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词》压轴题

1、避雨

　　T国A市。
　　天色渐暗,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远方山头可见成片的雷云。
　　不算宽阔的市郊路上,一辆越野大喇喇地停在路中间。
　　“cao。”驾驶座上的人下来看了几眼,抬脚踹了下轮胎，两道浓眉皱在一起,“搞什么真是……”
　　他人生得五大三粗的,身材魁悟,这一脚直接踹得其他人也开门下来了。
　　李塔看向副驾驶出来的男人。
　　一身黑色立领冲锋衣,高高瘦瘦,脊背挺直,身影落拓,过分白晳的肤色衬得眼下两片青灰明显,黑睫轻轻垂下来覆住双眸,显得有些恹恹。
　　“副队。”
　　余词抬眼,看过去:“爆胎了?”
　　李塔挠了挠后脑勺,不自觉收了点戾气:“昂，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现在卡在这路中间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还一爆爆俩,备胎都不够!”
　　余词环视了一圈。
　　旷远的平地,郊区路边绿化几乎可以等于没有,看起来并不足以藏人。
　　天边打了个闷雷。
　　余词抬头看了眼愈发浓稠的天色。
　　连夜的商强度工作让他嗓子变得有些哑,张了张口却差点说不出话。
　　余词抬手拉高了领子,拉链一直拉到最上端,遮住了颈线,偏头闷声清了清嗓子:“先看看周围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李塔也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应下了这个提议。
　　T国沿海傍山,雨季特别多。
　　李塔快速锁上车门,大跨步跟上余词。

　　这胎爆得确实会挑地儿，往前还有一小时的车程才到市里,往后更有两小时左右才到邻市,卡在中间方圆几里也不见个人影。
　　又陆续打了好几声闷雷。
　　李塔心里又急又焦,忍不住低低骂开,末了又自责地翁声认错:“报告副队,是我疏忽,甘愿受罚。”
　　余词表情始终淡淡的,看起来没把似乎永无尽头的路放在心上:“罚是不会免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次去邻市出差,开的虽不是军用车,也是李塔自己改装过的,每次出发前都会检查,突然爆胎……
　　只怕遭人算计。
　　而且他和李塔在大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不惊动他们……
　　只怕是“噬”的人。
　　否则以他们的体质,倒不怕多走几步路。
　　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李塔脸色也黑下来,忍不住咬了咬牙，目光戒备地往周围扫了一圈，手慢慢摸了摸夹克兜里的冰凉:“不会是“二爷”吧……”
　　李塔第一时间想到他也不奇怪，毕竟“噬”里二爷最出名。
　　血海里打出的名声。
　　“不会。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二爷”没这么掉价。”
　　话虽如此,余词插在兜中的手还是忍不住动了动,食指扫了一圈,手慢慢扣上扳机,拇指不自觉轻轻摩等着机身,看似始终不紧不慢，姿态似闲庭信步一般,可仔细看来,他分明一直比李塔还要快上一两步。
　　李塔无言。
　　是的。
　　掉价。
　　虽然心里恼火,却不得不承认。
　　以“二爷”的风格,若是出手,向来刀刀见血,不屑于作警告这种无聊的把戏。
　　若是“噬”的其他人,倒还有可能。
　　绝对强者从来不需要靠别人的惊恐证明自己。
　　他们往往连惊恐的时间都不会给你。
　　李塔偏头看何余词,却忍不住一愣。
　　也许是雷雨将至,天变得昏暗,他发现余词身上有几分难得的情绪。
　　像没来得及藏匿。
　　稍纵即逝,复杂得像是什么情绪都融在了一起,又像什么都没有。
　　“副队…”李塔喃喃出声。
　　猛然回神。
　　像有人扯着他的一根神经强制将五魂六魄都归位。
　　余词敛了敛眸色:“别分心,不管是不是“噬”的人,能不惊动我们做手脚,不能大意。”
　　李塔白纸一张,余词自认应该还没有人会选择花大价钱请“噬”的人来杀自己。
　　大部分人连“噬”都没听过,少部分人知道也不明白在哪牵线联系,极少数人非富即贵,有自己的门道。
　　他才进局里六年,前几年几乎都不在A市,也是最近这一年才回来,不觉得会惹上后者。
　　至于和“噬”的私人思怨……
　　空气的闷热里多了丝潮意。
　　他更偏向于是走私贩。
　　A布沿海,走私贩众多,往邻布流通也不少。
　　两人疾步沿着边缘行走。

　　出乎意料的是,直到他们发现了落脚点,周边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是一处修车厂。
　　四周空旷而寂寥，门口铁门大开,两边一侧挂了个摇摇欲坠的牌子,上面很敷衍的写着“修车厂”三个字。
　　从门口望进去只能看见一堵墙,得拐个弯才能看到厂内。
　　郊区路又分了一条主干道和一条分支，他们之前办事几乎都是走主道，偶尔走一次支路也都把精力放在了嫌疑人身上,大致记得这有个修车厂却也没这么仔细地看过。
　　破败又萧瑟。
　　看着就像一个废厂。
　　走近了还能看见墙角的杂草。
　　李塔咂舌,抬手碰了碰那个牌子,上方立刻晃动起来,要掉不掉地挂在那,甚至还落了层灰。
　　李塔:“……”
　　余词:“……”
　　李塔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地:“副队……这能进吗?我咋感觉我这眼皮子跳得厉害呢……”
　　余词没有放开兜理的枪,抬了抬下颌:“先进去,一会可能有台风。”
　　李塔不可置否,转身四处看了看,跟着余词进去。

　　他们连转了两个拐角才看见了开阔的平地。
　　然后他们沉默了.
　　平地很宽,全部停满车大概得有上百辆。
　　路的两边清一色的豪车。
　　一眼看去找不到一辆低于七位数的.
　　目前所见最贵的得有十几位数不止。
　　还有些是改装过的,价格不可估量。
　　李塔声音都是颤的:“哥…这,这敛财吗……不该是个修车厂吧……”
　　余词没答。
　　别说李塔,他也很久没见过这些了,好多甚至叫不上名字。
　　“别不是个什么传销组织吧……还是走私贩毒啊……”
　　他们脚步一直没怎么停,只是变缓了。
　　直到正前方三层小洋楼打开的卷帘门下走出一个身影。
　　宽肩窄腰大长腿，随便套了件灰色卫衣,下面搭了条蓝色条纹大睡裤,趿拉着双澡堂里最常见的深蓝色凉拖,头发只有薄薄一层紧贴
　　着头皮,带着刚冒出不久的青色发茬,像刺猬,眉眼深邃,眼皮细细一道褶凌利而冷酷,鼻梁高挺,唇角平直,棱角分明有如雕刻。
　　痞气很重。
　　李塔轻轻“啊”了声。
　　“副队,这些不会是打劫来的吧……”
　　余词盯着站在那的人,目光淡淡,却也没移开。
　　兜里的拇指来回摩擦着枪身。
　　李塔的声音在寂静的坝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那人终于抬头看过来。
　　像同类与同类之间的辨别,他看向余词。
　　四目相对。
　　连打了好几声闷雷,天色早就暗了下来,那人身后的房间里灯光不安分地闪了几下,像是终于不堪重负般暗了下去。
　　“今天不修车。”
　　“我们借宿避雨。”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一道沙哑一道冷冽,像威士忌里的薄荷叶。
　　那人一顿,片刻后转身,拖鞋的声音“啪嗒啪嗒”地。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