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海，相守》脱兔

15、失去

　　七月，阳光更加炽热，土地变成白热化。七月里，可真是生活在水里火里。这厢被炎热的太阳烤的几乎万物都要融化，而那边依旧是浪来浪去。来势汹汹，去势滚滚。然而两者却像有着某种协议似的，互不侵扰。任那边浪声涛涛，这里却是唉声连连。

　　前些日子还有些雨水，难道说今年的雨季短？可是庄稼可怎么办呢。

　　一天忽而乌云满天，瞬间由明转昏，天好似马上就要塌下来一样，给人恐惧压迫，胆小的孩子忙躲进母亲的围裙下面，那一刻一切好像都凝固了，只听一阵声音从天际传出，一下子天裂开了缝——是闪电，接下来瓢泼大雨倾泻而来，伴随着怒吼的狂风，激昂的骤雨，再来的是连绵不断的震耳欲聋的雷声。

　　这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不曾停歇过，这场雨起初兴许是人们期盼的，可是结果却不是人们想要的，因为这场暴雨使得大部分的田地从旱灾变成了水灾。秧苗早已倒在泥水中。几亩田地也被冲的支离破碎。兴好也只是邻近海边的那几垅，靠近山脚下的田地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害，这是人们所庆幸。可是对于瑶瑶来说这场雨所带来的是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因为雨水下的急，海水也正赶上涨潮，就如同当年三太子哪吒大闹龙宫相差无几，那声音，那气势，与钱塘江涨潮的情形有几分相似。海怒了，浪翻了，那片浅湿的沙滩已经消失在汪洋之中。海水流动时偶尔会从中露出零星的黑点，那是被淹没的礁石，海水暴涨，比以往高出几丈，涌上了岸，此时风吹的更加强劲，浪已经打上岸边好几米远，水在阡陌间流淌，幸运的是地上的水只盖过脚面，但是涌上岸的海水，和天上落下的雨水汇集一起，全部流进洞里，顿时洞中的水爆涨，与此同时，外面因为雨下的太大，出现了泥失流的迹象，大块石头从山腰滚下来，发出了声响，因为听到动静，在家躲雨的人们才出来查看，有的打着伞，有的穿着斗衣，有几个中年男人看到山洞崩塌，就马上将围观的人赶到安全地带，不让他们上前一步，还有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准备拿着铁锹去勘察一下。

　　瑶瑶是第一个闻声冲出来的，她一直都在害怕，而现在看见那山好像在颤抖。石头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瑶瑶的心凉了一大半，恐惧漫延至全身，点点还好吗？瑶瑶要冲过去，被一旁眼急手快的司徒抓住，
　　“瑶瑶，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危险！”
　　“可是，点点，点点会出事的。”瑶瑶情绪很激动，不顾司徒，拼命的想挣脱，就在他们拉扯时殊琛和龙老头也赶了过来。殊琛走到瑶瑶的身边，也想帮着劝说她，可是没等开口，就被瑶瑶抢了白，
　　“救救点点，点点还在里面。“

　　殊琛望着瑶瑶的那双带着着急、恳求的目光，心里一下子软下来，眼中充满心疼，感觉如果现在自己出口拒绝她的话是天下最大罪过。同时也想起那小动物那时的可爱和现在的可怜，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咆啸的山洞，心里也不免为点点担心，开口小声对司徒说道：
　　“里面有一只小海豚，是欧瑶瑶养的，我们几个进去看看它吧，看看能不能把它弄出来。”
　　“是啊，去救救点点，不然它会死的。“瑶瑶叫喊着，拼命摇晃司徒的胳膊，恳求他，司徒看着瑶瑶和殊琛的脸上均出现焦急的神情，感到奇怪，还有什么海豚，他怎么不知道瑶瑶养海豚，殊琛又怎么会知晓？可是现实的情况已经不容司徒想那么多，他犹豫了一下，给了殊琛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和他一起去。正当两个人准备再叫上几个一起进洞的时候，”
　　“站住！”欧力走到他们面前，表情极为严肃“你们谁都不许去。”继而转头又对在一旁恳求他们，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女儿喊道，“不要闹了，这么危险的，进去只为了一条海豚，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这么大的人了，四六不懂。”
　　瑶瑶被欧力说的极为难堪，不再发出声音，狠狠的咬住下嘴唇。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的开始强烈的震动，轰的一声，四周顿时浓烟平地而起，待烟雾稍稍被雨打散，人们才从朦胧中看向那山，山已经不再颤抖，不再有石头从上面掉落，犹如一只苏醒后又刚刚沉睡的老虎，只是它的嘴巴永远的闭上了，被数不清的石子堵的实实的。顿时瑶瑶面如土色，闭上双眼，向前摇晃的迈出两步，再一下子失去重心，其他的人都注视那危险性十足的山，都忽略了她，还好殊琛一直都在关注着她，当她将要倒地时，殊琛一个箭步子冲上去，将她接住，搂在怀中。这是他第一次抱她，殊琛有些不敢相信，她如此的轻，再看她的面容，她已经昏睡过去了，脸色是那样的苍白，让人好心疼。殊琛不禁皱眉。

　　待瑶瑶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乌云也被风吹散，只剩下稀沥的雨声。瑶瑶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双眼呆滞，面部不带表情。身旁只有司徒守着，见瑶瑶睁开眼睛，上前寻问她感觉怎么样。瑶瑶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山洞被封住了，我们还在开凿，可是。。。”司徒试探性地说，怕瑶瑶再受到刺激。没有回答，瑶瑶只是看着上面，没有什么反映。司徒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说什么，退出了她的房间。
　　房间内变得平静，瑶瑶依旧呆呆的躺在床上，脑子不断回想点点从前的可爱，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光，想着想着想到昨天的情形，后怕的瑶瑶抓紧了被角，又想到父亲的怒骂，双手抓的更加的用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拼命的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那天下午瑶瑶下了床，独自一个人来到海边，静静的坐在还残留着海水侵蚀过痕迹的礁石上，望着远处早就已经恢复平静的海，不知何时殊琛来到身边，她望着大海，他观察着她，他又再次皱起了眉头，她仍是昨天的那件薄薄的衣服，她难道不知道一场雨过后，天会变凉，要多穿一件外衣吗？她的面容依然憔悴。远处的浪偶尔会打到礁石上，溅起浪花。
　　“山洞还没有被打开。”
　　“哦”
　　“不知道点点是不是。。。”殊琛说不下去了，他担心地看着她，深怕她会像昨天那样失控，“我那时候应该去救它的，我。。。“
　　相反地瑶瑶亦如往常，没有丝毫的情绪，淡淡的开口：
　　“还能怎么样，怎么能为了点点让你们去冒险呢，不行的。“
　　“难道你就不怕它出事吗？它很有可能已经。。。“殊琛咤意她现在何来的冷静，与昨天完全不同。
　　“可能会死了，对吗。但是我的担心，又不能挽回什么。“
　　“你怎么还可以这么的平静，点点是你自己亲手养大的啊。“殊琛的语气加重几分。
　　“那又如何，我改变不了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昨天那份心急，那份不顾一切都哪去了？“
　　“昨天，昨天我昏了头，爸说的对，是我胡闹，为了一只动物，不值得，我什么也不懂。”瑶瑶倔强地说。
　　“不值得，今天我才真正领略到你的冷漠，不是一般的没有感觉，一个亲手养大的宠物现在生死不知，你一点也不担心，还说什么不值得，看来你真的是一个冷血动物。“说完殊琛就气愤的转身离开。

　　瑶瑶没有看他离开的背影，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头埋在双膝之下。当再次抬起头时，眼圈里满是血丝，看着远外的海，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你恨我吧，恨你的主人没有用吧，晨晨离开了，你也走了，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殊琛气哼哼的回到家，坐在院子里，回想刚才的一切，自已也莫名奇妙，是啊，那只是一只动物，就算瑶瑶的态度冷淡了一些，也不至于让自己发这么大火啊，可是，在听见她说‘为了一只动物不值得的时候，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其实平静一下，殊琛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只是为了她不看重点点，而是，更多是，怕她心中没有爱，爱？殊琛的心一沉。这时候龙老头从屋内走出来说：
　　“回来了，山洞那边有没有消息？”
　　“啊？没，没有。”思绪被打断，心不在焉的应着。
　　“嗨，”龙老头叹气说，“瑶瑶一定很伤心。”
　　“她才不会，她根本一点也不关心。”想起刚才，殊琛无名火又燃着了。
　　“她会伤心的，她的心情你不懂，”
　　“她刚才，她。。。”没等殊琛辩解完，龙老头又语重心长地说起来，
　　“瑶瑶这孩子，总是把所有的事情藏在心底，她是害怕受伤，所以才会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瑶瑶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也会有心事，她不敢对人们说，你说她会找谁去倾诉？“龙爷爷抬头看向殊琛，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什么也不说，便又道：”殊琛啊，你不了解殊琛，瑶瑶是一个好女孩，她真实的样子你还没有发掘到，你说瑶瑶像一座冰山，那你怎么确定冰山深处依旧还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呢？也许那里有宁静的湖泊也说不定呢，小子，冰非一日之寒。“

　　夜间殊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能入睡，想着龙老头的话，想着瑶瑶。。。他决定出去转一转，兴许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被风吹走。不知不觉地走到屋旁的那棵槐树旁，他发现树下坐着一个人，是她，他看清楚了，他越走近她的身边，越能看清她在哭，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掉眼泪，突然感受到她身上的悲哀。是因为白天自己骂了她吗？殊琛一脸愧疚，站在她身后，
　　“对不起”
　　瑶瑶并没有理会他的道歉，也没有回头，自己轻声说道：
　　“我真的想救它，昨天我做不到，今天我又有什么资格伤心呢？对于我来说它不是一条海豚，而是一个守候我的精灵，因为它是在晨晨离天后的第三天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所以我一直觉得点点是晨晨的化身，对了，你应该不知道晨晨是谁吧？“殊琛没有回答，他在等待瑶瑶的下文。”晨晨她真的很可爱，那时候。。。“瑶瑶将所有关于晨晨和她的故事都一一叙述着，殊琛认真的斜靠在树干上听着，在龙爷爷那里存在的空白，这下子完整了。
　　“这是你的不对，你不该骗他们。”在听完瑶瑶的故事后，殊琛发表自己的想法。
　　“也许吧。”
　　“你不应该躲避他们，他们是你的朋友。”
　　“我没有朋友，我也不需要朋友，我不要他们可怜我，也不要成为累赘。”
　　“你不是他们，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怎么想？”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瑶瑶激动的喊着。
　　“你这是自卑!”殊琛提高声调。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人，就是有些事情不同而已。”
　　“而已？！那不只是而已，在你看来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你是正常人，永远都不会感受到我的内心，就像我看待你们永远不平衡。”
　　“那是你自己的以为，是你自己无为的自卑心在作祟，总是把你自己那点小事扩大的无限大。“

　　“小事？那你知道我平时为什么只扎一个辫子吗？为什么我的头发总是这么长，从不长，而且平时也总是乱七八糟的？“瑶瑶的问题，让殊琛有点不知所谓，但是还是选择倾听。”那是因为我的头发都是妈妈给我梳的，每天不管起的多么早，有多急的事情要做，都要等妈妈给我梳头，否则出门就成了疯子，我也是个女孩子，我想扎那各式各样的小辫，可我连最基本的水辫都扎不起来，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玩弄妈妈的披肩发，好希望长大以后也能留那样的长发，可是妈妈说我自己不能梳理，留长了碍事，所以我不能留长发。你看我的双手，“瑶瑶把两只手举起，“这十个指头的指甲，都要妈妈不时的给我剪，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外表我自己都力不从心。爸爸平时不许我出门，可笑的是那不是因为怕我遇到危险，而是怕我摔了，伤了，或是掉进海里，我家教很严，也许有很多家教很严的家庭，但是我爸爸并不是怕我会惹事生非，“瑶瑶轻笑几下，”更何况我淘不出什么乱子，他是要把我锁定在他的范围内，给我，他所谓的保护，可我却感觉像关在笼子里。“
　　“你大可以反抗啊！“殊琛实在忍不住打断她的自怨自艾。
　　“我拿什么去反抗，我可以独立吗？我有什么资格去反驳爸爸？”
　　“你虽然有不足，兴许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是你为什么不去努力改变，什么不会扎辫子，剪指甲，这都是借口，是你为你的一点点不幸而自暴自弃所找来的借口。“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而失望久了，就会变成绝望。“
　　“绝望？“殊琛愣住了，而后又恢复正常的口吻，”你的绝望就是对周围的一切假装冷漠，然后在这里埋怨？“
　　“我没有埋怨，没有，我已经想通了，接受了命运的不公平。“
　　“什么叫做‘你接受了不公平’，你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一切对你不公平，你走不出自己的阴影，你所谓的想通了，不是真正的想通了，相反的是把自己推进一种绝境。“
　　“随便你怎么说。“
　　“怎么，不反驳了，无话可说了。“
　　“是，我是在逃避，那又怎么样，这是我的人生，我就是要过这种日子，这是我的选择，你没有权力说话，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说教。“
　　“是是是，我不该对你说教，是你的人生，你能做主，你就安于现状吧，你就是一个胆小鬼，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