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选你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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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乐在诸多英雄墓碑中穿梭，终于找到那一抹丁香色的身影。这是她第一次私下见到展眉，脱下那一身白大褂，职业性的严肃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愁，就如同她身上丁香色的裙子一般。她手里抱着一捧白色马蹄莲花，许卿乐记得这种花的花语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很多国家甚至会拿来做新娘的手捧花。再一联想起展眉那天给自己讲的故事，许卿乐也跟着有些戚戚然。就在她想悄悄避开的时候，展眉看到了她。
“许小姐，这么巧。”
许卿乐心中暗暗懊悔，刚刚应该走远些，不该打扰人家悼念爱人，也不该平白引人又说一遍自己的伤心事。但展眉都主动打了招呼，她只得走上前，略显尴尬的打招呼：“展医生，对不起，打扰你了。”
展眉并不在意，反而言笑晏晏的向许卿乐介绍：“这是我爱人，之前跟你提过的。”
许卿乐顺着展眉的手看向墓碑，照片里的男人相较展眉年轻的多，眉眼含笑，一身警服英姿勃发。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牺牲的时间，竟已经十年了，许卿乐心中一痛，一时不敢抬头去看展眉的神情。
“你看，他还这么年轻这么帅，可我都老了好多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上学的时候还读不懂，尚且觉得忧伤，等到自己经历了，才知道这是如何的悲痛。失去一个深爱的人，就好比是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和灵魂。你的身上永远会有一个洞，怎么也填不满，一阵风刮过就会生生的疼。后来啊，时间久了，没那么疼了，可是伤口永远还在。”
许卿乐试图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能安慰到眼前的人呢？
“你不用安慰我，所有安慰的话我都已经听过了。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医生，可我也没有办法治愈这种痛苦。但我能接受这个现实，我能面对生命中的缺失，不是说我不再悲伤，我只是接受了。人生就是这样，你得学会选择，然后接受后果。我选择了我的爱人，也崇敬他的职业，更尊重他的梦想，理解他的付出。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不会后悔。我的爱人不在了，可我的爱情还在继续。所以，我要加倍努力的活着，连他的份也一起活着。”
展眉的语气一直是平静的，就是深夜的静海，拍打的浪花就像她匀畅的呼吸，让人觉得静谧而悠远。她和秦牧不同，许卿乐还记得秦牧和自己说起过往的时候，是那么的冷漠，那么的事不关己。他是漠然和厌弃，任伤口暴露、腐化，而展眉选择了包容与和解，爱情的到来让她更有力量，爱人的逝去也没有带走她对生活的热情。她是如此平静的接纳了命运带来的创伤。
许卿乐由衷敬佩道：“展医生，你真的好坚强……”
展眉莞尔：“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的，只是我更成熟了。所以许小姐，我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人生在世，时光是无法回转的，所以不需太多顾忌，大胆的去思考，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想好了，就去做。选择你所爱的，爱你所选择的。不要让生命白白留下遗憾。”
展眉说时光是无法回转的，可时光分明在她的身上回转了。许卿乐不禁感叹，为什么命运不肯将这机会赠予展眉呢？他们是如此坚定的爱侣，在他们的身上，有太多的美好。有志同道合的理想，有彼此尊重支持的信念，有至死不渝的爱意，许卿乐难以想象，这样的爱情结合起来会有多幸福，更不敢想象失去的时候会有多痛苦。
许卿乐陪着展眉在墓碑前静坐了很久，脱离了医生和患者的身份，她们意外的聊得来。展眉比许卿乐年长许多，比起方忍冬的管束和唠叨，她更像一个长姐，悉心倾听她的困惑，时光带来的阅历让她往往能一针见血的给出建议。
“我希望我能成为展医生你这样的人，温柔而坚定。”
“你已经是了，只是你还有些迷茫，我看到你也就像看到我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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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陵园回来后，许卿乐把自己关进了画室，连晚饭也顾不上吃，埋头画画。
秦牧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十分不满。他走到画室门口，敲了敲门，许卿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他。
他往里走了几步，想要直接把人带去餐桌吃饭，可看见许卿乐聚精会神的样子又不忍心的停下。她坐在那，身上围了亚麻围裙，腿上放着调色盘，上面已经沾满了各种颜色，一只手扶着调色盘，一只手用笔轻轻点缀着颜色。身体微微前倾着，眼睛里盛满了专注。
一时间，秦牧都有些嫉妒那画板。如果有一天，秦牧想，如果有一天他的小女孩可以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什么都愿意交给她。这一瞬间，秦牧甚至没有想到加一句，除了她的自由。
许卿乐皱着眉看着自己的画，喃喃自语：“不对，还是不对……”
秦牧这才发声：“怎么了，哪里不对？”
许卿乐指着自己的画说：“海景不够具象，我想传达的感情也没有表达出。你知道艾瓦佐夫斯基吗？他是以海景画和海岸系列闻名，他曾经跟着航海家去过很多国家，他画出的海就细腻、浪漫，尤其是光线的表达，简直到了一种梦幻的地步，典型的浪漫主义的气息。日光、月光甚至是火光，从云、从雾、从烟中折射，那种光线的描摹简直是出神入化。我尝试了很多次，都达不到那种效果。也许是我实践太少了，其实我都没看过海，如果手机看视频也算的话……”
许卿乐平常话不多，可谈及到自己的爱好，说着说着就是一大串。她回头看了一眼秦牧，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是一种不曾见过的爱怜。她感觉移开视线，不敢去迎接那样的目光。然后又可怜兮兮地转回来：“秦牧，我饿了。”
秦牧摸了摸她的头，正色道：“这次放过你，下次再这样不按点吃饭，就饿着吧。”
许卿乐一脸无辜：“你又没有喊我呀，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秦牧拿出湿巾，蹲下身替许卿乐擦着手上的颜料，缓缓说：“我本来是想打断你的，可是看着你的样子，又舍不得叫你了。”
许卿乐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秦牧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因为你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舍不得扑灭了。”
许卿乐错愕，秦牧自己也觉得无法理解，替她擦好手后催促她尽快整理好去吃饭。临走时，还不忘深深看了一眼许卿乐的画。
那个时候的秦牧是什么样子呢？
最初，是不反对的，甚至是支持的。因为她在家里的画室画画，于秦牧而言总好过去外面。甚至，为了让许卿乐开心，他特地开了家画廊，挂的都是许卿乐的画。那段时间，是许卿乐最平静的时间，她还算乖巧，秦牧也还算体贴。没有了生活的负担，她有大把的时间精力去创作，她的画一幅接一幅地挂满画廊，让她感受到了幸福和满足。
可好景不长，这世上想讨好秦牧的人太多了，她和秦牧的关系也不是完全透明的，只要有心就总能找到痕迹。于是那些好事者就到画廊大肆宣传，年轻天真的她也真的以为是自己的才华惊艳了世人。可惜啊，讨好的方向完全错了。秦牧恨不得她无人问津，又怎么会乐意她频繁出现在闪光灯下呢？
但他到底还是忍了，直到画廊里的骨干职工向她告白。她自然是拒绝了，但是这么长时间的配合，多少也建立了感情，于是他们就给彼此一个离别的拥抱。不巧，被秦牧撞见了。这下终于惹恼了秦牧，画廊关了，所有的画明面上说是被喜欢的人买了，实际上所有的买家都是秦牧。妒火中烧的他，占有欲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他连她的画，都不想让别人再看见了……
“卿乐？还没好吗？”
秦牧的催促打断了许卿乐的回忆，她应了一声，胡乱将画笔收好就到了餐桌上，神情不宁地坐下吃饭。
秦牧看了看许卿乐身上的围裙，再看着许卿乐的表情，秦牧有心安慰道：“还在想你的画吗？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你见识的少而已。有句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许卿乐回应道：“这句话出自《画旨》。画家六法，一曰‘气韵生动’。‘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然天授。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成立郛郭，随手写去，皆为山水传神。”
“我还以为，你只对油画感兴趣呢。”
“我最开始学的就是国画，只是国画出彩可比油画难多了。而且我心境不够，画不出国画的意境，这才改的油画。再说了，秦总不是教育过我了，一切事物的核心本质、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都是画画，何必要分东西中外？”
被反将一军的秦牧非但不气，反而笑了笑：“你能记住我说的话，这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