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父子相遇 ...
-
三年后
归仁倚着凭几端坐着，拾起银丝细细梳理后，将金色的琉璃莲花发冠规整地戴在风知行的头上。
“回去后便要收收心了，不能过于贪玩。凡事要多帮着师兄，别老是撒娇给他添乱。”
魂魄聚全，风知行意识觉醒，恢复了该有的状态。
风知行团坐在下一阶梯，不像话地把脑袋搁在归仁的腿上，依依不舍。
这还是归仁第一次见他长大后的模样，除去骨骼更为分明了些和脱去了青涩稚气，与小莲花别无二致。
“师尊不回修真界看看吗？师兄很想念你。”他抱着归仁的腿摇晃。
“我既为神便不可随意下凡，会对旁人的命数有所干扰的。而你能随意在各界走动，是因为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来自已灭绝消失的上古。”归仁解释，“你是如今唯一的不受法则约束的天神。他们奈不了你何。”
风知行语笑嫣然，“那我以后常来看师尊！”
“可别，”归仁用指尖点着他的额头，“让师尊清静一会。”
“师尊嫌我烦，嫌我吵！”风知行不满地嘟囔，“原来师尊巴不得我走，难怪早早就飞升了，抛下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
归仁被他这副哀怨的浮夸小表情逗乐，顺着他的话道：“倒是有自知之明。”
“师尊！”风知行嗔怪他。
“都长大了还像个小孩子那样。”
他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鎏金小盒子，递给了风知行。
“这是承义的骨灰，你空闲之余，帮师尊带回他生前向往的地方，让其随风散去吧。”
“承义叔叔……”风知行正襟危坐地接过。
见他神情低落，归仁安抚般触碰他的眉心，“不必自责，这路是他甘愿走的，人各有命。”
风知行红着眼眶微点头。
“这些小玩意你带回去，在这放着只会积尘。”归仁把储物袋系在风知行腰间。里面全是他亲手制作的哄小莲花的小物件。
风知行的莲体尚且残缺还没完全养好，以至他的体质还是很羸弱，修为也仅剩筑基。归仁不放心，最初是打算把人养健康了才愿放他回下界的。
可是风知行心神不宁，身困在这儿，心飘去远方。徒弟不好明说，做师尊的又岂会不知他的小心思？终归是有了别的牵挂，不知那人是不是他的道侣。孩子大了，是留不住的，还不如直接放他走。
归仁没有出口多问，随意编了个借口顺水推舟把人赶回去。
理了理风知行微乱的衣领，他欣慰地笑了，领悟了自己是个老父亲看到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走吧。”
“师尊！”风知行一把拥住他，哽咽地道：“要记得想我！”
“好！”归仁拭去他眼角的泪花，“代我关心你师兄。”
风知行流连忘返，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天阶。归仁好笑地扬手，示意他莫作停留。
颀长的背影消失在缭绕的云烟中，归仁这才回了竹林。
他抿了口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习惯了。
*
身穿白色矜贵道袍，衣摆和袖口镶有金边莲纹的小男孩放肆地爬在蓟玉头上让其举高高。圆滚的桃花眼尽显天真烂漫的笑意，眉心处的花纹随其灵动地荡漾着。
他有着一头与众不同的发色，墨发中掺杂着撮撮银丝，黑白交替。用缎子高高地扎起一个马尾系于后脑勺。
男童正是俞风吟。
奉阙在一旁看这暖心的一幕，眼中泛起化不开的笑意。
三岁的俞风吟是个惹事精，到了人人都嫌弃的年龄。这个混世小魔王不知独自一人捅了多少户妖魔的洞穴，将其弄得一塌糊涂，鸡飞狗跳的。
这妖魔两界就没有他没去过，不熟悉的地。
“给蓟玉叔叔香一个好不好！”
“啵唧”俞风吟糊他一口水。
“乖崽崽！另一边脸也要！”蓟玉坐等着被宠幸。
奉阙提醒他，“收敛些，要是被主上发现，你这身貂皮又没了。”
说曹操曹操到，俞非晚给他们发了传音，命现在前往见他。
蓟玉觉得娃都没有捂热，耷拉起脑袋哀怨连天。
“我们有要事在身，忙完就来陪你玩了。”遂把俞风吟放在狼王的背上。
“唉，阿父是不是告诉你们好玩的地方，不告诉我。”俞风吟拽住他的衣袖，“去哪都寻不见你们。”
“是危险的地方，专门吃小孩子的喔，你不能去。”蓟玉故作恐怖地说，“最爱吃你这种白白嫩嫩，长得又漂亮又可爱的小孩子了。”
“……喔。”俞风吟就着毛茸茸的天然毛毯躺了下去。这个蹩脚的理由，自他一岁起听到现在，就没换过新鲜的，也就能用来吓唬他一次。
交待这些还没化形的小妖兽照顾好人，奉阙和蓟玉就走了。
“今天去哪玩好呢！”他在狼背上打滚，狼身很大，足够他闹腾。
这匹狼并不是狼中之首，它还没未年。狼王只是俞风吟给他的好朋友取的名字。这狼是这群小妖兽中体型最大，与他关系最为友好亲密的。
“狼王啊！你说阿父整天都在忙些什么，连见我都抽不出空。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才故意这么忙！”小孩子的心思最为敏感，谁是真心待他好，他是一清二楚。而阿父每次看到他时眼神都避向一旁，明显就是不待见他，不喜他的亲近……
狼王嗷嗷叫，似不认同他的话，若是能开口定是在说俞风吟瞎想。
察觉到小主人心情不太好，为哄人开心，它颠起背，把人抛起，然后迅捷趴下翻露出肚皮，把人接住。
其它小兽也涌了过来。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亦去得快，有小伙伴打闹，很快就把不开心抛之脑后了。
名叫虎皮的小虎叼住一块令牌放在俞风吟手心。
“嗯？这是蓟玉叔叔的通行令？”看着上面刻有蓟玉二字，俞风吟惊觉应该是方才拽他衣袖时，不小心把东西顺出来了。而掉下来时无人注意，被不懂事的虎皮叼去玩了。
“我平时便见他一直挂在身上，这肯定对蓟玉叔叔很重要。他发现不见了会很难过的，狼王，我们去给他送去！”
俞风吟骑着狼王一路前行，遽然前方窜出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是狼王的青梅竹马兔耳。
兔耳扔了一根胡萝卜给狼王就害羞地跑了，狼王兴奋地追了上去。
“别，先办正事！”俞风吟不适地闭眼，趴下来抓住它的两只耳朵。狼王速度之快，风啪啪打在脸上让他甚是生疼。
他的声音淹没在风中，狼王没听见，一心只想追着小娇妻。
少顷，狼王停下步伐，迷茫地看着眼前从未走过的路和没见过的人。
感受到四周恢复安宁，俞风吟眯着一条眼缝，看到一个模糊的银发红衣身影，他缓慢地张开了眼睛。
风知行听见动静，侧身回眸。
一袭明艳的红衣立于河岸，比悬挂在高空的烈阳更为耀眼，清冷的脸庞和冷白的发色盖不住他娇媚绚丽的眼睛。他仅是浅浅一笑，便让天地万物失去了颜色。
“爹爹？”俞风吟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后，敏捷兴奋地跳下狼背，奔着亲爹而去。
风知行大步流星地上前把将要扎进他腿间的小团子抱起。
“你是我爹爹吗？”俞风吟搂住他的脖子。
风知行捧起他的小脸，在手中轻轻摩挲，轻笑道：“为什么要这样问？”
“因为，我们的眼睛长得一样！”他指着风知行的印记，用笃定的口吻，“还有这个也是一样的！你长得像我，所以你是我爹爹！”
“傻孩子，是你长得像我。”风知行握住他伸来的小手。
回到修真界便偶遇上自己的孩子，风知行是惊讶与兴奋的。他下了天阶到达的就是三界交汇处，是他当初大战身殒的地方。
这便让他思量着该去何处。他想去寻俞非晚，可转念想起徒弟已经不记得他了，找上门会莫名的唐突；他想去见阿狸，想知道孩子长什么样了，是像他多些还是像俞非晚更多；他想去找师兄，告诉他自己安然无恙，师尊记挂着他。
本来思来想去决定是先回月华居，再想个好的对策去与俞非晚相认。正当要前往仙界时，阿狸就来了。
四目相对时，风知行的心是高兴的，激动的，也有酸涩的彷徨。他害怕他的阿狸不愿认他，故而怔在原地，不敢上前。还好他的乖崽崽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风知行还是有些许不安，试探地问道：“不怨我吗？”
俞风吟摇头，“蓟玉叔叔说爹爹是大英雄要守护和平，我们现在过着的安稳生活，就是爹爹带来的。”
他看着风知行目光灼灼，眸中写满敬仰，随后就紧张了起来，“那爹爹回来了，还会再走吗？”
“不走了，那个英雄轮到别人当了。从今往后，爹爹就是你一个人的英雄了！”风知行信誓旦旦。
“好耶！能永远和爹爹在一起了！”俞风吟快乐地欢呼。
*
风知行拿着蓟玉的通行令。方才对阿狸一顿旁敲侧击，他大致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妖魔两族与仙族虽然不再打得你死我活，但也老死不相往来。俞非晚还给布了结界，让两族不能随意外出，而阿狸阴差阳错拾到通行令出了结界……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结界的作用是俞非晚防止俞风吟贪玩跑出去和仙族人入侵把孩子带走的。除去阿狸，每个人手中皆有通行令。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见阿父？天黑了还不回家，阿父要生气的。”俞风吟盯着天色忧心忡忡，他与爹爹相聚了，更想一家人团团圆圆。
风知行还有很多疑点理不清，按理说俞非晚不记得他，那么便不会知道这孩子是他生的。所以蓟玉他们是怎么说服俞非晚，阿狸是他的孩子的？
他凝着俞风吟俏美的脸庞，基本是自成一派。也就眉眼与他相似，可一点都没有俞非晚的影子，真是奇了怪了。
“阿狸是不是一只可爱的有着九条尾巴的小狐狸啊！”风知行突然问道。
“嗯嗯！还是火红色的。”说着炫耀似的放出狐尾和狐耳，“爹爹摸摸！他们都说我是最漂亮的小狐呢！”他眨着扑闪扑闪的眼睛，明显是在等夸。
“咱们阿狸真漂亮，毛发没有一丝杂色，又浓又密的，可暖和了。”他梳理着尾巴上的毛发，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俞非晚是只白狐，这两父子的血脉契合程度还挺低。
为解去困惑，风知行临时改变了主意，决意先随阿狸回沧渊。师兄那边还是先瞒着，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去，不然师兄定会马不停蹄地杀来的。
“崽崽，听爹爹说，先前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你阿父不记得我了。所以我得先让你阿父记起来，等会我们就这样……”
*
“我不像爹爹了。”俞风吟在风知行的脸上好奇地摸来摸去，“爹爹的头发也变成黑色的了。”
“这叫障眼法，等你再长大些，该练功了，我就教你。”风知行把阿狸掀起的抹额拉下盖住花纹。没办法这个去不掉，落下重重封印还是会有轻微的痕迹。
他现在仅是筑基，俞非晚定能识破他的伪装。风知行只能是借助他们不知道的神力了。这应该就不会看穿他了吧，他心中祈求着。
握住通行令，骑着狼王，风知行抱住俞风吟进了妖魔两界。
“爹爹我没来过这里。”阿狸疑惑地道。
“嗯，不对劲。”风知行沉思。当初他变成小莲花时，这两界他都逛了个遍，不可能有他没去过的地方。况且，就算地方有所改顿调整，可这是两界的入口，能有什么变化？
*
年轻的帝王在瞌目养神，睡着了都散着不容冒犯的威严和压迫。
打造的小世界有了异动，又是些不自量力的仙族人前来寻死。俞非晚没空奉陪，他在里面设有迷阵，能让人产生幻象，让其直视心中的恐惧，痛哭涕零。到了一定时辰，迷阵就会将人丢出去送往仙族。若是有勇者通过，也是同样的结果。
有时陪感无聊，俞非晚就会透过雾镜默默观赏他们贪生怕死的表情来增加快感。
他张开双眸，一个扬手便呈现了小世界的画面。
“嘘。”风知行捂住阿狸的嘴，“说好的，要叫哥哥。”
“行吧！一凉哥哥！”俞风吟听话地改口。
俞非晚的漫不经心猛然一收，前者的声音他没听过，后者却是俞风吟的。他这才认真地盯紧镜中人，果真是自家小崽子！
这仙族人倒是有些本事，不仅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还让俞风吟心甘情愿地称他为哥哥！
茶杯被无声地捏碎扔在地上，俞非晚带着肃杀的冷气，火急火燎地进了小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