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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1) ...

  •   傅修明近来出京办公,无暇顾及家中琐事,倒是给了傅宴清出行的机会。
      思来想去,傅宴清决心歇息后,明日与那人相会。可人算不如天算,不想真被绊住了脚。
      午膳过后,傅宴清在书房做赋,叶义在一旁百无聊赖地为其研磨,眼见着就要睡着,却被门外的叩门声闹醒了。
      “进。”傅宴清轻启薄唇,回应道。
      “公子,秦家二公子前来拜访,现已在前殿静候,不知是见还是不见?”来人恭敬地问道。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似是不喜来人,叶义嘟囔着。
      “慎言。”傅宴清轻声道,却无甚责怪之意。叶义所言并非无理泄愤之辞。
      这秦家素来与傅家不对付,与那些个贪图享乐的王室贵族是一丘之貉,此番前来,定未存善意,怕是又免不了一番太极要打。
      “好生招待着秦公子,请他稍作歇息,我收拾一番,一会儿便来。”
      “是。”
      片刻后,傅宴清徐徐向前殿走去。
      “傅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呐。”说着便要起身迎上前去,一幅亲切的模样,却被傅宴清不着痕迹的躲了过去。
      秦越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暗暗咬了咬牙:哼!他日若落到我手里,定叫你好看!却并不发作,只得干咳两声以饰窘迫之意。
      “秦公子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傅公子此言差矣,不过是闲来无事,与友人相聚一番罢了。”说着望向傅宴清。
      “…”傅宴清只垂眸抿了口茶,并不作理会。
      “傅公子可是位大忙人呐,不知最近可有闲余来府上一聚?”说着恭敬,口气却是不屑“自然,这也是家父的意思,欲与你洽谈……啊哈哈哈,傅公子聪明伶俐…”
      “秦公子谬赞了,傅某现下仍被禁足在家,多有不便。再着,不论如何,令尊所言之事不必再议。”未及人语尽,傅宴清便打断了这长篇大论。
      秦越脸上的笑容登时有些挂不住,索性也不再笑脸相迎,沉声道“说来,昨日在街上看到一人与傅公子颇为相像,正欲上前相认,忽得想起傅公子当被禁…啊,哈哈哈哈,是我失言了,不过傅兄莫不是…?”
      秦越哼笑两声,笑意不尽眼底。
      傅宴清微微蹙眉“秦公子说笑了,近日我被禁足家中,莫不是秦公子看走了眼?”
      叶义在一旁不由怨诽:蠢货,秦老头怎么派他来拉拢公子,要挟人也不会。
      “哼,大抵如此罢!我算是明白了,傅公子存了心不卖我这个面儿,既如此,我便不自讨没趣了。”
      说罢,秦越一甩大袖,带着侍从向外走去。
      “慢走。”傅宴清仍细呷品茶。
      “公子,他要是回去闹事儿怎么办?”
      “无碍。”
      这事不便摊开说明,不过是人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糊弄过去便罢。不过怕是要费两日周旋一番了。
      耗了些时日,傅宴清总算清闲下来,忆起那人的话
      “若宴清兄……随时奉陪!”
      随时奉陪……不知怎的,傅宴清不觉勾唇轻笑。
      “叶义,随我去趟芙蕖湖。”
      “是!”又有出门放松的机会,叶义自然欢喜。掩过他人耳目,二人悄然溜至街中,好在芙蕖湖离府处不远,才得徒步徐前。不过是这街中之人较之寻常,多了不少。
      “人这样多,可是有何事发生?”傅宴清驻足端望。
      叶义就稀得凑热闹,因而逮着身旁或前驱或驻足观望的人便问。
      “哎,这位大哥,请问这附近可是有什么新鲜事不成?怎的这样热闹?”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据说啊这玉烟楼楼主在这湖上开了艘巨轮,叫什么…哦哦,溪客轩。说是什么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嘿,你说奇不奇吧!”
      这位大哥也并不见外,听闻便热切地同叶义交谈起来。
      “哦?还有这样的地儿?那可真是奇了,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呢。”
      “哎哟喂,我看,咱这寻常人家的,就别凑这热闹了,据说这溪客轩可不是有钱就能随意进的,既如此,我们又如何去享那清福?”
      “咦?可我怎么听说,这楼主还常在济明庵施粥呢?且这鳏寡孤独者,受其及旗下产业恩惠不在少数啊。”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
      旁人听着,也凑上热闹来。
      “嘶,真是如此?”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我一亲戚就是在这溪客轩里头做工的,楼主也真算是位奇才了,非但善于经商,且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他手下大多产业都善待贫苦百姓,喜迎各路才子,价格也公道。不过啊对那些个嚣张豪贵倒是毫不手软。据说便是家财万贯,若是品行不端在他手上也得吃闭门羹。”
      “竟如此?”
      “可真是个好人啊。”
      “只可惜其为人低调,至今未尝露面。”
      “是啊。”
      … …
      众说纷纭,傅宴清倒是好奇起了这玉烟楼主是何等人许。
      “公子,公子?”
      被叶义拉回思绪,傅宴清才缓过神来。
      “何事?”
      “您和谢公子约了几时会面?”
      “……”
      半晌不闻回应,叶义登时跳了脚。
      “您不会,更本就没和人约好日子吧?!”
      叫人戳到了困处,傅宴清也觉得自己此举不妥。可那人说过叫自己来此处寻他,并说,随时奉陪……
      “他在。”
      “在哪呢?”叶义闻言四处观望,却只寻得一头雾水。
      “ 随我一道去寻。”
      不理叶义的哀嚎,傅宴清提步便走。接头湖畔,人头攒动,主仆二人险些失了方向。
      傅宴清四处观望着,眼前掠过一个个身影。时间消逝,到底心里没个底,正当气馁之际,忽得抬眸,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眼帘。
      定睛一看,四目相对,目光透过人□□汇。那人眼眸一亮,拨开人群,疾步走上前来,占据了傅宴清的视线。
      “宴清兄!”
      “云逍兄?”纵是有意找寻,傅宴清当真与此人相遇之时还是难免感到惊异。
      叶义更是感到不可思议“难不成谢公子你……”
      “可算将你盼来了,宴清兄叫我好一阵苦等啊。自那日后谢某便不是在此处,盼着,盼着,便真把你盼了来,你说,这算不算是种缘呐?”
      解瑾瑜玩味地看向傅宴清。
      这样直白的话语,傅宴清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见状,解瑾瑜也不再逗人寻欢,带着二人进了溪客轩。
      “公子,你咋忽的没了影儿?俺刚才寻不着人,想着您定是去领傅公子了,迟早得转回来,就索性在此等您了。”李一说着,还舔掉了嘴角的冰糖渣,嘿嘿一笑。
      解瑾瑜深谙这人是个什么德行,况且今日心情极佳,并不多做理会。
      “宴清兄,不如便让李一与叶小兄弟一道去寻些乐子,今日你就由我来作陪,如何?”
      “也好,不过怕是要劳烦云逍兄了。”
      四人约好到时在芙蕖湖畔的亭旁相会后便两两结伴携行而去。
      为了防止在人流中失散,解瑾瑜干脆抓着傅宴清的手直奔着游轮第三层去。
      “底下或是些投壶之类的寻欢之处,或是写茶楼饭馆的解饥之地,可惜人流过多,恐怕玩不劲兴。洽得今日有一群文人雅士在此作诗集画,宴清兄在,必能压人一筹!”
      “承蒙云逍兄抬爱。”
      “不过肺腑之言罢。”说着嬉笑一声“便是此处了。”
      在高处观望这芙蕖湖,更觉景色迤逦。朵朵荷花在清澈的湖面上一簇接一簇的挨着,却并不显拥挤,就着微风,沐着旭阳,羞答答的摇曳身姿。
      向前瞭望,荷花不及桥边,亭旁的密,但红艳的太阳低悬在青空中,不时飞过几只鸟儿与湖上浮动的金光共舞,四周环绕的山重峦叠幢,也别有一番风味。
      街上人声鼎沸,各式各色的衣袖为这美景凭添不少乐趣,湖中也不乏泛舟捕鱼劳作的人,一片祥和的景像。
      “真美啊。”傅宴清难得的勾起了嘴角,平静的端详着,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在他脸上,原本分明的棱角都被削弱了几分,显得愈加柔和,眼里盛的冰好似也被晒化了。
      “是啊,真美。”解瑾瑜低头专注地看着傅宴清的模样,有些出神。
      感到身旁炽热的目光,傅宴清带着未敛起的笑意望向身旁,解瑾瑜猝不及防,二人视线交汇。不一会解瑾瑜便转向一旁
      “宴清兄喜欢这美景?”
      “风景秀丽,百姓怡然安乐,云逍兄不喜?”
      “不喜,这些算不得甚么,今日谢某有佳人在侧,当是喜不自胜才是”说着调笑地看向傅宴清。
      一抹红云悄然爬上傅宴清的耳廓,不等人出声,解瑾瑜拉着人向一旁走去。
      “ 诗会便要开始,我们该走了。”
      二人相邻落座。在此落座的不论出生,不问长少,凡有意对诗交流着,皆可聚此一堂。
      有年稍长着,学识匪浅,便帮着主持诗会。
      第一场,击鼓传花。考虑此诗会良莠不齐,娱乐为主不问用律,凡关于此情此景作一句便可,作不出的,自罚一盏。
      中头彩的,是位小生,年纪不大,生的白白净净看着开朗活泼。
      “既如此,小生献丑了。”说着向众人作揖。
      “泛舟忽闻莲子殷,幽芳娇白动人心。”
      “好!哈哈哈哈”伴着掌声道
      “兰小子,依我看,你是馋着莲子了罢。”与其同行的少年郎玩笑道。
      “嘿嘿,叫你看穿了。”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酒过三巡,众人腻了味,叫嚣着换个玩法。这次是轮流作诗,人人有机会,不过此次定律五。用律不当者,自饮三盏。
      自外至内依次轮回。
      “碧湖清见砳,
      粼光衬颜色。
      筵席尽欢颜,
      一片祥景阔。”
      “好啊”
      “此情此景,此诗正适啊。”
      “是啊”
      “哈哈哈哈”
      “好!”
      ……
      “贵重聚享闲,
      欢笑声连连。
      惜粗俗秽宴,
      乱搅人心弦。”
      “这…”
      “好!”
      “嘶…”
      一时众说纷纭。
      “青天红煜依,
      俯首现云梯。
      四观浑生喜,
      惟鄙竖子心!”
      众人纷说之际,一出仕寒门之士接了腔。
      “好!” 零星地响起几声掌声来。
      “本是粗俗秽目,有何可争辩?”
      “是啊!”
      可仍不乏有异议
      “闲情游船嬉,
      渔舟苦作楫。
      但闻花色宜,
      不问沉塘泥。”
      傅宴清紧接着帮腔道。
      眼见事态不对,一人忙出来劝和。
      “同景端各异 ,
      不过自凭心。
      本是乐心行,
      何苦生嫌隙?”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打着哈哈过去了。
      “淤泥塘下隐,
      甘哺芙蓉清。
      庶众观弗明,
      惟吾独与卿。”
      解瑾瑜直望着傅宴清的眸子,正声道。
      傅宴清心神一动,竟径直接了下去。
      “鱼游荷下依,
      随处具可栖。
      生为丹青义,
      何得尽欢心?”
      “鸟兽尤择良木栖,鱼游尚潜乘凉底,八尺男儿何叹息? 求仕为贤、民,不为寡头君。
      子衿,子衿,万事北项吾向伊。但须享娴形,莫得空叫人憔悴 ,忧忡吾诚心。”
      二人竟旁若无人的对起诗来,直至身旁传来阵阵唏嘘。
      “看来,谢公子这是诗意为人不为景呐。”
      “是啊,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惟吾独与卿’啊,啊?”
      “不过是,这诗作的不喝规矩啊,还明晃晃地将咱晾到一边去了,该罚!”
      “是啊是啊。”
      “哈哈哈哈哈”
      ……
      当今好龙阳者不在少数,虽未盛行,倒也不至于惹人嫌恶,因而众人开这样的玩笑也无关痛痒。
      “诸位说的是,是谢某疏忽了,给众位赔个不是,我干了。”
      解瑾瑜并不辩解,不一会便喝了三盏酒下肚。倒是傅宴清闹了个大红脸,一时语塞。
      ……
      不多时,辞了众人,解瑾瑜又领着人往别处走了去。
      待出了溪客轩,已是黄昏近晚。昏黄的余晖与渐明渐亮的片片烛火交相辉映,不少商贩已在路边儿支起了摊子。
      一时间,街上的叫卖声不绝
      “走一走,瞧一瞧喽,都是海外运来的新鲜货~”
      “新鲜出炉的莲子糕哩。”
      “来来来,各位看官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 …
      “ 宴清兄你看着街上好生热闹。”
      “是啊。”傅宴清也难得的勾起唇角,绕有兴致的四处观望着。
      “宴清兄自小生于南国,对这京城夜市必是再熟悉不过了罢?”
      傅宴清一怔,眸中难掩落寞。
      “说来惭愧,杨某虽生于南国,可于此,并不熟悉,怕是不能为云逍兄提供好去处了。”
      此话不假,傅宴清出生不凡,不似寻常家的孩子可随意出门嬉戏,一来身份不便,二来需要花大把时间学习六艺,研习群书。因而从小到大并不常到处游逛。
      “既如此,你我二人便可一同去寻得乐处,岂不妙哉?”说着含笑望着傅宴清。
      看着解瑾瑜被斑驳的光影映照的笑容,傅宴清感到一阵恍惚,随即抛去了低落的心绪,付之一笑。
      “所言甚是。”
      二人看过一个个摊子,买了不少小玩意。
      “娘亲,娘亲,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一道稚嫩的童声在人群里格外清晰。
      寻声望去,傅宴清的目光也停驻在了泛着红润光泽的糖葫芦身上,不觉咽了咽口水。
      “老板,来个糖葫芦。”
      “好嘞~公子您拿好。”
      傅宴清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一串糖葫芦出现在面前。
      “这是小孩子吃的。”虽这么说着,可傅宴清的目光却仍追随者糖葫芦。
      “既如此,那只好给我吃了?”说罢解瑾瑜便作势要放入口中。
      傅宴清忽得抬头望了解瑾瑜一眼,不多时又垂下头去闷闷道“嗯。”
      “噗,宴清兄这是犯傻了不是?哪有什么小孩大人的。我喜欢吃糖葫芦,欲请你也尝尝,如何?”
      明白此人是为自己找了个由头,因而并不拒绝,接过糖葫芦细细品味起来,眼底溢出几丝笑意。
      见人这可爱模样,解瑾瑜心神一动,俯下身子不由分说夺走了一颗。迎着那人不解的目光也不作解释,只道
      “好甜,比我儿时吃过的都甜。”
      “你…轻浮!”说罢径直向前。
      “宴清,宴清兄,好宴清?……”
      任凭身后的人如何叫唤,傅宴清愣是没回头,可他愈来愈红的耳廓与后颈却出卖了他。
      走出数米后,人群朝一处涌去。解瑾瑜顺势挤到傅宴清身旁,抓住那人的手
      “走,我们一块去凑凑热闹。”
      习惯了解瑾瑜如此行径,傅宴清也不作推辞。
      人群熙熙攘攘地聚在湖畔,或自带,或向一旁的商贩买了河灯来放。潺潺的湖水上浮着各色的花灯,映照着湖面,灯影相印,星伴月下,宛若碎钻,水天相接,交相铺就成一片星河,万千流光洒落此间。
      “宴清兄可知晓这是何习俗?”
      “这是南国一不成文的习俗,南国百姓习惯每月择一佳日办一次小型灯会,以此寄托愿景。而每年上元,中秋等日子则举办大型灯会,以追悼仙去的亲人或寄寓家人团圆顺遂的心愿。”
      “既如此,我们也放一个,如何?”
      “好。”
      二人选了个僻静处,纷纷写下各自愿景
      愿:
      美玉翻云天,携国步青平
      愿:
      定乾坤,平四海
      二人望着自己的河灯交相漂浮着,渐行渐远,相顾无言,并不问对方许了什么,只想保留此刻的静谧美好。
      临了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相视而笑。
      人潮散去,只剩下声声蝉鸣与夏夜的微风相伴。二人沿着湖畔向亭子徐徐走去。
      “公子!”
      “公子!”
      李一,叶义齐声道。二人手上更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什,可见玩的痛快。
      四人相会,分别之际
      “后日,后日家事告急,谢某将不日启程,宴清兄,明日仍于此相会,可好?”
      二人注视良久,傅宴清一面心系禁足一事,一面心系解瑾瑜将此别过,他日不知何时再叙,终是应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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