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少女的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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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识趣地提前离场，独留许卿乐一人。
祝怜云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许卿乐在一波波攻击前，又是怀念又是窘迫。“妈，您别问了。我们就刚在一起没多久，很多事情我也还在慢慢了解呢，又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
祝怜云一脸正色：“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和你爸那就是初恋，从开始走到最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我看小秦就很不错啊，样子长的也好，工作也好，学历也好，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呢。你啊，好好把握！”
许建柏咳嗽了两声：“孩子还小呢，你扯那些干什么。他足足比乐乐大了六岁，就乐乐这小脑袋瓜子哪玩得过他呀？万一他要是心怀不轨怎么办？”
这话算是说到许卿乐的心坎里，她大力点点头，又莫名觉得心虚：“其实秦牧对我还是挺好的……”除了不肯放她走之外，秦牧其实真的没有太大的问题。不抽烟不喝酒，对她死心塌地，奉若神明，只可惜性情阴晴不定，还是个钻牛角尖的，认定的事情就要一路走到黑。若非如此，他们前世又怎么会那般收场？
许建柏摸了摸许卿乐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夫妻俩看着许卿乐硕大的黑眼圈，都心疼极了。
“乐乐，你来之前你哥已经把车祸以来的事情都跟我说过了。爸爸希望你知道，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是要照顾你保护你的，你在爸爸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呢，就是可以撒娇可以哭闹的，我和你妈妈还没老也没到那一步呢。家里的事情不需要你和你哥来承担，知道了吗？”
许建柏的手还有些冰凉，但在这凉意中，许卿乐分明是汲取了一丝温暖。她知道，许建柏是心疼她这段时间来回奔波，也心疼哥哥四处借钱，更是害怕自己和秦牧之间的关系不正当。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放弃，她必须要和秦牧在一起，必须承担起生活的重负。
许卿乐忍住泪意，故作开朗道：“爸爸真是太操心了。我现在都这么高了怎么还是小孩子啊？你都不知道，学校里好多男生追我的……”
许卿乐的插科打诨，也算是彩衣娱亲，成功逗笑了父母，连着话题一起跑偏。许益谦不怎么说话，只在一边细心削好苹果切成小块，看着欢声笑语的病房，终于慢慢放松一直僵硬着的双肩，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过短短十来天，他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十多年，太多的压力如山一般压在他的背上，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种痀偻了的错觉。
他毕业也才一年，工作虽然优渥，却没有多少积蓄。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措手不及，无奈之下背负了高利贷。他到底是太年轻了，社会经验不足，签下的庄子背后颇有些□□势力，但那又如何呢？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奔车朽索、饮鸩止渴吗？但，都是值得的。只要父母康健，妹妹喜乐，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所幸目前不急着还钱了，但是债终究是债，他总要想办法还回去。许益谦看了看手机，今晚他还有个小私活，看来要晚点再安排了。
等到许卿乐终于从病房回到车上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秦牧已经打发李助回去了，自己开着车耐心等待着。等许卿乐在副驾驶坐好，秦牧把准备好的资料都递了过去。
“我和主治医生已经咨询过了，这次手术比较成功，但是颅脑损伤很大程度是会留下后遗症的，后期需要好好静养。另外叔叔的脚是粉碎性骨折，医生给我推荐了一个复健机构，我也有所了解。但是我考虑到叔叔阿姨会不想分开，所以我倾向于在那个机构里选择几位比较专业的复健人员，聘请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上门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的，复健的周期非常久。前期上门是没问题的，后期如果需要器械我再想办法。而且复健也要等一个半月左右，骨痂生长了才能开展。我先问问你的想法，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好？”
“如果能上门当然是最好了，可是一般机构都不允许吧？”
秦牧轻笑了一下，趁着红灯拉住许卿乐的手：“我既然向你开口，就绝不会做不到。放心，我都联系过了，就算工作时间不能外出，私人时间还是可以的。给足钱，说好条件，总是能谈下来的。”
许卿乐愣了一下，前世秦牧是找了一个很好的复健机构，可都是他们自己去机构进行训练的。来去都是秦牧安排的商务车，空间宽敞方便，司机自然也是秦牧的人，毕竟任何一个能监控许卿乐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复健团队能力出众，佣金自然是不便宜，哪怕许卿乐偷偷变卖了两个奢侈品包包想聘请他们上门，他们也以机构规定、团体协作过于麻烦等理由回绝。没想到这次的秦牧会这么上心，竟真的让他一个个谈了下来。如果不是自己也曾经协调过，知道其中的难度，大概就会以为只是秦牧的钞能力在起作用了。
想到前世父亲复健时遭人围观的窘态，许卿乐由衷感谢道：“那太好了，我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牧拉过她的手到自己的脸颊旁，低头映下一吻，声音轻柔，满眼期待。
“那你呢，你高兴吗？”
“我家人高兴，我当然就高兴。只有自己爱的人都幸福，才能感受到幸福啊。”许卿乐顺势握住秦牧的手，努力引导他的过于偏执的爱情观。“秦牧，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红灯结束了，秦牧收回手调了档位继续开车。他没有说话，许卿乐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秦牧蓦然开口：“好。”
许卿乐刚浮起的欣喜刹住了车，他说的是好，而不是对。许卿乐在心底叹了口气，秦牧实在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清楚自己想暗示什么，所以他的回复是“好”。许卿乐看向车外，她的心如湍急的车流，走走停停，又像是吃了一口还没熟透的柿子，有股说不出的涩然。
“好”代表什么呢？秦牧想，“好”代表他明白了她的诉求，会真心照顾她的家人而非将他们作为要挟她的权柄，“好”代表了他会努力克制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尽量不把她拖进自己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只除了一点，他不能放她离开。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充斥着太多的黑暗和不堪，孤儿院里的虐待，秦家的折辱，他人的恶意，他一往无前地活了下来，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活。他的生命就那样自我延续着，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命运于他，是一场永不谢幕的荒诞剧。人生总是困在一片黑暗里，就算抬起头，也是扑面而来、避无可避的风雪，就如同他那令人窒息的命运，夹杂着透骨的寒意，誓要将他的一切都剥夺去。
在这荒唐的地狱人间里，他便只有许卿乐一人了。只有在她身边，这风雪才肯停歇片刻，他的心也能有片刻的宁静，尽管这宁静中又交织着求不得的苦楚。许卿乐不知道，他常常凝望着她，在她看得到和看不到的时候，他都在凝望着她，如凝望一枝独自绽放的睡莲，如凝望一束月白的光，如凝望一段被命运献祭的过去。她无法理解他的执念，就像他无法放手一样。试问这世间的人，谁能放弃心中珍爱？只要她乖乖留在她的身边，他可以为了她做一些让步，愿意满足她所有愿望……
“你记不记得你在你导师画展上展出的那幅画？《少女的祈祷》那一幅。”
“记得，你当时不就是说喜欢我的画，所以一定要认识我嘛。其实是骗人的吧，你根本就是想认识我对不对？你以前见过我吗？”
遥想当初，许卿乐一开始还被秦牧的说辞忽悠过去了，后来相处了才发现秦牧对绘画艺术其实没有半点兴趣，一直怀疑秦牧是借着那幅画故意接近自己。可是前世两个人闹的太僵，许卿乐一直没问出口，这会儿终于问了出来。
秦牧微窘，很快调整好表情，不慌不忙地说：“我确实是喜欢那幅画，只能说是缘分吧。你为什么会画出那幅画？”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可能是前世吧。”
《少女的祈祷》是许卿乐的一次作业，被她的导师看中了放进了画展，也是这幅画让许卿乐认识了秦牧，开启了他们都孽缘。那画，很少有人喜欢。虽说起名叫少女的祈祷，却不是在教堂里，甚至连少女都没有，只有昏暗的光线下，破旧、肮脏的小桌角上点着一只还没粉笔高的蜡烛，烛火在风中摇摆几近熄灭，拉出两道交叠的瘦小身影。画面整体色调阴暗，但一点烛火的光点又燃起了微弱的生命力，正符合当时导师钦定的主题——希望。
许卿乐看秦牧不说话，补了一句：“真的，没骗你。”
秦牧报之一笑：“我信。”
又接着说：“过两天，我会以私人买家的名义去跟你导师谈买画的事情，价格我也会开高一些。你拿回家也算是明路的进项。或者直接给你哥，我今天看他的状态不太对，年轻人压力太大也不好。”
许卿乐原本还想说自己的画卖不出去高价之类的话，却被秦牧一本正经批判自家哥哥的话逗乐了。
“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年轻人，说的好像你比我哥大多少一样。”
秦牧不接话茬：“你爸不太喜欢我，你哥也是。”
许卿乐更乐了：“那当然了，你妈肯定也不喜欢我啊。”说完，脸色一白，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秦牧原本准备说，我妈连我都不喜欢，不然怎么舍得丢我一个人在世上。可是一转头看见许卿乐的表情，心里某个部分似乎软化起来。他努力试着轻松一点地回答着：“世上有谁能不喜欢你呢？如果我妈在世，也一定喜欢你。”
许卿乐没再开口。她意识到秦牧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也在努力的照顾她的家人，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既给她父亲安排上门的复健，又想方设法让她有正常的收入减少她哥哥的债务压力，也努力改变他们的相处方式，用他并不熟练的幽默，笨拙的引她发笑。
就如同水中缓缓游动的金鱼晃悠悠地吐出来一个泡泡，许卿乐想，如果他肯放手，那他必定是世界上最好的情人了。或许，她会因此爱上他也不一定。泡泡浮出水面，啪的一声破碎了，许卿乐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不，他是秦牧。他是她不能爱上、必须逃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