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又在吃瓜》千叶千桃

24、辛夷与姜宁

　　许多莫名的画面碎片在姜宁面前飞速闪过。
　　看的她眼花缭乱。

　　那些画面有时是只手，有时是个背影的也过于碎片，姜宁眼前闪过几十个画面，虽然都有些眼熟，都一下子还真不知道主人公是谁。

　　姜宁知道她也不能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她伸出手尝试去触摸那些碎片，还真让她点开一个。

　　那个画面停在她面前，缓缓扩大，将她带入一段回忆当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内部，各种精妙的机关在它们的岗位不停的运作着，来来往往的弟子或是步履匆匆，亦或是停在原地面对着机关，在自己的手上的册子里写写画画。

　　而在中间巨大的空旷处，漂浮着一个巨大透明球体，如同缓缓升空的泡泡。

　　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人，盘腿坐在其中。

　　姜宁看了一眼泡泡里那个人的身形，就知道他是孙惜明。

　　姜宁对这里很熟悉，毕竟这是她在出生以后、进入破墟门以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天机阁。

　　她住在这里的时候，阁主还是上一任，也就是泡泡里飘着的那个。孙惜明泡在泡泡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个人单纯的觉得在那里显得他的格调很高。

　　仅此而已。

　　“宁？”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姜宁都有些怀念了，她是无父无母的弃婴，被老阁主孙惜明捡回天机阁后，取了一个宁字。
　　自从她离开天机阁，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这样叫她了。

　　每当想起来别人对她的称呼，脑子里最多的就是姜浔天天喊着的“师姐”。

　　出声喊她的女孩走到她面前，两个圆圆的丸子头带着红色的发带，看起来颇为喜庆。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你，明明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你却会感觉，她那双眼睛，仿佛生来就可以窥探到所有的秘密。

　　这个人是姜宁在天机阁时，关系最好的朋友，也是她进入破墟门后，她绝大多数情报的来源。

　　未来的天机阁阁主，辛夷。

　　原来是自己的记忆啊。

　　问心道……问心道……

　　让她看这个，是有什么意义吗？

　　“宁？”见姜宁没有理她，辛夷奇怪的看了看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自言自语：“应该不是当归做的人偶吧？”

　　“当归还做过我的人偶呢？！”压根不知道这件事的姜宁大吃一惊。

　　“前几日见到过半成品，后来就不知道了。我估计他应该不会……”

　　“好了好了。”姜宁赶紧打断她，辛夷这人有一点非常特殊，就是当她话语里非常肯定一件事不会发生时，那这件事绝对就会发生。
　　他们称之为，乌鸦嘴。

　　不过，等等……

　　她离开的时候，当归才5岁吧？还不是会做人偶的年龄吧？？？

　　“唔，反应过来了。”辛夷认同自己的话一样点点头。

　　“等，等会，这不是我的记忆吗？”

　　“是你的记忆，但我不是。”

　　“你谁？”

　　“辛夷。”

　　“……？”

　　“和你同一个时间段的那个辛夷。”

　　“哦，天机阁阁主。”

　　“唔，这么说你能分清也行。”

　　姜宁恍然大悟，然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应该是被十二莲歌带进来的吧？”

　　姜宁点头。

　　“唔，十二莲歌是问心道道主让我给你的。”

　　“？？？问心道道主让你？给我的？！”

　　“我算了算，冥君近来会遇到你，我便拜托他帮忙转交给你了。”

　　“等一下！！”姜宁十分不客气的打断她，但辛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对姜宁来说宛如她在天机阁生活时，被压着去做的那道对她来说死也解不出来的术数题。
　　那一堆的术数正是她选择离开天机阁的原因。
　　做不来，真的做不来。

　　姜宁的思绪从她深恶痛绝的术数里出来，开始对着辛夷挨个进行提问：“你认识问心道道主？”

　　“不认识，有天她突然到我面前，让我把十二莲歌给你。”辛夷想了想，本来想要对问心道道主的容貌进行仔细形容，但脸盲如她还是放弃了，简单说到：“穿蓝衣服一女的。”

　　这形容也太简单了：“……你怎么知道她是问心道道主的？”

　　“算出来的。”

　　“行，那她有说为什么让你给我吗？”

　　“她只说了一句：把这个给姜宁。然后就离开了，啧，怪没有礼貌的。”辛夷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不知道自己吐槽的是个神一样。

　　姜宁对她的“目无尊卑”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神降下刑法，雷也劈不到自己身上。

　　更何况神大多都爱护生灵，也不会因为人轻易出口的一句话就劈死对方。

　　于是姜宁直接忽略过去：“冥君？”

　　“他和问心道道主一同来的，我就给他了。”

　　“等……”姜宁拼凑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你是说，问心道道主和冥君一同来找你，问心道道主前脚把十二莲歌给你让你交给我，你后脚就给了冥君，让他给我？”

　　“不是，中间还算了两卦，一卦算问心道道主身份，一卦算怎么送给你比较快。”

　　您居然还当着问心道道主的面算她是不是问心道道主？
　　不愧是你，辛夷。

　　姜宁都要佩服她了。

　　不过辛夷这么彪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历代阁主的选拔都是从那一辈天赋最高的三个人中，选择命最长的那个人，原因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为了霍霍。

　　辛夷一直觉得反正自己命跟另外两个相比有这么长，只要另外两个还没死，自己就死不了。辛夷成为阁主后，马上给那两个人安排了安全的研究岗位，方便她更可劲霍霍。

　　“啊对了，你有听说过，被魔人控制的人质，能在不依靠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突然让魔人增长魔气吗？”

　　辛夷思索片刻：“唔，让魔人增长修为的体质，我倒是知道一个，魔胎。不过肯定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姜宁：“……你刚刚，说了肯定是吧？”

　　辛夷：“……不会吧？”

　　也不吐槽辛夷这个乌鸦嘴，姜宁问：“魔胎？”

　　“万物相生相克，有正必有邪，有美就有丑，世间灵气生成天道，而纯粹的魔气汇集而成的，便是魔胎。”

　　姜宁似懂非懂。

　　就这么聊了一会儿，姜宁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值夜呢，虽然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又担心外面会出乱子，连忙问道：“行了，暂时没时间多说了，我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唔，担心外面？”辛夷一下就明白她的想法，不紧不慢道：“不必担心，外面相对于这里流速很慢的，就算你在这里呆一年，外面也只过去一瞬，有什么问题，不如现在一起问了。”

　　听到这话，姜宁顿感不妙，想起天机阁切断所有对外联络一事，心中大震，伸出手想要拉住辛夷，却一手从对方身体中穿空：“辛……辛夷？”

　　辛夷突然笑了，她年少老成，虽然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却从来很少笑。这一笑在幼年辛夷身上显得格外可爱，恍然间幼年辛夷的身体开始抽条，取而代之的是姜宁从未见过的成年辛夷。

　　“我本以为凭你的心性，一定会把想问的都问完再离开的，这样你也就不会发现了。”

　　姜宁一时说不清心头到底是个什么情绪，只能深深的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好友，想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她声音连同她那个心都在颤抖：“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天机阁封闭了，甚至断绝了所有对外联络？”

　　辛夷语气平静：“原来，现在天机阁在外面已经是这样说的吗？”

　　姜宁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还说什么，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天机阁，灭了。”

　　明明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却在真相到来时，姜宁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接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夷看着她，等着她默默消化这个真相。

　　良久，姜宁心中才慢慢平静下来，或者说，已经有些麻木。

　　辛夷从她聚焦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回过神：“我只是一缕剩下的残魂罢了，我也不知道多久之前，毕竟我进到这里就断了所有和外面的联络。唔，就算我进来的当天吧，天机阁内突然出现一批妖魔袭击天机阁众人，你也知道天机阁的那群人基本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到了最后，袭击，变成了屠杀。”

　　“期间，我们送出了对外求救的消息，却发现阁中所有的通讯设备都不知何时被损坏，我想，他们这场袭击应该已经计划了很久了。和我同届的那两个候选人一直保护着我，同样我们三个也被天机阁其他人所保护。拜命数所赐，我死在他们两个之后。”辛夷摇摇头，有些自嘲。

　　作为阁主，她是最后一个身亡的，她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同窗、好友、手下、弟子一个个死在她面前。

　　她却毫无办法。

　　辛夷伸出手，想要擦掉姜宁脸上的泪水，无奈作为残魂的她根本触碰不到姜宁：“别难过，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算到这一天了。我也曾想过很多方法想要躲开，却在我的推衍中发现，若是插手了，将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可……”

　　“宁，我们算天机，可不代表我们能改变什么，就如同你阻止两个人相遇，你能阻止一次，能阻止第二次吗？更何况，就算你成功阻止了，他们的结局真的会比他们相遇的结局更好吗？”

　　“宁，未来就算看到了，也没有办法改变，这就是所有事物应该走的道，而我们也只提前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罢了。”

　　“就因为是道？”姜宁不理解，她也不接受，她的语气带有些许质问：“就因为是要走的道，所以什么都不做吗？”

　　“修仙也好，修道也罢，我们最终的目的不都是得道吗？有些人通过情爱感悟它，有些人通过修仙，有些人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所有道都是一样的，它不会因万事万物而改变。道恒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宁，我说的再多，你的人生，还是要你自己去体会，一个选择正确还是错误，说到底只是个人想法。无论何时，不管遇到何事，都要努力让自己内心变得安宁。”

　　“再见，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