精会神的倾听，讲的，听的都是那么认真。晚风过境，可否不要吹走此时的温馨，可惜这种温馨的日子没有过多久，龙老头就去了。龙老头走的时候很安详，虽然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但是有瑶瑶和殊琛这两个懂事的孩子在左右也是一种幸福。

　　那一天龙老头躺在病塌上，虽然依旧在咳，无力，但是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瑶瑶和殊琛知道这个是回光返照，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难过，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我的陪在这个现在只剩下喘气力气的老人。龙老头看出他们两个人脸上的悲伤，不想他们太过伤心，故意轻松地说：
　　“两个小人儿，不用为我难过，人老了，总有这么一遭，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想我龙老头这一辈子在大海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些又算的了什么，我跟你们说的那些故事，不全是假的，里面大部分都有龙爷爷我的影子，闯过，闹过，无畏过，执著过，一切都偿到了，也就没有遗憾了。“这段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显然现在说话对于他来说都已经非常吃力了，还伴着一些咳嗽声。瑶瑶赶紧为他抚背，让他不再多说话，又拿一些粥喂他，可是龙老头摇摇头，示意不用了，然后闭上眼睛。
　　“龙爷爷，要不要把陈爷爷他们找来。”瑶瑶在他耳边问道。她想也许在龙爷爷弥留之际见见自己多年的好友也是好的，说不定大家的力量能够把龙老头留下来，虽然这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
　　只见龙老头举起枯燥的手摇晃几下，再次睁开眼睛，依旧无力地说：
　　“不用了，他们来也只会图个伤心落泪，何必呢？让他们操心。现在这里倒也清静不是吗，人生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给这世间带来东西，走的时候也不应该再带走东西，不是吗？”说着又拉过坐在床边瑶瑶的手，“孩子，这几年你一有空就会到龙爷爷这坐坐，帮我弄弄花，陪我聊天，龙爷爷谢谢你，你是个好女孩，答应爷爷一件事情好吗？“瑶瑶看着这个即将逝去的爷爷，眼中噙着泪，听着这个带自己如亲孙女般疼爱的老人，对自己最后的叮咛。龙老头调整了一下气息，又说道，“就是答应我，以后做真正的你，真正的瑶瑶。”说着握着瑶瑶手的力度稍稍加重。瑶瑶也重重地点下头。龙老头又转头看向站在床沿的殊琛，慈祥地说，“以后我不在了，要帮我看着这房子，守着那个花圃，还有那颗种子，有心一定会发芽的。”

　　在得到殊琛肯定的答覆，又看看瑶瑶，满意的笑了，眼睛看高窗外的花圃，外面荒凉的花圃中央有一株菊正在绽放，同时屋内的龙老头，久久的闭上了双眼，他已经走完了他的一生，可以安心的躺在那里了。

　　岛上的每一个人都为这个不计较一切的老人的离去而感到难过。他们把他埋在离渔船停放不远的一片空地上，让他可以看见渔船的过往，守着他一生的热爱。
　　站在龙老头的墓前，秋风萧瑟，周围地上的叶子发出声音，瑶瑶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殊琛让她还是回去吧，可瑶瑶却摇头，想要多陪龙老头一分钟。这是龙老头走的第三天，看着墓碑后那小小的一块沙丘，想着那样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如今却是躺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会不会孤单？瑶瑶此刻想到以前龙老头还在，给自己讲故事的情景，就仿佛从他的墓碑上再次看见龙老头温暖的笑容。瑶瑶现在非常想念他，他就好像亲爷爷般的疼爱自己，懂得自己，如今却离开了。
　　“想哭就大声的哭出来吧。”殊琛看出她的心思，看出她是在强忍着。他能感觉的到，因为从龙老头离开时她落了几滴泪，就没有哭过。
　　“我不哭，龙爷爷说的对，每个人总会有一死，又何必难过哭泣呢。”
　　“瑶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理智，任性一次，就一次，大哭一回，就为了你自己，好不好？”殊琛搬过她的身子，让她直视自己，轻哄着她说。
　　瑶瑶的大眼睛渐渐湿了，脸色也变了。殊琛放开她，又是一阵沉默，安静的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殊琛盯着墓碑，脑子里不知道在转动什么，而瑶瑶站在他旁边，静静的垂着头。
　　许久殊琛开口：“不要忘记龙爷爷走的时候希望你答应他，要做真正的自己。”殊琛没有再看她。但是瑶瑶听到这句话后却慢慢抬起头看看殊琛的侧影，又看看龙老头：
　　我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