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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帮我保护一个人 村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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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中央的广场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桌椅,等所有人就坐,修女带着众人做了一番祷告,感谢艾丝柏女神的庇护,缅怀逝去的同胞,这是这个村庄长久留下来的传统,每周六都是一个集会日,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饭,而新来的人也都非常自觉的遵守着这一个规矩。
一个星期一次的聚会,大家对这一顿晚饭的期待度都很高,孩子们也乖乖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时而叫嚷着要吃什么样的菜,连整日埋头研究的医生也被拉了出来,他们大都蓬头垢面,眼底的青黑浓厚。
病房的窗户和门也大大敞开着,还能走动的也加入了进来,不能挪动的也在护士的帮助下坐起来,或许把病房全都安排在广场四周也有让病人一起享受欢乐气氛的原因吧,毕竟很多医生都曾经说过,一个乐观的心态对于疾病的好转有极大的作用。
巴克拿着大碗一边走动,一边吃饭,一边还能与人闲聊,他唏哩呼噜的吸着面条还能分神夹走别人的好菜,抢赢了还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也不怕呛着自己。
他这作风一点也不像正规海军出身,倒像个村头闲逛的老汉。而下午还在密谋着造反的布兹现在也能毫无芥蒂的和巴克打闹,或许这也是迷惑对方的手段吧。
欢乐的气氛总能驱散人心头的阴霾,罗想着如果艾丝柏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不管是去当海盗还是留在这里固守,只要人们还在欢笑,他也就还有一直留在起义军的理由。
巴克闲逛着来到罗的旁边,他斜着眼睛做着夸张的表情。
“哟,罗小子,你这块五花肉很不错呀。”
罗眼疾手快的夹住伸过来的筷子,酷酷的说:“这是我的。”
“嘿嘿,硬茬子惹不起啊。”他啧了一声,又快速伸向克莱的碗,又被罗夹住了。
“还挺护短。”没偷袭成功,他也不是很恼,一直嘿嘿笑。
“巴克大人,给,你吃我的。”旁边的小孩夹起碗里的鸡腿贡献给他。
“巴克大人不吃鸡腿,留着小杰克自己吃,吃多点就可以长高高。”巴克说着将碗里的肉块夹到小孩的碗里。
看他们夹来夹去,罗觉得很不卫生,但是也没有很反感。
大家都很欢乐,但罗还是从他们下意识选择就坐的位置看出了并不相合的地方,在外经常作战的人员大都坐在一块,他们吃饭都很规矩与果断,腰背挺得直直的。
被捡回来的难民倒是能很好地融入到村民当中,但神情姿态也大有不同,村民们更加闲适平和,笑容也更为真心,难民们则是笑中带苦,脸上挂着数不尽的愁绪,只有巴克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很混得开。
饭后,巴克来到了罗工作的药房,挤在克莱的身边捣药,和他们东拉西扯了一堆,说着调笑的话,分享原住村民的故事。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小村庄也叫艾丝柏,艾丝柏村民信仰着艾丝柏女神,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传承,这个村子可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村头有个叫泰伦斯的,是村子里的木匠,那家的手艺极好,据说他的祖先在村子成立的时候就在这里做木匠了。
他老伴年轻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生育,前段时间他刚收了个孤儿当学童,要将他的手艺传下去,村子里有很多像他这样一辈子只专注做一件事的人。
例如专门打铁的,世代学医的,还有种田专业户,有个叫“走夫”的职业,是专门时常和外部交流的人,他往返在村子里和村子外面,充当村民的眼睛,而我就是被走夫救回来的。
他们虽然生活闭塞,但文化教育一点也没有落下,村里有专门的老师教学生读书识字,还有图书馆,当然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学堂也就放了假,和你说个笑话,他们连老师这个职业也是代代相传,连村长也可以传承。
我第一次了解到这些的时候大为震撼,原来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这么神奇的地方,他们不争不抢,邻里和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巴克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克莱听得入了迷。
罗却很擅长从话中刨到内里的事实,他冷静的分析着形式:“但你的到来很可能给他们带来覆顶之灾,他们救了你,却极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善良走向一条不归路,没有我们这些外来人,他们把山外的岩洞口一封,躲在这里自给自足,有极大的可能躲过这一次战争。”
这些话罗本不该说出口,但听他兴致勃勃聊起这些,还是忍不住插了嘴。
巴克是以什么身份来和他聊这个村子的呢?是弗雷凡斯起义军首领,还是受村民恩惠的被救助者,前者他是一个尽职的军人,后者他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小人。
“呀哩,呀哩,被你这么一说我可真是一个十足的坏人呐,我发现罗你真是一个善于思考的智者。”巴克夸赞起罗来。
罗失去了耐心:“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巴克作为起义军的首领,虽然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还是很忙的,他有一堆工作要处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来找罗聊天呢。
“别这么说,我是看你心情不好,特意来开导你的。”巴克边捣药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他,巴克被盯得不好意思,“嘛,当然顺便……也有一件小事需要你的帮忙。”
罗回答:“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答应。”
“哎呀,罗你真有个性,也不难,只是想要你今晚帮我保护一个人。”巴克掏出手里的相片给他。
相片中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眼镜,神情中还带着一股迷茫,像是被人突然抓拍了。
罗的瞳孔紧缩,猜测到什么,“布兹他们要今晚行动吗?”
巴克了然的一笑,“哈呀,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呀。”然后神色认真起来,“那么,我郑重的请求你……和克莱,帮我保护这个人,不管结果如何,他的安全一定要得到保障。”
被突然叫到的克莱抬起头,一知半解的听他们打哑谜。
罗明白了这个人的重要性,点头,“我答应你。”
巴克隔着帽子,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别这么严肃嘛,像个小老头一样,就算最后出海也很好啊,海上可是很有趣的呢。”
晚上,罗和克莱被安排在了一间大实验室里,这个实验室里有十几个人,白大褂的数量要比短褂长裤的数量来的多,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草药的香气。
这里很安静,每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只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房间用两米高左右的矮墙隔开了一个个空间,每个人都有独立实验的地方,半敞开式的构造让人们抬头就能看到其他人,低头就能专心做实验,想要交流只要走几步路就可以了。
罗找到了相片中的人,他待在一个角落里,戴着厚厚的眼镜,正俯首仔细调整显微镜的角度,观察着什么,旁边是一个塑胶人体图。书籍和报告杂乱地摆放在各种地方,实验台上、椅子上、桌子底下、半拉开的抽屉里、架子上,有半翻开的,有夹在一块儿的,有反扣着的。
和乱糟糟的角落不一样,对面的培养皿和实验器材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连相隔的距离都把控得很准确。
这位医生看似矛盾,实则很纯粹,这是一个除了自己专注的事情外,其余东西一概不理的人。
就像现在,尽管罗和克莱站在他旁边足足有十几分钟了,他却理也不理出现在身旁的两个小孩,只专注于手上的实验,克莱戳戳罗的手臂,以眼神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罗紧了紧腰上放着匕首的包,走向杂乱的书籍,把书签放在书折页或者摊开的地方,做好标记,将它们合起来,然后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放在书架上,克莱看懂了,在一旁帮忙,医生看了眼摆放的书,没有说话,默默让开了点位置,这是默认的意思。
等这个角落完全变了个样后,青年医生终于开口了。他问:“以前学过药理吗?”
罗点点头,克莱摇摇头,他好像明悟了什么,走向书架,抽出两本书,递给克莱,又拿了一叠书和几个报告递给罗,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矮凳说:“坐那。”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各安其所。
深夜了,克莱在一旁打盹,罗也打着瞌睡,医生依然忘我的忙碌着。
一切声音都沉寂下来,整个村庄只听见风吹树叶的哗哗声,黑暗里只零星几处亮着灯,一个是重症病房,一个则是实验研究室。
一声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克莱从睡梦中惊醒,弄倒了盖在脸上的书,他立起身四处看了眼,把目光放在了罗身上。
本在打瞌睡的罗也完全精神起来,他抬头看了眼医生,又把注意力挪回手上的报告。
克莱听着越来越近的吵嚷声、打斗声、惊叫声、实验室里渐渐嘈杂起来的交谈声,看看窗外,又看看近在咫尺的两个镇定异常的活人,泄了气的坐回凳子上,手上哗啦啦翻着书,字是一点都没看进去。
医生呢,医生完全不为所动,除了脸上带着点疲惫,和下午的状态没有什么区别,他依旧是沉稳而严肃的,实验好像把他和外界隔离开来,划分成两个世界。
外面的暴动依然持续着,村民慌张地点上煤油灯或是火把,听着外面的枪响,难民悄悄探头出去看情况,村民则是直接拿起武器,走出了家门。
而打斗发生在一处最明亮和一处最黑暗的地方,最明亮的地方是靠在一起的实验室和重症病房,这里彻夜长亮,整个村子的电力都供给在这块地区,另一处最黑暗的地方则是首领巴克的卧房兼办公室,黑暗中的打斗更能掩盖住血腥。
这两个地方,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
在微弱的灯光里,一个影子打倒另一个影子,又有一个影子将先前的影子打倒在地……时不时传来一声枪响和闷哼,很快实验室外的打斗就渐渐停止了,一个是因为巴克把所有能信任过的人都派来值守在外,另一个是因为村民们的瞬速加入极大的扭转了战局。
这里只最外间被推翻了簸箕,打碎了一个橱柜的培养皿,草药散落在地,细碎的玻璃掺杂着或绿色或黄色或紫色的液体,村医对着满地狼藉唉声叹气。
实验室里间的骚动很快停止下来,交谈声也慢慢低落,又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村头这一处还在激烈的交战着,巴克一个人面对着十几个人的围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