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梅香 冷清，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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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天放晴。
“小槿，我们去后花园走走吧？听说西边的梅花开了，香得很呢。”知九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她的左手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随后才看向桌上还剩半碗的粥。
“对啊，对啊，奴婢昨日路过那里，当真是好看呐……红彤彤的一片配上白雪……”阿红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旁边的阿蓝拉了拉衣袖。
阿红有些不解，直到阿蓝给她比了个手势……
小姐看不见啊！
“啊，不是，很香呢，您可以去闻闻。”阿红及时反应过来，立马接了一句。
“到时候，奴婢去摘几朵梅花做个……”阿蓝不自觉地看了眼知九，明白她是想要自己也出口劝说，只是还未说完话，就被陈知槿不留情面地打断了。
“红梅太艳。”
阿蓝、阿红立马闭嘴。
“今天天气很好，”知九轻轻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适合晒柿饼。”
明明已是深冬，晒柿饼……
根本不符合这个时节的特征。
立在一旁的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觉得很奇怪，却不敢出声。
“好，”陈知槿的呼吸慢了一瞬，随后才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阿姐，我想吃柿饼了。
似乎，所有的人与事，都能和柿子扯上关系。
而关于柿子的大部分回忆，都是幸福的。
江南的柿子树，手帕上的柿子树，玉簪上的柿子树……
“欸，姐姐这就去给你挑一个最甜的。”知九的眼睛亮了一些，转身离开给她拿柿饼，阿红也跟着走了。
陈知槿听着远去的脚步声，低了低头，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也没什么生气。
阿蓝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小菜，以及还剩下半碗的粥，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她是不会再吃了。
“小姐，哑奴他……为什么来了又走了？他不会回来了吗？”
陈知槿听到她的话，心里刺痛了一下，面色却未有任何变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后，她缓缓出声：“你很关心他？”
“他毕竟孤身一人，没有陈家的庇护，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危险……”阿蓝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
她不自觉地皱眉，似乎听到旁人对他的关心会惹得她不快。
阿蓝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应，只好悄悄抬头看一眼自己的主子。
为什么会是一脸痛苦的表情？
“你很喜欢他？”
“啊……？奴婢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单纯觉得，这里有些冷清……”阿蓝愣了一下，但却因为这句话，突然开了窍……
如果是阿红说“喜欢”，那肯定是调侃的成分偏大，但如果是小姐说出来的，那肯定是认真的。
但小姐向来不会过问下人的私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小姐很在意他，甚至是……
“阿蓝，孤独才是人的常态。”陈知槿的眉头突然松开，彷佛所有的烦心事在不经间就烟消云散了。
“嗯嗯，奴婢知道的。”
“可有的人，天生就是向往热闹和自由的，”她的心思几番轮转，不知道又想到了些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自说自话，“我左右不了你的思想。”
“小姐……”
“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就去别的宫吧。”
“不了，奴婢觉得这里挺好的……您和大小姐、阿蓝都是奴婢在乎的人，奴婢不会走的。”阿蓝说着说着突然就跪了下来，似乎生怕被她抛弃。
知九和阿红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不禁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
“阿蓝，你先起来吧。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的。”陈知槿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手心的伤口似乎对她毫无影响，“没什么事情。她觉得冷清，我说给她换个去处。”
阿红快步上前和站起身的阿蓝窃窃私语，还不忘帮她拍拍衣服上可能存在的灰尘。
知九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还是不动声色地把手中小心翼翼包起来的柿子饼递给她。
冷清，确实冷清了好多。
鲜活明媚的她们，只能穿上白色丧服，在大雪纷飞的新年里感受着不属于她们的万家灯火。
可是她的生活还是有点盼头的，因为秦启说过会娶她。
小槿呢？她最终的命运又会是什么样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甜，”陈知槿轻轻咬了一口，又再次小心翼翼地把它包了起来，“走吧。”
皇宫好像很大。
陈知槿被她们带着七绕八绕，走了近乎小半个时辰。
四个人的衣服都很素净，与宫里的众人衣着格格不入，路过的宫女太监总是要借机谨慎地打量几番，少数知情人露出的表情是无视轻蔑的，但大多数，是嫌恶同情的。
知九很想做出什么回应，但却只有选择沉默。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冲动无脑的陈知九了。
这里是皇宫，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远远地，生冷的空气里飘来了一丝清冽的梅花香，陈知槿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宫墙里的梅花香，不是自由的吧。
“我闻到了。”她顿住脚步，轻声说道·。
“什么？”知九收回看向前路的目光，把头转向她，“我怎么没闻到？”
“我们也没闻到。二小姐，您的鼻子真灵。”阿蓝、阿红眼神交流一番，确定对方都没有闻到。
其实，自从失明，陈知槿的其他感知能力都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若不是如此，当初在城外也不会感觉到怀浔的存在。
“看得见花了吗？”她侧耳不知道在听什么。
“还看不见，”知九抬头看了看前方的景物，“梅花在竹林的背后。”
“那就再往前走走吧。看得见了，就不走了。”她说罢就往前走。
“为什么？”知九连忙上前扶她。
“看花的人一定很多吧，我们离得近了……怕是会打扰别人的雅兴。”
还有就是，她不想听那些人的流言蜚语。
一路上宫女太监小声说的闲话，总是有那么几个字会不小心地飘入她的耳朵。
她是不想在意的。
他们编排自己的不检点、自己的心狠手辣，知九的不学无术、骄横无礼，她尚且能忍受的。
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听到……听到关于陈家的、任何的不好的负面评价。
“……好。”知九敛去眼中的不知名情绪，低声回应了一个字。
她突然有些后悔，让她出门。
陈知槿的眉头快速皱起又迅速散开，敏锐如她，知九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心情很低落的样子。
她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大家，都很难受。
连自己都找不到理由安慰，又怎么去安慰别人？
“看得见了。”阿红指着那片梅花林小声地说了一句。
在这样沉闷的环境下，她的声音也不得不变得低了许多。
“你们要是喜欢看，就凑近些看吧，我和小槿就在风雨廊这儿坐会儿。”知九想要扶着她坐下，她却收回了手。
“可是……”阿蓝有些犹豫，阿红则是看着那片梅林目不转睛。
“你们去吧，注意安全。”陈知槿淡淡开口，伸手摸着身旁的柱子，摸索着坐了下来。
阿红拉着阿蓝往前走了。
知九看着独自坐下来的陈知槿，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在她的左手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蜡烛，你用手灭的吧。”
陈知槿刚要搭在栏杆上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没什么。”
“你……”
“我想死，但我不会去死的。疼痛，会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你瘦了，应该好好吃饭。”
“我不饿。”
“会生病的……就算是为了我，好好吃饭，行吗？”
知九请求中透出了丝丝卑微，或许，这是哀求。
陈知槿的睫毛轻轻颤动，明明看不见，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好像有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好，我答应你。”
知九的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发髻上停留，感到有些难受。
自从给爹守孝，知九就再也没有见过小槿身上那根簪子以外的其他颜色。
而现在，剩下的唯一一点颜色也被抹杀了。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知九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发髻上。
“哦，那个啊，没事儿。”她满不在乎地说着，“反正也看不见，都不重要了。”
知九看见她抓着栏杆的手好像加大了力度。
“都不重要了吗？”
包括那个人，那段感情吗？
“嗯，”轻轻的一声回应似乎能被一阵风给吹走，“没有后续的事情，当然不重要。”
“好，我明白了。”
但愿你真的能放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