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雪人 ...
-
清冷出尘的面容，一头如雪的银发用红色锦缎半扎于脑后，金丝勾勒的莲叶白袍外披上一件红色的抖篷，活像画中被人供奉起来的圣童。
“穿太多，走不了路了！”小莲花歪歪斜斜地跟在俞非晚身后，“要哥哥抱抱！”
哪里是穿太多，俞非晚给他缝制的衣服用的大多是天山蚕丝，轻薄而暖和，穿在身上没有多少重量。
俞非晚双手环于胸前，回头看向还不及他膝盖的小团子：“是谁要出来堆雪人，又是谁先前说不用抱的？”
大雪纷飞，降于小莲花患病之时，说来也巧得很，小莲花恢复成生龙活虎后，连下五天的风雪骤停。
“哥哥，抱抱小莲花嘛！”小莲花抱着俞非晚的大腿，窜进了他的玄色大氅中。
“自己走，不然就回去，堆什么雪人？”俞非晚抬脚将人杠起，小莲花受惊趴在他腿上，搂得更紧了些。
“再不堆雪就要化了。”小团子嘟囔，顺着大腿爬上了俞非晚的腰间。
俞非晚嫌弃地将人放回地面。
小莲花撅着唇，觉得人见人爱的自己即将要失宠了。
认命地跟在俞非晚身后，沿着他的大脚印覆上自己的小脚印，玩得乐此不疲，一会就忘了俞非晚不愿抱他之事。
红色的小身影紧跟在玄衣身影之下，在一片雪色下宛如染晕开的水墨画。
俞非晚为了小团子能够跟上，他走得很慢，还会时不时停下等小莲花追上。须臾，察觉到人是真的累了，才将糯米团子一把抱起，总不能一直惯着人……
“呼呼！”被抱在怀中的小莲花吹了吹不小心蹭到俞非晚身上的雪。
“还算是有些良心。”
沧渊的冬天尤其冷，更是没有什么阳光照耀，雪一时半回还化不了。但俞非晚的心却要融化了。
“哥哥冷不冷，小莲花的手暖，给你捂捂！”说完也不管俞非晚同不同意，就用粉嫩的小手覆了上去。
嗯，确实很暖，不冷。
俞非晚眼睛倒影着小团子，粉琢的，漂亮的，被他精、养了好些天，就连眉心处纯洁的莲花印记也变得妖治了起来。
“去堆雪人吧！”遂放人落地。
“哥哥不一起吗？”小莲花哈出一口热气变成烟雾又消散不见。
“自己玩。”俞非晚摇头，盘腿在他身边打起了坐。
雪是湿的，坐在上面，不冷嘛？小莲花疑惑地看着他，不动。
似乎看出了小团子心中所想：“无碍，不会碰到本座身上。”
小莲花这才放心去堆雪人，大冬天，有不少妖还是保留着冬眠的习惯，若非主人召唤，不会轻易露脸。经上次小莲花失足事件，魔兵妖将无人再敢随意挑逗孩子，没有了乐趣，都想睡上一个冗长的好觉。
沧渊附近的大雪都被清理掉，两人只好走远些，无尽的雪地才够小莲花扑腾。
小莲花穿得暖和，抓起冰雪时不觉寒冷，搓了搓有些通红的小手，起了坏心思，一个小雪球扔在了俞非晚身上，接着是两个，三个，一个又一个……俞非晚的衣摆逐渐都浅浅地埋在了雪中。
可人依旧是纹丝不动，宛如一座大山，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起，小莲花有些不悦，但很快又开心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认真地堆起了小雪人。
俞非晚睁开双眸入目的便是一群小小的雪人，足有小团子的巴掌大，那些人，果不其然他每一个都认识……
“你醒啦！快堆好了喔！”小莲花欢悦地嚷了嚷。
他谨小慎微地把两个紧挨着的小雪人捧到俞非晚手心。
“看，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捏得像不像？”小团子目光熠熠，?烂星河竟是比不上他的半点星光，好生乖巧。
“嘻嘻！”他向来手巧，就没有他小莲花做不出的东西。
俞非晚施了灵力，让众雪人得以永生，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精巧的盒子，小莲花将杰作都放在其中。
“哥哥怎么都不问问其他的人是谁。”
“为何要问，本座不想知道他们是谁。”俞非晚揉了揉小莲花那双冻得微红的小手，不暖和了呢，“冷不冷？”
“哥哥抱抱就不冷了！”小莲花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也不计较俞非晚没有顺着他的话作答，他摸了摸俞非晚的大氅果然没有湿意。
“回去咯！”他被人裹在胸膛处，小莲花揉了揉抖篷帽子上的碎绒毛，好像是哥哥那条漂亮尾巴上的茸茸，一样的好看又温暖。
远方的冰面上，有两人在用灵术灌注在晶莹剔透的东西上，俞非晚停下凝看果然是冰莲花。
冰莲花本该生长在雪山的峭壁上，怎会出现在此处，而且还不止一朵。
俞非晚看了眼睡着的小团子，垂眸沉思。
须臾，他来到了冰面，是两个和蔼可亲的魔修夫妇，看其样貌应该快到了普通魔修寿终正寝的年龄。
“小伙子，怎到这深山来了？”老妇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热情地打着招呼。
俞非晚不语，静默地看着开满冰面的莲花。
“你也是想要这个吗？”老伯笑了笑，“这可不是什么九天雪莲，就普通的冰凝成的莲花，也算是天降祥瑞咯。我俩老就是想捧着回去作赏！”
“不是冰莲花吗？”两夫妇的言行不似作假，俞非晚疑惑道，他蹲下身子，用灵力在莲花上深入探了探，奇怪，这冰直冻到了底部，连泥土都成了寒霜，不是寻常的结冻，可是他又没有在此察觉到灵力之类的东西。
冰莲花在这个时候作出了回应，都汇聚到俞非晚触碰到的那朵，后化为长虹气流直入他的掌心，刹时冰面回归正常变回了平静的湖水。
两老夫妇见状微微惊讶：“福泽会认主，看来，我们还是没有这个福气。”他们不认为遗憾，能看到洪福齐天的天降异象就已是幸运了。
俞非晚看着掌心，没有感到异常，倒是识海中的那朵莲花长大了不少。那是一朵润泽无瑕，玲珑剔透的九瓣莲花，还没有他掌心大，而且，没有莲心……
“小伙子没有养过花吧。”老伯语气有些笃定，“养活花容易，要养好却难咯！”
“在养，”俞非晚踏着霜雪，将孩子再搂紧了些，不曾回头，“一朵很娇气很漂亮的花，是莲花。”
*
“不要。”小莲花侧开了脸，想挣脱俞非晚的束缚。
“哪有这么挑，这个不要，那个不爱吃。那要吃什么才能长大，爆炒莲子？露水莲叶？”俞非晚拑住他雪白的下颔。
“呜，不能吃莲花！”小莲花一脸严肃，“花花那么可爱，怎么能吃花花呢？”
俞非晚给人塞了块桂花糕，小莲花欣欣然吃了起来。
他了然，带了孩子将近一个月，小莲花的口味和脾性算是摸了个透，唯爱山间之朝露和天然的灵植为食。
“真想把你栽在土里，每日浇些水便作罢，省事。”
“小莲花是栽出来的，但是不是在土里喔。”小莲花把玩着俞非晚和自己的青丝，一银一墨相缠相衬，像是两极对立，二者却又相生相成，他编织成辫子后，忍疼拽了根别的银丝在辫子的末端打了个结。
还十分不放心地扯了扯，确定是真的牢固方才作休。
做完这些小莲花就困得合拢了眼，奇怪，他以前并没有那么爱睡觉的……
就在此时，蓟玉来报，俞非晚给闭上眼睛的小团子下了个隔音罩。
“找到了？”早在遇到小莲花时他就命蓟玉去命理山寻得植养圣莲的书籍，看来比他想象中守得还要严密，蓟玉用时一月才归。
小莲花无意识地在他怀里拱了拱，似乎在找更舒适的位置，俞非晚轻轻拍着背，哄着人。
蓟玉抽了抽嘴角，今非昔比，曾经的主上还差点要了人家命，现在看看这温柔而又熟练的手法，简直是比亲生儿子还要宠……
小莲花睡得香甜，未知有人踏足此地。
蓟玉被遣退后，嘴里嘀咕着命理山的不是，不就是一本养花的书嘛，这么吝啬小气，还重重守护……他身上挨了不少伤，若不是他机灵些，完全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屋内，俞非晚细看了起来，
“畏寒喜暖，需每日汲取两个时辰以上的阳光，阳光不宜过辣也不能太冷”
“仙根易损，不可喂养过多”
“辰时滋养灵力”
“不能单独放置在黑暗之处”
……
乍一看与普通莲花所需无异，其实条件都十分苛刻，稍有不慎便会毁了仙脉，使其枯萎，无力回天。
可书中并无记载莲花会嗜睡，所以小莲花到底是怎么回事，耿安泽亦是没发现小莲花有何不妥。
还有他识海中的无心莲，无解……
“就当是你爱贪睡吧。”俞非晚点了点小莲花的眉心，“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
命理山
身穿一袭青衣的青年手执书卷，持笔写画，面容俊朗一派正气，他蘸了蘸墨，“还是没有找到你们的师叔？”
“仙界各处都寻过了，还是没有，别的仙门也没有传回有师叔的音讯。”凡越忧愁地答道。
“那便剩下妖界和魔界了。”洛枫泽从容地放下笔，他身为宗主，日理万机，不能就这样摞下各事同所有弟子那样心无旁骛地去寻人。
“当初师叔不是要闭关的吗？怎么闭关了两天，洞府打开，人却不见了踪影……”凡越叹息，声音越说越低，“不会是真如我们所想，是被师……被那人带走了吧。”
“各事已处理好，接下来我会不在宗门一段时日，不得声张，我会将人找回来的。”洛枫泽没有接话，俞非晚师从命理山却成为妖魔之首，冒然去他的地方寻人，只会容易挑起三界事端，且找不到人还会落下栽赃之名，扰了这平静的安宁，唯有不动声色地潜入。
“是，师尊！务必小心。”昔日同门手足，凡越也不知要如何面对。
“我真不希望你在他手上。”待弟子离去，洛枫泽正了正衣摆望着窗边低语。
万物凋零，冷风扑面，所见之处白茫茫，毫无喜色。有修为在身之人并不畏寒，可风知行最是怕冷了，儿时最喜的就是粘在他的身边取暖，可一眨眼，师弟就长大了，还收了徒。
*
俞非晚弹了弹识海中的莲花，花魂微微抖了抖花瓣，没醒，失去了莲心，又没有足够多的灵力让它生长出新的芯，花魂只好让自己沉睡而减少消耗。本体的元神又净化过度，得不到及时的补给，莲花的九瓣已有一瓣出现了消失……
没能得到莲花的回应，俞非晚习以为常，自从那夜后，他的识海便出现了这朵莲花，可莲花的气息越来越弱，他不知如何是好……
“本座养了那么久，就便是本座的了，要给我好好活着。”
此时，睡梦中的小莲花呓语，嗯哼了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