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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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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崇山与金满月表明心迹后,便日日朝夕不离。八月份的肄业晚会上,柏林大的学生终于翘首以盼到了二人的合作。
初遇时一曲卡门惊艳四方,只是不同于今晚多了几分浪漫和温情。
茱莉娅跑上台一把抱住金满月,豆大的晶莹泪珠模糊了她精致的妆容,“Moon,你要准备回华国了吗?我会很想念你的,可惜我daddy和mommy不许我离开柏林,否则我真想和你一起走。”
“得啦”,金满月捏了捏她高挺的鼻梁,“我也舍不得你啊。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金满月觉得自己胸口处仿佛有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扭过头,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抬手拭了下脸。
“茱莉娅小姐。”
沈崇山在一旁同史密斯教授等人寒暄完后大步径直走过来,他将金满月拥在怀中,从燕尾服的口袋里掏出丝帕,细心将她脸上的泪痕一一擦去。
“虽然我们不是很熟,但你是满月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沈崇山的朋友。我今日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性命来保她一世平安。”
茱莉娅盯着沈崇山如此坚定的目光,心下大为震动。她主动将手伸出,微笑道:“Mark,我能看得出你是个好人。你在Moon身边,我很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把她正式交给你了,请你一定要遵守承诺,不要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好,我答应你。”
沈崇山边道边将手伸出去,紧紧回握住。
“同学们,大家都站好,我们所有人最后拍一张合影。”
史密斯老教授用力地高声呼喊着,脊背有些佝偻。这是他最后一次同学生讲话。
他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柏林大万岁。”
“咔嚓——”
……
金满月挽着沈崇山的胳膊走在街上,手里捏着这张相片,仔细端摩着。从前四年的过往如走马观花般呼啸而过。
“崇山,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四年前初到柏林还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岂料弹指一挥间,竟要到了离别之时。”
“时移世易,白驹过隙,不过匆匆如落花流水罢了。虽然我们终有一天将不再属于这里,可是你认识了茱莉娅,现在你还有我,柏林有很多值得我们珍藏的回忆。”
“是啊,”金满月抬头望天,看着天际之上一群疾速飞过的白鸽,忽然咧开嘴笑了笑,“我来柏林最大的收获,便是拥有了你和茱莉娅,此生无憾。”
金满月甜蜜地靠在沈崇山怀中,眼底暗流汹涌。今日街上的行人似乎格外多一些,连带着卖东西的小贩也多了起来。
“崇山你看”,金满月伸手向远处指了指,“那边路口有卖鲜花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我买给你。”
卖鲜花的小贩是一名年轻的姑娘,和茱莉娅一样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金满月走过来时,她正拿着水壶往花瓣上小心喷洒。
“Sch?ne Dame,bitte kaufen sie einen Strau? Blumen.Nur helle Blumen,die im Winter blühen,k?nnen Zu lhnen passen.”(美丽的小姐,请买一束鲜花吧。只有在冬天盛放的鲜艳的花朵才能配得上您。)
沈崇山弯下腰,在错落有序的花簇里一眼相中了一束开得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他伸手指了指,“Wie viel kostet dieser Rosenstrau??”(这束玫瑰多少钱?)
“Zehn.”(十元)
“Okay,ich nehme es.”(好,我就要它了。)
“Danke,sir.Bitte behalten sie es.”(谢谢先生,请拿好。)
沈崇山接过玫瑰,双手捧住递给金满月,“你瞧,这玫瑰绽得多好看,可同你比起来,却黯然失色。”
金满月接过,捧起一朵在鼻下吸了吸,玫瑰独有的香味扑面而来,令人沉醉。
“沈先生似乎很是会哄女孩家欢心,莫非从前也对别人说过同样的话么。”
金满月故意逗弄他,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沈崇山反应过来,坏笑着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口中呼出的热气刺激到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你这小猫…我只对你这样。”
金满月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卖花的姑娘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以为二人皆在调情。
“Sir,ist diese sch?ne Dame lhre Frau?Du musst für immer bei ihr leben.”(先生,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您的妻子吗?她真的很漂亮,你一定要和她白头偕老。)
金满月娇羞地拍了一下他的肩,沈崇山回头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Vielen Dank,Ich hoffe,sie finden ihre richtige Person so schnell wie m?glich.”(谢谢,祝你也早日找到你爱的人。)
卖花姑娘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露出无比羡慕的目光。她有些苦笑着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前的一串嵌着男人黑白照片的项链,摇了摇头,接着继续整理花枝。
金满月捧着玫瑰,像得到了糖果的孩童般满足。她踮起脚在沈崇山脸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崇山,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
沈崇山掐了掐她粉嫩的脸蛋,眼神宠溺,“这样就觉得幸福了?我的满月也太容易满足了。这还远远不够,将来我要让我的妻子和孩子一生衣食无忧。别人能做到的,我沈崇山一定给你最好的。”
金满月心里再次泛起涟漪,紧紧地与他十指相扣。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小声侃道:“什么孩子,我还没答应你要……”
“啊——”
“砰…砰砰…”
金满月话音未落,便听到整条街上传来一阵喧闹,隐约夹杂着疾厉的枪声和呼喊声,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快躲起来。”
沈崇山反应迅速,拉着金满月的手大跨步躲到一处墙角。他眸光瞬间变得狠戾,垂在身旁的手暗暗握成拳。
金满月惊魂未定,跑动中慌乱散下一缕长发,粘在顷刻出了一层汗珠的额上。
“崇山,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枪声?!”
金满月呼吸急促,右手放在不断剧烈起伏的胸口处。沈崇山暗中探出头,远处街口接着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演愈烈。
沈崇山眯了眯眼,鹰隼般的瞳孔迸发出讳莫如深的寒凉。
“看来报纸上说的那件事,现在竟成真了……”
金满月眉头一皱,震耳欲聋的枪响令她下意识尖叫出声,“你说什么?…”
两个月前。
约瑟夫神色匆匆地疾步走进办公室,手中紧攥着一沓报纸。
他将报纸慌乱地摊开在桌上,一脸紧张,“将军,奥匈国的皇太子今晨在萨拉热窝遇刺身亡了。”
安德烈一脸阴鹜,他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我已接到密报。谁做的?”
“是塞国一个无业青年,用匕首刺死了皇太子,接着自杀了。”
“呵,有意思。”
约瑟夫吞咽了下,眼珠来回转动。“关于迪南大公遇刺身亡一事,全欧其他几国的民众舆论一朝一夕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转。早在一周前,沃克大使就曾出面劝过佛兰茨陛下不要轻举妄动。但显然…我们的威廉总统他却不这么认为。”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幽幽道:“这个老家伙,旁人不清楚他什么心思,我却看得明明白白。他这是想借迪南大公的死借机出兵,企图挑起奥匈国和塞国的战火。”
“那…将军,这岂不是对我们有利?”
“有利?”
安德烈挑了挑眉,冷声道:“一旦战火点燃,若仅仅只是奥、塞两国之间的战事倒也没什么,只是…若沙俄国也加入进来对奥匈国宣战,那么作为同盟国的我们势必也要参与其中。如此一来,与沙俄国同盟的法国也将对我们宣战,原本的两国之战便变成了全欧之战,那局面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约瑟夫一扫方才暂时轻松的脸色,低头思索了下,“的确有很大风险。不过将军,理论上来说,只要大英帝国不趟这趟浑水,这场战争也就达不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安德烈缓缓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眉头稍稍松懈了一些,“但愿如此。”
一周前。
威廉二世总统的办公桌前一片狼藉。
“废物,都是一群自作聪明的废物。”
“大战在即,眼下整个欧洲怕是要大乱了,卑鄙无耻的英国佬居然这个时候提出召开全欧大使会议。”
安德烈冷眼看着地上几只打碎的玻璃杯,淡淡地又倒了一杯新的咖啡放在桌上。
“陛下,请稍安勿躁。尽管眼下局势不稳,但我已布好周全的计划。我知道您不同意大英帝国人的提议,是因为战争动员。一旦沙俄皇发布总动令,那我们势必也要动起来。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我们拒绝会谈的消息倒是让奥匈国的人误会,竟真的提前向塞国正式宣战了。”
威廉冷哼一声,眼底尽是轻蔑与不屑。
“那些蠢货不提也罢。对了,三小时前我同沙俄皇通了电话,在我再三威胁之下,尼古拉那只老狐狸才勉强同意暂缓发兵。”
“陛下。”
安德烈微微俯下身子,“即使沙俄皇眼下暂且按兵不动,可日后难说。况且大英帝国与法国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这两颗定时炸弹一日不除,我们都无法安宁。我制定的计划天衣无缝,无论战火中心位于何处,我们都必须先进攻法国。”
安德烈说完,看着威廉那张阴郁难消的脸,冷笑了一下。威廉没有看到,桌上相框里反射出的影子里出现了安德烈的狰狞鬼脸。
7月31日,奥匈国正式发起战争;
8月1日,法国和德国宣布总动员,同日德国对沙俄国宣战;
8月3日,德国对法国宣战;
8月4日,大英帝国对德国宣战。
全欧大战如沉寂许久的火山全然爆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灰暗的阴霾笼罩在欧洲上空,许久不曾散去。
沈崇山死死护在金满月身前,一颗流弹击中了街中心的马丁路德金的雕像。巨大的石像顷刻间崩裂瓦解,落下的碎石砸中了在雕像下躲避的人。
金满月痛苦地捂住头,红血丝密布双眼。断肢横暴,残垣断壁,此刻的柏林大正血流成河。
“Mom,wo bist du…”(妈妈,你在哪里)
一个男童跌坐在石堆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身后满是血迹斑驳的碎石。一个手持冲锋枪的士兵似乎听到了响动,正举枪缓缓逼近。
男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一味哭喊。金满月抬头,恍惚间看到那孩子身后有人靠近,下意识地站起身向男童冲去。
“小心!啊…”
“满月,危险!快回来!”
“砰…砰砰…”
沈崇山伸出手却抓了个空。几声枪响过后,沈崇山睁开了双眼。待枪声消失后,他发疯般冲向雕像处,耳边擦过的枪林弹雨声仿佛一道道索命符。
“满月,你在哪!回答我,满月……”
长街上一地疮痍,一束沾染了灰尘的玫瑰狼狈地滚落满地,在血色的湖泊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