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准备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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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
一间明亮、宽敞的厂房中，规律的安放着几排机器。几条玩具生产流水线的女工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其中一个面色苍白的30出头的年轻嫂子，却神情恍惚，险些让机器压到手。
“小莲，小心！”后面的人惊呼。
组长张姐早就注意到姚小莲今天木木呆呆，所以一直关注着她。
“要是不舒服，我让人给你换个班？咱们这流水线可不是闹着玩的。”手里不停，嘴里却关心的问道。
姚小莲谢了张姐，听话的回宿舍休息。她之所以这副失魂丢魄的样子，全因昨天睡前隔壁床李姐说了一个八卦。
原来李姐昨天跟自家娘家打电话，听说娘家村子里一户人家，儿子才18岁，前几天因为偷东西被逮了，把自家生病的奶奶给吓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当晚就走了。还跟姚小莲感概，这小娃子不是庄稼，给吃给喝就能长好，没娘教就是不行。要不是男娃2岁他娘就跑了，爹又常年在外打工管不到他，奶奶又惯着，哪里会小学没读完就混社会了？要不是天天跟着混子不学好，哪会年纪轻轻就坐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姚小莲当时心里就有些异样。待熄了灯躺在床上，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做梦。
先是梦到儿子小石头学习差，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去医院给娃做了检查，但学不进就是学不进，小学没上完就回家了。字也认不全，做了睁眼瞎。19岁就被“朋友”骗着参与卖别人的汽车，糊里糊涂坐了牢。
她心里还在想这肯定是在做梦，我儿子这么聪明乖巧，怎么会成混子？一时又不太自信，觉得儿子在学前班2年好像没学到什么东西。
又梦到女儿小姗三十五岁还没结婚，夫妻俩整日发愁，一跟女儿打电话就要争吵。
大年三十做了团圆饭，儿子说跟朋友聚餐不回家吃，女儿电话打不通，老两口一边生气，一边盼着女儿有个音信。
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是警察局，冷冰冰的告知他们女儿今天跳江自杀了，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手机上全是催债电话跟恐吓信息。
朦朦胧胧，半醒未醒，她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冷的发抖，想醒过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手脚动不了。
模糊中，又看到了小石头，才四十多岁，却头发花白，但轮廓一眼就认得出是自己儿子。她清楚的知道，当下自己很老了，老伴前年也去了。她来监狱接坐牢10年，刑满释放的儿子。小石头没文化，朋友把他骗到柬埔寨，参与诈骗，专门骗中国人。后来诈骗团伙被破获，他也坐了牢。
姚小莲心在滴血，腿脚也痉挛起来，这一下，倒是清醒过来，手脚也能动了。顾不得腿抽筋的疼痛，她赶紧环顾四周，还是宿舍的简易上下铺铁床，耳边还有李姐轻轻的鼾声，心才稍微平静。
拿一条毛巾把身上头上的冷汗擦了，姚小莲再也睡不着了。梦里的情形非常真实，儿子和女儿长大后的样子清晰得印在脑海中，甚至记得他们夫妻连夜赶到江城去认领女儿时，她身上吸满了水沉甸甸的红色羽绒服。
想跟人说说话，工友们白天累了一天，不好吵醒她们，丈夫在另一处工地，也不在身边。默默回忆着过年时才5岁半的小石头软乎乎的样子，又想到小姗如今才11岁，天天长在她姑妈家，是3个表姐的小跟班，眼泪就止不住淌下来。
她想象不出机灵活泼，在家有点霸道的女儿，怎么就能借高利贷赌博，也怎么都不能相信，乖巧天真的小石头能坐牢。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睁眼到天亮。
简单的用冷水敷了眼睛，就匆匆赶去上班。因着心事重重，才在干活时走神出岔子。
姚小莲也是果断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儿和儿子的照片，她一刻也不能忍了，当下就要回去守着一双儿女。
说干就干，去找组长辞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理由。
“张姐，我家里有事，准备辞工回去了。”
“家里啥事呀？”
“嗯，我婆婆病了，家里传信给我，说病在床上动不了。”
姚小莲编理由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她心里对婆婆怨气很大。要不是婆婆身体倍儿好得时候，就不下地帮忙，她也不至于大着肚子还忙抢收，累坏了身子，让儿子生下来遭了那么大罪。家里还为此欠了一屁股债，靠着老公跟她外出打工，去年过年才还清。
“行吧。什么时候走？”张姐打量姚小莲一番，也不知信没信。
“准备明天就走的，6月的工钱我让我男人来要，7月这几天就不要了，张姐你也帮我跟会计说说话好吗？”
姚小莲眼里还泛着红血丝，眼眶也泛着红。张姐本来就喜欢她干净能干会说话，闻言答应下来。
去财务处做好结清。姚小莲立马赶去火车站，买明天的火车票。
因为还在暑假，站台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小孩，戴着漂亮的帽子，拉着箱子或者背着包。姚小莲匆匆撇一眼，就进了售票处。因为是假期头上，来深市的多，回程的不多，票还算充裕，买到一张坐票。
这个夏天，大街小巷的音响里放着潘玮柏的《不得不爱》。无端让人心里平静很多。路过水果摊时，姚小莲一个个的挑了六个苹果。又去给女儿买了一个精致的水晶发卡，给儿子买了一把水枪，想了想又给大伯家、大姑子家的闺女们买了些小玩意，这才坐公交赶去找她男人。他在深市同区的一个工地干活。
到工地时，将将要开饭。她喊了一声“何有兵”，就先找一个阴凉的角落去等着。
她夫家姓何，男人叫何有兵。丈夫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叫何有国，姐姐叫何有华。
何有兵见老婆来了，心里开心，多打了二两饭，多添一勺菜，看她穿的工服，猜是临时过来，肯定有事，又有一些担心。
“给，你先吃。”把饭缸递给老婆。姚小莲也没客气，接过饭缸先匆匆扒两口。她早上无心吃饭，上午又跑来跑去，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
缓过一口气，才把饭递给丈夫，一边说“小姗秋里要上六年级，比较关键；小石头赶秋上一年级，也很要紧。奶奶就管个吃喝，别的哪里管得住他们？我准备先回去，守着他们，这一年学习马虎不得。”
何有兵一边扒着饭，一边疑惑的打量自家老婆：“家里咋啦？好好的突然要回去？暑假不是才开始？”
“我们是说好再干2年攒点钱才回去，但是我想着，村里坏娃子也多，咱们俩都不在家，怕他们不学好。”
接过饭盒又扒两口，一边递给何有兵，一边又说：“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娃小时候要没养好，就掰不过来了。”她没跟何有兵说她的梦，那太逼真了，她自己想一想还心悸，更别说她怕万一说出来梦就变成真的了。
“这也太急了，怎么不做到月底再走，好拿整月工资？”何有兵问。
姚小莲有把握说服丈夫，因为丈夫这边有个姑妈家的外甥女，学习优秀，考上了清华大学。过年走亲戚时讨论起来，谁家不羡慕？恨不得自家孩子也考个清华大学！现在各家都比以前更重视孩子学习。
两人一边分着吃了中饭，一面把想好的安排说了。
何有兵舍不得老婆，他们俩在深市，离得又不远，一个月能见一到两回的。但是他支持姚小莲先回去照顾孩子，不过不同意她把田地收回来自己种，怕她一个人太辛苦。
3年前，夫妻俩要出门打工，当年就把田地让给了邻居和姐姐家，说好每季一家给100斤大米或者面粉就好，够老娘跟娃吃。
“要么你去镇上牛肉面店里打工，每天赶早集，早上累一些，下午回来了可以补觉。”
姚小莲其实不看好这个活，这种小面馆里的杂工，就是打打下手，根本别想学到老板的手艺。她现在就想学个手艺，或者自己做个营生，可不想再打工了。梦里她和丈夫打了一辈子工，看俩人的衣服，饭食，就一股子穷气，可见梦里他们一辈子都穷。
现在她被吓的也管不了这么多，只一门心思要回去看到孩子。
两人说好，何有兵留在深市，干到年底，至于来年的打算等过年再说。姚小莲先回去，一面在镇上集市打杂，一面探探路，看两人能找个什么出息。
待吃完饭，话也说完，姚小莲给丈夫留下一个苹果，仔细看了看丈夫因为暴晒而黝黑的脸，就匆匆回到玩具厂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