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良子》游双渝

1、第 1 章

　　雁镇，一个边陲小镇。因为边陲，这里有非常多的胡人与汉族聚居。大街小巷里没有什么胡汉的明显界线，胡族装扮的小孩子们和穿着汉族服饰小孩子们经常凑成一团闲逛，或者是在相对宽阔的空地上追逐打闹。边上一般都会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妇女，她们嗑着瓜子晒着太阳，聊聊东家的奇闻，说说西家的怪闻。
　　今天是当地的大集日，四面八方的乡里村庄都赶着来镇上凑热闹。
　　人们或是做些小东西买卖或是做些物品交换。还有些小孩子成群结伴地跑来集市上到处逛逛，想找些新奇玩意看看瞧瞧。镇上的大街小巷满满当当都塞满人，到处是一派喧闹繁华的气氛。
　　市集的一条南北大通道上更加是人潮涌动。
　　“车马过来了，过来了，让一下让一下啰。”骡马商队拉着几箱货物从南到北穿过大街。
　　“丁零零，丁零零……”铃铛清脆，骆驼商队驮着一些布匹从另一个方向穿过人群。
　　大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上，坐落了一家茶馆。各地往来的商人、脚夫、卖艺人、耍猴人等，都愿意到这里坐一坐，歇一歇脚补充干粮。不仅因为它的地理位置优越，南来北往的人潮众多，还可以顺带打听自己目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逸事。也正因为如此，这座茶楼一直都是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与凤楼就是这家茶馆的大名。它除了有各色茶叶酒水，还有厨房可以粗略烹饪出胡人手抓饼、汉家牛肉等等各地名菜，虽然不是特别出色，但依葫芦画瓢的功力也足以慰劳久出在外的游子们稍微解解思乡情绪。
　　与凤楼从外面看着是一栋五层高的小楼，窗式都是普通而实用的十字栏样式，屋檐是普通的飞檐。屋脊上没有装饰镇兽，倒是在屋檐下吊了一个小小的钟型事物。悬挂得离地面太高，也没有人过多地去关注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或者是具有什么特殊寓意。楼里呈现一个中间空着，四周从二楼起都是房间的状态。一楼进门后正前方，靠近正后方墙壁的地方，还有一方小小的高台，约摸着能容纳八人相隔站立。高台到前门处的空地上摆满了或圆或方的茶桌，方便行人商贩坐下看戏。高台四周都设有围栏，稍微隔绝了观众和表演着的距离。高台后方下着重重的帷幕，划分着前场和后台。这是茶馆掌柜创立的传统项目。这里掌柜只是象征性收个茶碗钱，就让各地表演艺人到台上随意表演。几乎每天都会有各方艺伎人上台一展才艺。如果有商人官家看的兴起打赏，也是全数归拢到表演人的钱袋子里，掌柜从不抽取分毫。这也就让许许多多或有一技之长或有别样所长的各族女子都对这个舞台无限向往，期待能有朝一日以技艺多换钱，改善家人生活。
　　每天茶楼都热闹非凡，更莫论今天这种赶大集的日子。一到饭点，整个茶楼就水泄不通，路人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垫脚向里头张望，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没见过的新鲜表演。如果有表演，都会毫不犹豫地进门，寻一张空置的桌子坐下，点上两个小菜，一小壶好酒欣赏表演。
　　一辆马车从远处慢慢地过来了。拉车的两匹马远远看去就是一等一的好马。马头高大，一双耳朵尖尖地朝上举着，不时左右翻扇。马的双眼仿佛圆月明珠饱满，前胸处的马毛颜色丰盈润亮，马的四蹄打着精钢马蹄铁。策马的车夫简单打扮，但他身后的车厢却是一派雍容华贵。四角向外的飞檐雕刻着双龙戏珠的戏目，下面还分别吊着细竹篾制作的梅兰竹菊四色的八角灯笼和木鱼吊坠做装饰。
　　马车驶到了与凤楼前就停住了。车夫敏捷地跳下马车，跟守在门前的两个小厮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名小厮连忙跑进里边，另一名小厮则陪着车夫一起等候。不一会，进去的小厮出来了，三人交谈了几句。车夫就回到车上，驱着马车借道小巷绕到与凤楼后院的空地。两名小厮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与凤楼前又继续一排车水马龙的情形。
　　路人都很好奇，今天这是哪里来的权贵到与凤楼吃茶却又不直接从前门进入。没过多久，两名小厮似乎是被里头的掌柜召集进去。
　　不一会，小厮又出来了。“快来瞧瞧啊，快过来瞧个新鲜啊，胡族美人组大团来与凤楼表演啦！快过来瞧个新鲜瞧个稀奇啊～～！”方才的两名小厮一左一右，喊着口号在大街上相互背对着跑远了。
　　大街上本来就是充斥着很多喧闹的声音，但是也抵不过小厮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大喊。
　　路上的行人一脸好奇，今天居然有胡族美人大团来表演了，都纷纷放下手上的忙活计到与凤楼里瞧个一二。
　　众所周知，胡族人五官深邃，极具特色，而且他们能歌善舞，这样一番场景已经是赏心悦目的。只是由于之前的胡族人前来表演多数是三三两两，大家看多了也就不新鲜了。今天听说来的是组大团，就又重新点燃了大家的好奇心。
　　小厮们一边用力叫嚷一边跑着穿过雁镇每一条大街小巷，知道这事的人越来越多了。渐渐的，各路来的人群都开始往与凤楼这边涌来。
　　与凤楼大堂、二三四楼走廊位置，不一会儿，就都挤满了人。特别是高台前那片地方，最佳观赏位置，满满当当地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甚至有人搬来凳子，准备开场的时候站在上面观看。

　　与凤楼的舞台后台，静悄悄地进去了好十几号人。
　　一群姑娘都已经穿好胡族舞女的表演衣裙，妆发都准备齐全的模样，仿佛随时都可以上台表演。只不过还没到上台的时机，她们就三三两两相互挨着休息，或坐在毯子上，或倚着柱子靠在一起，有些就是小声聊着天，也有些在闭门养神。
　　后台角落有一扇门，直接通往后院。刚刚这群姑娘就是从这里进来的。现在那门的旁边放置了一张方桌，桌旁坐着一位汉族官家小姐打扮的人，正端着盖碗细细地品着茶。她的旁边侍立着刚才的车夫和一个侍女打扮的人。
　　“这茶还挺香的，与凤楼的掌柜这几年的采买越发让人惊喜了。”官家小姐慢慢喝着茶，悠悠地点评着。
　　“姐姐，真的要这么做吗？”靠在墙边休息的胡族舞女中走出了一个穿戴整齐的男子。他径直走到了官家小姐的跟前。“这样不太好吧，都是女生，就我一个男的混进去了，跳的是旋舞也就算了，重点是还要穿上舞女这身衣裳。姐姐，要不换一个别的方式？”
　　“小良子。”被唤作“姐姐”的官家小姐默默盖上茶碗，撒气似的随意丢放在桌面：“咱贾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世代书香，但父母亲多年来教育的言出必行一诺千金，还是要遵守的吧。”
　　男子嘟嘟囔囔地回复：“那也不用真的让我穿着整套舞女的服装来表演吧……”
　　旁边的侍女忍不住“噗呲”笑了：“良少爷，锦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况且，现在也没让您一个人表演，小姐特意找了一群胡族美人陪着跳舞，这不是挺好的嘛。”
　　今天来的表演团是贾家人带来的。端坐着品茶的是贾家大小姐贾锦，而胡族舞女打扮的就是贾家二少爷贾良，站在贾锦身后的侍女就是她的贴身丫鬟翠儿。翠儿既是贾家的婢女，也是和贾锦姐弟一起长大的玩伴。而车夫则是贾家的管家老冯。
　　“翠儿，你不也不跳嘛！”贾良忍不住嚷了起来：“就爱欺负我是吧。虽然说愿赌服输，但那是姐姐和翠儿合计让我输掉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的棋局在我去厨房拿了点心回来就不一样了。”说着说着，贾良还愤愤不平地用手指用力戳了几下桌面。
　　贾锦不接这茬，手上拿着茶碗盖拨弄着浮在上层茶叶再慢慢说：“小良子，你就别这么小心眼，姐姐和翠儿这是为了你好，让你多见见世面。”她晃荡着双脚继续说：“你看看，要不是姐姐这般安排，你怎么有机会和一群胡族舞女一起上台表演呢。记着，等会表演的时候，表情要开心点、娇媚些，这样才好多拿到打赏呢。”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要不咱们现在在这里来下一盘，如果我赢了就不用上台。”贾良满怀希望地看着贾锦。
　　贾锦听了，直接冲着弟弟翻了个白眼：“小良子，你这是不服输是吧。还是说现在想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来逃避现实。”她抓过茶碗呷了一口，接着说：“刚刚已经说了，要一诺千金，要见见世面。”
　　贾良气的翻了五官乱飞，没搭话。翠儿和老冯在旁边听着，悄悄地笑了笑。
　　翠儿轻轻拍了拍贾良的衣袖柔声说：“良少爷，还是赶紧换衣服吧。都来到这里了。您横竖是拗不过锦小姐的，放弃吧。再不换衣服，就来不及上舞台表演了。”她抱起一套艳黄色的衣群，再拉了拉贾良：“良少爷还是过来换衣服吧。”
　　贾良无话可说，耷拉着头跟着翠儿走到另一个角落更换衣裙。
　　利索的翠儿完成使命后，提前一步回到贾锦身边站着。不一会，饰品胡乱撞在一起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贾良扭扭捏捏地从角落走出来。
　　翠儿在回去贾锦身边前，细细地用胭脂水粉在贾良脸上画了贴面还修了柳叶眉。
　　贾锦看着贾良拧着眉头臭着脸的表情，还有他穿上衣服后同手同脚走路的扭捏模样，笑得前俯后仰，桌上的茶碗几乎因此被打翻。
　　翠儿和老冯还有其他的胡族舞女们定睛看了几眼，都压低着声音悄悄跟着笑了起来。
　　看到大家都笑成一团，特别是贾锦夸张的反应，贾良发出了怒吼：“姐姐！！”
　　贾锦跳到他跟前，轻柔地摸着他的裸露的手臂说：“小良子乖乖，该准备上台表演了。”
　　后台笑的花枝乱颤，前堂越发人声鼎沸。

作者有话说

　　感谢您的观看，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