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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痴情人 绝情仙独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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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仙独孤雪足下一扭,两手将诀一掐,衣袍中骤然无风鼓动起来,身形只一旋间,竟是将这阵给解了!
不待其余人发难,她便冷声质问:“你们疯了么?若不就此收手,莫说什么龙珠,便是连渣滓也剩不下!”
她这话一出倒是尽皆哗然,那霜天葬雪阵本就是天门派的镇派秘法,不光可集阵中武者之内力,更能纳天地之气,阵成之时折胶堕指、滴水成冰,有道是“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远常遗寒。”
这昆仑积雪指的便是天门派了,不过这昆仑主峰早已在数十年前便换名为天门山,许多人已忘了它过去的名字。
“你待如何?”阵法光芒逐渐退却,一片氤氲的水色光芒中,独孤雪目光如一把冷极了的剑,直直刺向无极道人的方向。
“不如何、不如何。”无极道人呵呵笑道:“老道哪里敢拂了绝情仙的愿,里面那条小龙想来也已是重伤,如此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言毕,他还做了个揖:“此番倒是多亏仙子及时收手了。”
老狐狸。
独孤雪袖袍一震,似是颇有些不耐,转而凝望那滚滚雪尘中的阵法中心。
“咳、咳咳...”芷珊又呕出口血,那鲜红中泛着金光的血液浸染了碎布般的衣物,令本就褴褛的独孤白显得更加狼狈。
她勉力抬起眸子,那薄薄的眼皮此刻却似有千斤重,眼前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但她反倒莫名觉着安心。
她就倒在独孤白的边儿上,头被小心的捧起来,不让那虎口合谷穴上插着的封脉针刺到她。
“若潮...不能陪你了。”有泪水淌在独孤白手上,湿漉漉的,还混着先前的血。
“你真的好傻。”她自己也哭了,师父是教过她,正道大派,当斩妖除魔、剑指不平,宁流全身血,不掉一滴泪。
可现在连师父都站在她对面,哭一场想来也是没什么的罢。
“你以为、你为我死,我就开心了么!”她几乎是哭号着喊出这句话来。
一种痛到无以复加的感受加诸于身,她甚至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了。
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呢?如果让她选,她宁可身上再被插十遍封脉针,再被拔一百次指甲,也不想经历这种失去所爱的痛。
“芷珊、芷珊我心悦你,我爱你啊!”
她到现在才明悟那份感情是什么,却只能捧着爱人的头,颤抖着,声音越来越小:“不要走好不好...”
……
蟠龙看着她,胸口里也是钝钝的痛,比受了重伤还要痛。
她为她取名芷珊,从刚见面时两人就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是她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的感情,她不明了,却也觉得这份绵绵情意来之不易。
她不知道什么种族相隔,也不懂什么阴阳相合的道理,她就只是觉得,同若潮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欢喜的。
过去那么多匆匆岁月都不及这一年中的每一天。
“对不起。”于是她轻轻说。
不能再同你把酒言欢,对不起。
不能再伴你万水千山,对不起。
不能再让你夜夜心安,对不起。
不能再陪你了。
“走吧...可别给他们抓到了。”芷珊挤了个笑容出来,那是若潮再见不到的、绝世的美。
从芷珊的身体里浮现出一颗苍色的宝珠来,恍若有小小的龙吟声传出。
“我希望,是你拿着它。”芷珊不知哪儿来的气力,此时竟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眼睛定定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容颜铭记到灵与肉的最深处。
随后她忽地一掌,正印在若潮的心口。
这一下突如其来,却并未伤到若潮半分,反倒是那些封脉针,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出体外似的,正似那西蜀唐门的暗器,满天星。自女子的体内,无数银针迸射而出,近的没入地面三寸,远的已是不知射到何处去了。
倒是依稀听到阵外有人惨叫。
可若潮的心思全然不在那边,她愣愣看着身上扎了许多银针的芷珊,呆站在原地。
方才那一掌已是回光返照,如今芷珊直挺挺站在那,眼里光芒正逐渐暗淡。
若潮自然是晓得的,她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可她实在接受不了这般结果,老天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将姻缘的红线送到她身边,又将之斩断。
等她反应过来,已然离不开了。
传闻说“霓裳罗衣何处觅,天心绣坊常可见”,这世上最好的料子,坏了都是能在天心坊补好的,可若一颗心撕了个口子,又去将之填补?
她只是愣愣站在那,像个痴傻了的废人,任凭眼泪顺着脏兮兮的面容安静的流。
雪尘散去,众人就见着了被扎成刺猬的蟠龙,以及那不远处站着的,已然傻子一般的绝情仙二弟子独孤白。
“怎么回事?”啸天狼是个中年汉子,颇有些中原武林人的粗狂,行事却并不似那霸王斩薛吴立般鲁莽,这个略显英俊的男人如今皱着那一对剑眉,面色冷肃。
“还看不明白?龙珠分明是被那娃娃抢走了!”薛吴立叫嚷着就要冲上去,却被独孤雪一掌打翻在地。
“再放肆,我便杀了你。”独孤雪的语气很冷,和她周身围绕的凛然杀气一样冷,正如同天门山亘古不化的冰雪,呼吸间便灌进人衣袍的每个角落,冻得那薛吴立是话都说不出。
“你看我那徒儿,可有半点要动弹的迹象?”她与其说是解释,不若说是自言自语,这人身上没太多情绪,偶尔有,也是如三九天里最冷的寒风般凛然。
“这是天门山,可不是你小小一个宗师能撒野的地方,说话之前烦请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当心天下再无什么霸刀门。”她难得多话,而熟悉这个名号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绝情仙真的动了气。
那薛吴立闻言顿时亡魂直冒,连连赔礼。
众人一步步围上去,那阵中二人却是动也不动,她们中一个死了,另一个看上去也像是死了。
天上下起雪来,不知是不是阵法的余威,但天门山下雪这事,本也就并不稀奇,谁都不会觉得这场雪有什么特殊意味。
“下雪了。”若潮僵硬地抬头,挪动眼珠望向那白茫茫的天。
咕哝完这句,她就不再出声,任凭别人质问也好威胁也罢,她都听不见似的杵在那。
她记得第一次看见雪,那傻龙眼睛亮晶晶的跑去摸,还抓到嘴里吃。
她当时嘲笑说没见识的,还怕她吃坏肚子去制止她。
现在想想她也是那没见识的,哈哈哈哈,龙怎么会吃坏肚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龙那么厉害,当然不会坏肚子,也...不会死罢?
记得芷珊说她死不了,活了几千年都没死。
记得芷珊说她刀枪不入,就连大宗师也拿她没办法。
骗人,就知道骗人。她想着想着,泪水更为汹涌了。
她刀枪不入,又怎么会被封脉针插成个刺猬?
她死不了,那现在冷冰冰站在那里,活像个尸体的是谁?
若潮见过很多很多雪,天门山总是在下雪的。
可第一次她觉得,好冷,好冷好冷。
从来...没这么冷过。
“独孤白。”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寒意的内力在她体内流转。
周围气氛愈加剑拔弩张,此时站出的正是昔日的师尊。
“龙珠可在你这?”绝情仙还是一如传闻中的不近人情、铁石心肠,那三千青丝挽在那,十二年间未曾变过一丝一毫。
若潮笑了,笑得很惨淡,像是寒雪天里将熄的火,没甚么暖意。
“独孤白死了。”她轻飘飘的说着,躬身做了个万福:“‘绝情仙’大人说笑,你们要寻的物事不曾在小女身上。”
她语气恭敬而疏离,行过礼后便脚步轻挪,退到一旁去了。
“想是诸位高手们下手太重,便是你们要的东西也给挫骨扬灰了罢。”末了一句话幽幽地飘散在风中,却是在人群中掀起滔天巨浪。
“怎会...”“到底是一场空...”“真是白跑一趟!”……
嘈杂不绝于耳,若潮心里却连看他们笑话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她的心像是死了,除了会痛以外,便再无其余的感受。
“一派胡言!我看全是你天门派使的小手段!”却见那霸刀门的人跳出来,一刀直接向已然武功尽废的若潮斩来!
出招之人正是那先前屡次被独孤雪压下去的薛吴立!
若潮本就离那边不远,此番自是避无可避,在场诸位还来不及反应,那近乎半个门板大小的大刀便已悍然斩下!
只要杀了这小妮子,龙珠就是我的!霸刀门便可成就那江湖第一!
近了,近了,他恍惚间已经看见自己手握无限权力和财富的未来,那该是何等荣耀、何等享受...
嗡——
一声剑鸣悠悠响起,如上古洪钟,在这茫茫雪天中缥缈回荡。
寒光在那之前乍现,伴随切豆腐般的微不可查的声响瞬间消逝,让人分不清刚才那道剑光是否真的出现过。
然而薛吴立的动作已戛然而止,他就那么举着刀,身体还僵硬着,刀却忽而断作两截。
紧跟着,那精壮的身体也成了两截,倒在雪地里,却并无多少血液溅出来。
“即日起,独孤白不再是我天门派子弟,但诸位同道若是想在我们天门派的地盘动手闹事,这便是下场。”
独孤雪手里的那柄剑直指青天,通体晶莹若冰的剑上映射出漫天风雪,那滔天的气势竟令在场众人无不噤声。
还是无极道人拍了拍手,感慨道:“一剑雪满天门山,绝情仙的功力又精进了啊,这天底下,能胜过天门派的,可是真的没有咯——”
这老狐狸许是不知,他这马屁,可是拍到了马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