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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交 ...

  •   翌日
      天边露出鱼肚白色的曙光,朦胧的曙光随着时间消逝愈渐明朗。金灿灿的日光透过窗牗,与窗外的枝桠共舞,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灵动的日光照耀着柔和的睡颜。傅宴清逐渐转醒,只觉脑袋中好似有甚么东西在作祟般胀痛的厉害。
      略略侧头,颔首,正欲缓缓起身便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
      素来平静如水的眸中泛起一丝惊诧,怔愣片刻,傅宴清猛地起身,又是一阵炫目恍惚。定睛一看,此人可不就是谢云逍么!
      又低头看自己与那人只穿着里衣。那人单着里衣,将平日藏在宽阔外袍下强健有力的□□勾勒的愈加清晰。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我怎的…”心下疑虑。细细回忆起来,渐渐记忆回笼。

      “谁啊!这么不长眼!”
      那汉子原是要上前扶人的,被这么一吼,顿住了脚,也上了火。
      这人正是狗剩。要说狗剩正兴冲冲的打算好好赏玩一番,不想走的急,顾不得路,撞倒了人。
      虽说那人也是火急火燎的模样,可到底自己撞到了人家,便欲上前搀扶,谁知那人竟开口骂人?
      这下臭脾气也上来了:“你自个儿朝俺这冲来也罢,俺不计较,好心要扶你,竟还骂人,没你这么不识好歹的!”
      叶义不服,二人起了口角,无甚新鲜的,不过是这嗓门一声高过一声,引的众人都围聚过来围观。
      解瑾瑜将将走出玉烟楼,不过半顷,便见不远处,围了一团人,正猜疑发生了何事,只听见狗剩扯着大嗓门在吼。
      不由蹙眉,暗骂:这野人,回去定要好好搓搓他的锐气,好歹识些字,知些礼数,不至于常惹事端 。
      想罢,疾步上前,喝住狗剩。
      见此,傅宴清松了口气,也立即唤回叶义。
      “公子!”
      “不得无礼!”
      两对主仆齐声喊道。两个侍从纵有再多不服,也都只得先咽会肚里。
      而解瑾瑜,傅宴清二者相闻,皆是一怔,随后望向对方打量起来。
      众人眼见着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傅宴清见眼前这人生的可谓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翠冠高高挽起。深邃的眉目,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嘴唇此刻正荡漾着令人目眩的笑意。
      身着象牙白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隐若现,手持折扇,活脱脱一副风流浪子的模样。但眼里暗中闪烁的精光让人不敢轻视。
      且此人身高九尺有余,身材健硕匀称,五官立体大方,在南国是不多见的,想必是异国之人罢。
      被人盯着瞧,解瑾瑜也不恼。同时温和地观察着对方。
      傅宴清见这人虽生的端正,举止大方。但,自小出生官宦世家,虽不喜那些个弯弯绕绕的玩意儿,却也练就了一副识人的本领。否则,怕是要被吃的渣都不剩。
      因此,觉着有些蹊跷。但到底不过才见人一面,并不在意。
      解瑾瑜看此人身高将将八尺,乌发被碧穹发簪束起,一双桃花眼却似盛了化不开的冰,不似好相与的模样。
      穿着一身月牙绸缎,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发簪交相辉映。
      身材健美,宽肩窄腰,竟是肤若凝脂,白净的紧。耳垂还染着一抹红未褪去,神色肃正。
      这几点矛盾之处在此人身上揉汇起来,瞧着别有一番风趣。
      解瑾瑜竟觉着可爱的狠,加上此人气宇不凡,自己身处异国,拓展人脉颇为重要。因而下定注意,欲与此人结交。
      心中思虑,面上却不露声色。转而向傅宴清露出温和地笑容,拱手道:“在下谢云逍,不知阁下尊称?”率先示好。
      “免尊,鄙姓…杨,名宴清。”傅宴清回礼道。
      二人心下咸知对方恐怕未报出真名。
      “宴清,宴清,宴请清明。令尊定是清明廉正之人,才予叶清兄此名,妙哉!”见人并不反感,接着道“宴清兄一表人才,想来定不负所望,不知是也不是?哈哈哈哈哈,鄙人不才,妄加揣测,宴清兄切莫怪罪。”
      解瑾瑜能贸然说出这番话,便是仗着先前有所了解,能拉近与之距离,又不至于说错话。
      果然,傅宴清脸色有所动容“谢公…谢公子过誉了。”到底头次见面,傅宴清说不出那些称兄道弟的亲热话来。
      解瑾瑜见此人正经的模样,脸上不觉带了笑意,乘胜追击,邀请傅宴清往茶楼小酌一杯。一是为了交个朋友。二是为侍从的无礼聊表歉意。
      傅宴清盛情难却,又自知是叶义有错在先,便应下了。

      之后呢……
      是了,之后二人要了见间雅座,命狗剩,叶义在外看守后,促膝而坐。
      “李一这混球,自打我识他起,便是这臭脾气。说来惭愧,就是对我也未必言听计从,还望宴清兄海涵。”
      “谢公子言重了,原是叶义有错在先。有这样真性情的好汉随从,也未尝不讨人欢喜。这顿礼应杨某来请,谢公子切莫推辞才是。”
      解瑾瑜知人不缺这点银两,并不推辞。
      明白傅宴清出生官宦,疑心要重且又非愚昧之人,自己“风流浪子”的形象想必叫人起了疑云,故收起轻浮的模样。
      想着如何编取可信的原由,不说打消,至少扰乱对方的判断。
      但他并不着急’自证’。果然,鱼儿上钩了
      “谢公子,可是来京城游玩的?”傅宴清有心试探。
      “哈哈哈哈,宴清兄好眼力。是啊,今日一见,果然是富丽繁荣。”多的却是不愿说。
      未得到想要的信息,傅宴清垂眸,抿了口茶
      “只是…”闻言,傅宴清即刻抬眸望他
      想着他刚才郁闷的小动作与现下望着自己的模样,解瑾瑜心中一动,也不再与人打太极。
      “我便明说了吧。因家慈生于南国,常与我说起南国事物,令我心向神往。因而自北南下领略南国风光,探看家母故土同事也欲观察商情,拓展家业。”这话自然是胡诌的。
      “如此…见谢公子风流不羁,谬以为定是不拘琐事之人,不想竟已担起家中大任。”
      傅宴清算不得擅长言辞,只得言罢,为人斟上一杯茶示意。
      “哎,不怕宴清兄笑话,说来,谢某也算是位好男儿,平日绝非如此轻浮…”说着看向傅宴清
      目光交汇,顿过片刻
      “我信。”傅宴清答的异常真诚
      闻言,解瑾瑜竟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意。笑道:“要说这民间消息灵通之地,必少不得那胭尘之地。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某为打探商情,站住脚跟,可谓是包羞忍耻,遗大投艰……”
      滔滔不绝起来,偏还故作正肃的模样,逗得傅宴清也不住轻笑起来。
      解瑾瑜被这佚丽的笑容晃了神,也住了嘴里,一同笑了起来。
      “不怕宴清兄笑话,谢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想结识些人脉,日后若有何事端,也好寻人帮衬,这才缠上了宴清兄。原还忧心宴清兄会嫌我呢,如今宴清兄愿与我促膝而谈,我当真是喜不自胜。”
      说罢,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闻言,倒叫傅宴清有些过意不去。
      按理说,原该是自己表示歉意才是,如今到是人家热情相待,于情于理,都有些过不去。
      再者,且勿论虚实,对方确是率先报明来历,表明了诚意,自己仍对其妄加揣测。遂暂且放下了戒心。
      “若谢公子日后有甚麻烦,杨某定义不容辞。”
      “有了宴清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知谢公子先前所言‘只是…’,如何?”放下戒备,傅宴清终是愿意主动搭话了
      “哎,宴清兄大抵自小生于南国罢,有些话只怕是…怕是不中听啊。”
      “但说无妨”
      “虽说京城所见一副繁荣之景,可自我入京以来所见光景却…哎!宴清兄机敏异常,非等闲之辈,大抵也多有所感罢。”
      傅宴清不由一怔,神色黯然。
      是啊,就是南下的游商也能看出端倪来,可见问题非同小可,可自己的努力又换得什么呢?只觉悲凉。
      “见宴清兄面色不虞,不知是为何事所困,莫不是为此?”
      不语
      “也罢,我不过一介草民,便是如何焦心也无济于事。”说着斟了杯酒
      “常言道借酒消愁,若着实郁闷何苦闷在心头,莫若一醉解千愁!”
      “不过这酒性烈,后劲足,宴清…”
      才替人摆好酒杯 ,一语未罢,那人就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阻之不及。
      傅宴清原是不沾酒的,但现下,心中愤懑,便索性放纵一把。
      不过不料这酒烈,辣的忙吐出舌来哈气,脸上也爬上了红云。不多时,眼尾便泛起湿意,神色迷离。
      ‘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莫若如此。
      似是新奇又像是心中愁云不散,自又斟满饮尽。如此,不一会儿便几杯下肚。
      解瑾瑜见此美景,只觉口舌有些干燥,手不禁抚向那人嫣红的面庞,又在咫尺之间蓦的收回了手。暗道自己定是吃多了酒,也同这人一道不清醒了罢!
      傅宴清只觉头里涨的难受,嘴上也没了把门儿,开始哼哼唧唧地嘟囔起来。
      解瑾瑜忙朝他看去,正欲凑前细听,不料其竟忽的起身,却站不住脚,眼见着便要倒,解瑾瑜赶忙将人扶住。
      傅宴清却不领情,歪七扭八的踱着步,大声诉起苦来。
      上骂朝廷偏安,下斥士人无为。与醉酒前大相径庭,叫解瑾瑜暗笑不已。
      陪这人又喝了几蛊,许是醉了,又许是因自己的身份,处处忧心,事事顾虑,步步为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己到底如何,都将分辨不清了。
      遂不顾其它,与傅宴清一道说些无伤大雅的胡话。
      “按谢公子先前所言‘一介草民,又何必焦心这些’来说,难不成,竟要放任不管?就放任自己的家,自己的国向那深渊去!”
      “因、果,这之间涵盖的因素,怎可简单的一概而论?若能够,谢某又何尝不愿报效家国。”
      “那为何要说这丧气话?未尝试之,焉知弗能?弗试乃谓败!何不付诸行动?”
      解瑾瑜轻嗤一声:“宴清兄啊,宴清兄,你又怎知我未尝付出努力?可结果如何,想必宴清兄是再清楚不过的。”
      是啊,解瑾瑜所言非虚。傅宴清顿时泄了气。
      “不怕谢公子笑话,常言道‘且天覆地载,乾坤之理备焉……斯乃阴阳之大经,不可失之于斯须也’f…咳”怔愣片刻,忙反应过来。
      “杨某原以此为道,兢遵礼天。可当真遇上天久不雨,民有饥色此等紧要之时,便是天子,以九五至尊之躯,磨手断发,以身为牺牲祈于上天,也无济于事!”
      傅宴清越说越激动,见解瑾瑜一脸肃意,并不打断,只认真的聆听。心下不觉涌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平复好情绪“后来,我发现,所谓天道,所谓礼,不过是他们钳制人的思想,绑住人的手脚的谰言罢。”
      “此后,我便信纳‘人定胜天’,人,有思,擅想,能行,会动。人生为高山而非草芥…呵呵呵…”许是说累了,又猛的饮了盏酒,缓缓道
      “错了,都错了……杨某一错再错,如今方才明白…”
      接着,傅宴清只顶着嫣红的脸,闷闷地爬在桌上,盯着玉樽发呆,没了下文。
      饶是如此,解瑾瑜却已知晓他的意思。
      饮尽一盏酒将那人心中所想,一一道明
      “宴清兄所谓之错,不过是高山、草芥,统称为人罢。”
      许是不想此人竟知晓自身所想,傅宴清顶着明亮的眼眸,饶有趣味地盯着解瑾瑜。
      “天子,诸侯,卿大夫…人分明分这三六九等,又怎可混为一谈?这山,是天子,是世家权贵。这草芥,便是我等凡夫俗子。
      谢某自知生于富贾之家,吃穿不愁,上的了书塾,学些才识,已是安常履顺。
      我游历各处,不少百姓饥不能寐,性命堪忧,更遑论读书论道,就是有报国之意气,怕也只是有气无力。”语罢,解瑾瑜略带询问的目光看向傅宴清。
      “谢公子竟有如此见解,当真令杨某刮目相看。”傅宴清笑道。
      解瑾瑜倒觉着,傅宴清的观点倒令他惊诧,二者自小皆被着重栽培,学识广博无甚稀奇的。可奇就奇在,如此地等之辈,竟不受这期间的阶级阻隔,理解民事。
      自己也不过是四处游历,接触社会百态后方才省得。
      “不错,好似‘格’,于君,意为能改变什么,于民,则意为能规避什么…如此说来,竟是只能坐视不管么……”
       “不!倘若如此,从古至今,这数个朝代更替又是如何?草芥非山,可你我并非须忧心衣食,不读经书,不问世事之草芥。我们有力量,尽管虚渺,可‘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只要团聚萤火至日光。”
        二人相视一笑,碰杯饮尽。
      是夜,二者自兵法至民计,从世事到抱负,多有谈及,到真有几分互诉衷肠的意味了。
      如此,便有了今早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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