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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晚儿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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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凉小心翼翼地挖着手中的紫苏,怕不小心就把扎伏在土里的根条给弄断了。
两人这几天收获了不少宝物,摄魂铃,五行幡,天雷玉,茱萸草等。定下规矩,谁先发现的,珍宝就归谁,故而双方从未有过争执。不知是苏一凉气运实在是太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基本上每次最先瞥见宝物的都是他。
俞非晚立在苏一凉身旁,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扬。接连给人上了几天的药,苏一凉的伤已是痊愈,不再需要背着了,但俞非晚坚持道苏一凉的眼尖,由人背着,视野更为宽阔能够更好地寻之。
苏一凉思虑过后认为有理,同时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最后需把所有珍宝汇总,总之他们五五分。俞非晚欣然地同意了。
紫苏得手,苏一凉吹了吹上面的泥土,恰好附近有条河流,他挽起衣袖,放进水中清洗,随后用灵力烘干再放进储物袋中。
他稳当地趴在俞非晚的背上,眉开颜笑。受人所染,这几天俞非晚展露的笑容也逐渐增多,不再是冷冰冰地板着严肃的俊脸。
“我们也算是有过生死之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人了,所以,我想我们是朋友了,你说是不是?”苏一凉不安分地给俞非晚的高马尾编织成辫子。
“你说是,便是。”俞非晚将人从背上颠了颠,防止他滑落。
“好喔!”苏一凉晃动着脚丫子,铃铛沥沥作响,发出清脆悦耳之音。
两人愉快地交谈着,多为苏一凉发问,俞非晚配合着他作答。
行至茂密的竹林处,苏一凉正要唤俞非晚放他下地,两人歇息片刻。苏一凉蓦地脸色大变,“有妖气!”
“妖?”俞非晚的警戒心随之被提起。
“没事,我们就在此处休息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看看情况。”苏一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俞非晚听话地点头。
两人随意地靠在青竹之处,俞非晚贴心地为人递水,苏一凉心中一暖用眼神以表谢意。
一青衣女子很好地与竹林融为一体,她的腿已是受了伤,正是比俞非晚他们先来一步的仙族修士所为。当时她惶恐不安,自古仙妖不两立,双方碰上的那刻,她便知自身道行比不上,更何况对方还三五成群不止一人,她撒腿就跑,可惜还是受了伤。
好在她的本体就是青竹蛇,才得以逃过一劫。眼前这两人的修为明显比她差了一大截。青竹蛇吐了吐信子,或许可以抢过他们拾得的宝物以慰表自己受伤的肉’体。
反正,她也是被仙修所伤的,有仇报仇,就拿这两个人开刀了!
她显露出原形,青竹蛇灵活地步步逼近。
“仙妖殊途,寻常仙族遇上妖魔这些异类,就直接开打了,你为何……”俞非晚疑惑地道。
“我们修为弱,还是别惹事,能避则避吧。况且这秘境也不属于我们仙族的,也不能如此霸道地赶尽杀绝,还有妖类并不都是坏的。”苏一凉一腿屈起,把手搭在上方,有几分懒散之意。
“可惜人人都不像你这样想的,命理山的弟子都很是憎恨妖物……在他们的认知里,妖就是凶残的,所修之行皆为邪道,甚至认为他们为了得道,能做出任何丧尽天良之事。可是我们仙族也不见得都是慈悲为怀的好人,怎么就不许妖族中能有好人呢!”俞非晚讥笑。
青竹蛇闻言一愣,停止扭动着前进的身驱,退回到了安全地带,变回人形,竖起耳朵偷听。
“而且……我师尊最是憎恨妖类。一凉,你说这是为何呢?可我不相信他也与旁人那样有着庸俗的认知。”俞非晚凝着苏一凉道。
“或者他就是如此庸俗呢,生而为人,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苏一凉捶打了几下腿。
“我相信他不是的。”俞非晚漆黑的瞳孔倒映着苏一凉的身影,再次强调道。
苏一凉倏地一笑,“好了,知道你维护你师尊了。只是你们师徒之事,又何必与我说。”他遂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竹叶,“我们该走了。”
凉风习来,青竹蛇这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在幽静的竹林处显得特别洪亮。
两人闻声看去。
三人对视着,青竹蛇本来放弃了夺取他物的念头,这回是不打也不行了。
苏一凉淡然地略过她,俞非晚紧跟其后。
青竹蛇:?真的就这样放过了她?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青竹蛇才回过神。她回家一定要告诉娘亲,她居然遇上了不会对妖大打出手的仙修!
*
不知不觉,他们结伴而行已有大半个月。
夜空中星光闪烁,月亮不知所踪许是害羞地躲进了云层间。苏一凉随手将光珠扔到草地上,刹时他们所处之所,明亮如白昼。
草地上覆有露珠甚是湿润,俞非晚用灵力驱散潮气。
两人躺平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
苏一凉辗转反侧,他来时匆忙,储物袋是随手拿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小草尖尖的扎得他难以入眠。裹着的大氅不仅保暖,还甚是软柔,可苏一凉就是觉得不舒服。
修行之人历练时在外面风餐露宿惯了,鲜少有他这般娇气的。
俞非晚盯着他的后脑勺,从怀中掏出一枚璎珞,这璎珞尚未雕刻完成,只能隐若看出是一株莲花,已有的五片莲瓣栩栩如生。他攥紧在手中,用指腹描着纹路一遍又一遍。
六年了,这如同鹅卵石般大小的璎珞,俞非晚足足雕刻了六年。自见过风知行起,修练之余,甫一有空闲时刻他都会去捣腾着。从选材,打磨等全然只经他之手。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风知行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但俞非晚就是能清晰地记得风知行眉心处的莲花是怎么样的。
苏一凉不知何时终于陷入了梦乡,他一个翻身,两人便面对着面,鼻尖处仅留一指空隙。他的睫毛如蝴蝶之翼轻轻地颤了几下,因浓密冗长而扫动着俞非晚的脸庞。
俞非晚猛地与他拉开距离,用手缓缓抚上被拂过之处,心怦怦地狂跳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见人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慢慢靠近苏一凉。俞非晚凝着他的面容良久,终于还是伸手触碰了那被抹额掩盖住的眉心。
周围全是摄人心魂的莲花清香,俞非晚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
他嗅觉灵敏,当初少年还没有触碰到他的肩膀时,俞非晚隔着老远就嗅到了独属于那人的莲花香。这香他只从风知行身上闻到过。
特别是每次风知行取他的血,都会靠得他很近,俞非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沉浸在莲香中,是痛中寻得的乐。他更希望自己的承受能力差点,能够每次都能痛得晕厥,这样师尊就会抱住他欲要倒下的身驱,一边拥着他一边取他的精血。
可惜只有过一次……那夜他作的梦都掺杂着莲花清香的甜。
秘境初遇时,身后的莲花清香越逼越近,俞非晚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伐,心中觉得自己的猜想是荒唐和荒谬的,但又无比希冀着会是那人。直到那人终于靠了上来,还拍上他的肩膀。
他紧张地咬着下唇,随后装着镇定自若地回眸。
对上的却不是那张清冷淡漠的面容,少年甚至还作出一系列泛着孩子气的行为。
俞非晚一时不确定眼前的白衣少年到底是不是师尊,还未待他作下步打算。
苏一凉就主动抛出了橄榄枝要与他同行。
俞非晚大脑未经思索,嘴就抢先一步欲要答应,他暗自咽下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才敢开口。
莲花清香似随着主人情绪的波动而越发的浓溢。但少年却以为自己的体香被他掩盖得很好,丝毫没有发觉。
加上额间处系着的欲盖弥彰的红色抹额,这回俞非晚就是认定了苏一凉就是风知行。
只是,这少年自相见起,嘴就说动个不停,与风知行的性情是截然的相反。
或许,师尊只是不想被他发现,才故意伪装的呢?另外,师尊出现在此处,是为了他么……是怕他尚无余力抵抗这凶险的秘境……
俞非晚按捺住不该有的想法,更愿意相信风知行进入秘境是为了其他重要之事,反正横竖不是为了他这个不称心如意的弟子。
为了熄去不该有的奢望,第一天夜里,俞非晚就选择了落荒而逃。
可是,那人还是跟来了,大战狼蛛过后,师尊怒斥着他,俞非晚虽表面无动于衷,心里却开满了花,像是春天降临。师尊怕他受伤,所以风知行当真是为了他而来,这说明师尊是在意着他的。洛枫泽就说过风知行是面冷心热,果然如此。
俞非晚像是踩在了云端之处,心里美滋滋的,进秘境之前的风知行对他的所作所为是忘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自认为关爱着自己的师尊。
他嘴角压制不住地往上扬,这大半个月笑的次数加起来比以往六年都要多。俞非晚就这样盯着睡觉了的苏一凉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只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俞非晚觉得苏一凉这较为活泼开朗的性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脑中浮现风知行疏离落寞的身影,俞非晚怎样都不能让两者重叠,这亦是他一直想不通透之处。
风逐渐刮大,苏一凉感受到冷意,把身子缩成一团寻着热源处去进而滚进了俞非晚的怀中。
还在思索着的俞非晚一不留神就被人贴了上来。他热血沸腾,身子却僵硬了起来,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顺应本心,回抱了苏一凉。
苏一凉适时地用脸颊亲昵地赠了赠他的脸庞。
俞非晚当即脸上一热,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两人身高相差无几,若是苏一凉动作再大一些,怕是就会亲上他的唇了。
莲花清香剧烈使其春心荡漾,俞非晚心中似有什么破土而出。
白日里苏一凉说了,待明天醒来要赠与他一物,至于是什么,他神神秘秘地不愿意说。俞非晚怀着企盼,乐颠颠地傻笑着,后来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天灰蒙蒙的,尚未大亮。
俞非晚松动着眼皮,下一瞬慌乱地坐直了身子,四处张望,哪还有苏一凉的踪影?一旁处只剩下苏一凉平时携在腰间的储物袋。
往日里苏一凉都醒得晚,日上三竿了才愿意起。俞非晚急了,失去了冷静,大声地唤着苏一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仔细听还能感受到他的声线微微发着颤。
可惜,除去荡荡的回音没有人回应着他。
俞非晚不敢走远,四周都寻了个片后回到了原来躺着的地方,他垂丧着脸打开了苏一凉的储物袋,里面除去他们一起寻的珍宝便没有其它的,就连狼蛛的金丹也在。所以,这就是苏一凉留给他的礼物吗?这固然是好,可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俞非晚在这魂不守舍地停留了三天,最终自嘲一笑,确定那个人是不会再回来的了,恢复了最初的冷傲和生人勿近的模样,独自踏上了程途。
两个月后
凡越带回了昏迷不醒、伤痕累累的俞非晚。洛枫泽看到人时,简直是不忍直睹,痊愈的伤痕狰狞无比,没合上的伤则大淌着血。
洛枫泽询问了情况,原是俞非晚看到什么奇异珍宝和凶兽都要赶着上,生怕晚了就被人抢去了先机……这哪里是去历练啊,分明是送命,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遂寻了药修弟子为他医治。
俞非晚全然痊愈后是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他依旧是没有见过风知行,听洛枫泽言是闭关去了。
他对此很是疑惑,寻常人闭关少则三年五载多则三四十年,而他的师尊频繁闭关,每次都不过是花上几个月。所以苏一凉当时不告而别就是赶要回来修行吗?
俞非晚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多想以至于把希望幻灭。
俞非晚盯着桌案上的储物袋,想着与苏一凉的点点滴滴,又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风知行能够早日出关。今后无论师尊表露得有多么冷漠他都不会认为师尊不喜欢他这个徒弟了。
夜里他感到燥热了起来,俞非晚不适地动了几下,手不经意触碰到了毛茸茸之物,他顺着毛发摸到向自己的身体,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是尾巴!还是九条!
俞非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狠狠地扇了手一巴掌。有痛感的,不是梦……他惊慌失措地爬起去找镜子,发现镜中人还有着两只狐耳。
俞非晚不知何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苍白着脸色,嘴唇颤抖。
红烛在睡前就已经熄灭,现在还是午夜,四周漆黑一片,可他却能夜视一切。
原来他耳力好,嗅觉灵敏皆因他是妖,一只九尾狐妖……可是他为什么会是妖呢,明明他就是人啊。
“你师尊最痛恨妖类了。”
“芙蕖仙尊最讨厌的就是妖了。”
诸如此类的话萦绕至俞非晚耳旁,他惶恐地跌坐在地面。
“我竟然是只妖!为什么……”他双手抓紧头发,感受不到痛似的用力地拉扯着,“师尊会讨厌我的,怎么办。”
九条尾巴肆意地竖起并大张着。
“我该怎么办……”俞非晚头脑一片空白,嘴里一直嘟囔着这些话。
“对了,一凉说过妖并不都是坏的,我没有做过坏事。师尊是非分明……”这话说得又弱又虚,俞非晚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
万一呢,万一师尊真的很讨厌妖,秘境中的话就作不得数了,他完全不敢去想象风知行知道他是妖的后果。
“为什么收不回来,都给我回去啊!”他大力地蹂躏着狐尾和狐耳,指甲划拉过留下道道血痕。
俞非晚觉得自己溺进了水中,喘不来气。他墨发全湿,姣好的面容痛苦地扭成一团。
他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他才刚刚感觉到来自师尊的爱意,他不能失去的……俞非晚手中亮起了剑,看准了尾巴根部,狠狠地咬着牙,不留情面地没有一丝犹豫地挥了下去,他要削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