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成真》压轴题

4、对视

　　几乎是话音刚落，裴霁就听见身边的人似乎轻嗤了声,混在一堆促销大喇叭声中,不甚清晰,但依稀能隐约听见。
　　他这人有个毛病，谁和他看不对眼他就非得去招惹一下。
　　何况不过初见，他自认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这人对他浑身的冰碴子简直莫名其妙。
　　脾气还挺臭。
　　程珩脚步未停,也没有偏头:“我没有见人第一面就不待见人的习惯。”
　　仔细想想，程珩居然还有些心虚。
　　他在梦里见到裴霁可早就不止一面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想起之前被揉的头，顿时表情又冷了下来。
　　不管怎样，总归罪魁祸首是顶着裴霁这张脸的。
　　“哦——”
　　裴霁懒洋洋地应着,配合地点头。
　　“那意思就是挺待见我?”
　　身边人老说他有点贱嗖嗖的。
　　这人越冷，他越想招惹。
　　程珩终于顿住脚步,偏头,冷冷地瞥向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裴霁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居然从程珩冷冷的语气中听出了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程珩闭了闭眼,忍下想把晚饭丢到他脸上的冲动,迈大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裴霁清咳了几声,想追上去，对方却像是终于受不了似的,飞速走到路边拦了辆车。
　　车疾驰而去,裴霁才悠悠转身走回超市。

　　车里放着经典金曲《水手》,程珩将头倚在冰凉的窗上。
　　“师傅,锦繁小区门口——麻烦关一下音乐。”
　　“好嘞！”司机朗声，从后视镜多看了程珩几眼。
　　锦繁小区,市中心繁华地带.
　　出了名的别墅区.
　　车里陡然安静,有车外的促销声传进来。
　　“嘀。”
　　程珩看了看亮着的屏幕,反手将手机反盖在膝盖上，扯了扯嘴角。
　　很快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珩顿了顿,还是点了接通,张曼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珩珩,你在哪?”
　　“外面。”
　　“我刚刚才知道你请了假回来了,竞赛还好吧?”
　　“嗯。”
　　“你爸来邻市了,我这几天过去陪他,你一个人自己好好的。”
　　程珩看着塑料袋里的方便面,低声应了声。
　　电话挂断。
　　她应该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她从来都是记不得这些的.
　　上高中了说要补偿,没几天不又跑了。
　　还有程升来邻市。
　　什么时候的事啊.
　　程珩闭眼靠在后座上。
　　窗外灯火阑珊,车内一片寂静。

　　程珩最终还是没有在家里待满两天,端午过后一早班主任就噼里啪啦一通电话打过来让他回去,说是有要紧事.
　　程珩倒是出奇的好说话,只“嗯”了声,下午第一节就正常上课了，班主任来教室碰运气时见到他时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说呢,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有点…特立独行。
　　让老师头疼。
　　再者,少年站着高高瘦瘦的,常常冷着个脸,还让人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甚至有些下意识地避让。
　　“程珩,你的竞赛结果出来了。”
　　班主任抬头对上程珩没什么表情的脸，把准备把话头给他的念头掐掉:“咳咳，嗯……考得很不错，是季军，那边说过几天把奖杯给你送来,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那边会堂照个相。”
　　程珩不可置否，数学竞赛本就不算他的主攻方向，平时也不过按部就班听校内的课，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内。
　　“照相可以推了吗?”
　　“额……应该不可以。”
　　程珩没再说话。
　　“……要不老师再帮你问问奖杯到时候怎么送来?”
　　程珩淡淡地点了点头。
　　班主任:“……”
　　“行了行了,那你准备一下,明天课间□□作为学生代表上台给大家演讲。”
　　程珩的表情这才微微有了些变化:“讲什么?”
　　班主任伤佛觉得自己的功能这个时候才体现出来,开始滔滔不绝:“就是一些获奖的心得啊,你一直以来努力的过程啊,还有对同学们的号召什么的——哦对了,稿子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你准备一下,明天好好讲。”
　　程珩接过稿子,瞟过一眼,点头了。
　　班主任:“???”
　　这么好讲话……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程珩从办公室回去林伍就嚎:“珩哥!”
　　程珩皱眉,揉了揉耳骨:“什么事。”
　　“你这是过了个端午就来了啊！”
　　林伍也是回家了才记起来端午了，德坤扣扣搜搜只放了一天假，他见到程珩时都惊了。
　　这样一来他不就等于什么假都没有请嘛。
　　太亏了！
　　程珩面上没什么表情,林伍也没指望他回应，啧了声:“回来这么早干嘛？要我有老班对你那宠爱，我直接请一个星期的假都是保守了！”
　　程珩把稿子扔给他,开始转笔。
　　“演讲?哥,你明儿演讲啊?明天不跑操？”
　　倒是吴成反应过来:“珩哥,你竞赛结果出来了?”
　　“嗯。”
　　他也有点意外，太快了。
　　搭上去吃饭的在路上耽搁的，考完试到现在顶天也不过四天左右。
　　脑子里闪过一个姑娘的身影，他若有所思地敛眉。
　　林伍睛睛发亮:“是不是冠军?是不是有好多奖金的?”
　　“不是.这种竞赛没有钱，但有高考加分。”
　　林伍瞪圆了眼,手肘被吴成捅了捅,才回神.
　　吴成咳了几声,道:“珩哥,你知不知道最近新招收了个贼帅的体育生,论坛上都要疯了。”
　　“大有你学期开学刚来时的样子。”林伍补充。
　　赋帅?
　　程珩脑子里倒是一瞬闪过一张面孔,就是不知道他叫什么。
　　“哦。”
　　大佬看起来兴致缺缺.
　　不过吴成这么讲他倒是记起了之前在布比赛那几天学生会的小群和论坛的消息一直叭叭讲个不停。
　　合着是这件事。

　　程珩又做了梦.
　　严格说来也不能算梦.只有一个画面,他和裴霁并肩走在海边.
　　裴霁的一侧是蔚蓝的大海和暖色的落日,身旁是他。
　　就只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面,程珩就被林伍叫醒了.
　　“珩哥……我不是故意的…是柳姐的课……”林伍小声地辩解，委屈巴巴。
　　程珩抬头对上贺柳的眼神,没说什么,按了按太阳穴。
　　贺柳踩着一双细高跟,一袭鹅黄色的裙子像个娇俏的小姑娘,头发散下,发梢微卷,偏偏王官立体得极有攻击性,是公认的德坤除了年级主任最凶的老师,像朵带刺的玫瑰。
　　同时,她也是所有老师里唯一一个不给程珩方便的老师。
　　程珩醒了倒是醒了,但并没有怎么听,眼皮耷拉着,微阖着眼。
　　知道裴霁是真实存在的某个人后,再不受控地梦到他,总带着一丝违和感。
　　他总觉得有丝微妙的感觉。
　　“程珩。”
　　贺柳捏着一张试卷:“周测一百四十三,出去站着。”
　　程珩抬眸。
　　林伍:“……”
　　全班：“……”
　　行,您漂亮您说了算。
　　程珩倒是上台拿了试卷就往外走,身后贺柳还在补充:“考不到一百四十五就给我次次站着。”
　　她曾经说过，那剩下的五分是给他的作文书写和失误留的余地。
　　程珩不甚在意地出去了。
　　德坤平时考试都要简单些。
　　外面阳光很大,树影斑驳,蝉鸣阵阵,混着里面女人一口流利的英语,少年微眯了眯眼,半靠在墙上。
　　很快班里有人从窗子那往外看,悄悄地看一眼,又很快缩回去.
　　大佬好像只带了卷子。
　　突然,程珩直起了身,往对面看。
　　对面那幢楼的同层,懒散的少年同样穿着校服,两手搭在护栏上,也往这边看过来。
　　他们的视线隔着面对面两幢楼的距离在空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