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赎》难惊雨

5、第五章

　　放学后，罗熠在课桌里找书，手上的动作加快，心情有点烦，课桌里的书和卷子堆的乱七八糟，找了半天。
　　“罗熠，今天你和鸡哥先走吧，我有点事，不用等我了。”赵灼华看向低头翻书的罗熠，单肩背着书包，说道。
　　“啊，你有事啊，行。”罗熠没追问，赵灼华平时事就挺多的，以为是老师找他，或者他要送什么表格。
　　谢阳早就收拾好了，站在门口，后背靠着墙，抱手在等罗熠，单眼皮显得眼神冷漠，薄唇轻抿。
　　谢阳也就是看着凶，口嫌体直，实际上相处久了人挺好的。
　　罗熠拉上书包拉链，转身准备走，就被谭晓瑞叫住：“罗熠，李老师让你把数学课堂作业改完再走。”
　　谭晓瑞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之一，瘦瘦小小的，但脾气有点急，说一不二。抱着一大沓课堂作业本，抽出罗熠的。
　　“啧。”罗熠有点烦躁，好不容易撑到放学，你大爷的还得拖着老子。没办法，罗熠放下书包，对门口的谢阳嚷：“阳哥，你先走吧，我得把作业改完。”
　　谢阳没说什么，背着书包，转身走了。
　　罗熠看着红叉一片的作业，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踏马得改多久啊，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还留着搞卫生。
　　罗熠咬着笔杆，跟错题大眼瞪小眼，考虑自己溜掉挨骂的几率是多少。
　　还在考虑什么时候跑最好，就听见身旁传来桌椅相撞哐当的声音，抬头看，是白城铭流畅的下颚线和凸出的喉结。
　　“你还没走？”罗熠记得白城铭很早就不见了。
　　“刚刚在办公室拿试卷。”白城铭晃了晃手里的试卷，说话时喉结滚动，罗熠的姿势看得彻底。
　　李小冰喜欢考卷子，但短时间看不完，急于知道分数和想改错题的，大多会主动去办公室找她要卷子。
　　“哦。”罗熠不想知道自己的分数，又转身改题。但很快又放弃了，想到白城铭肯定会，问他：“白哥，你课作借我看看呗。”
　　白城铭从书桌里抽出本子，给他。本子上潦草得写着白城铭三个字，不是一般的丑是王维诗里的丑。
　　罗熠对同桌的瑕疵很包容，毕竟和他的字差不多，他能认出来。
　　罗熠抄得飞快，笔下的字有点扭曲歪斜，不过这没什么。真男人，从不在意这些细节。
　　罗熠把作业交给课代表后，发现白城铭还没走，貌似在等他，宽大的校服被白城铭穿得标志板正，腰背挺直得像棵苍葱的松树。
　　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约而同地走出教室，走廊尽头的厕所里泄出白光。影子从远到近的拉长，逐渐灰暗。放学快二十分钟了，整层楼都很静。
　　罗熠低头不去看白城铭的脸，可能是因为太近了或者太热了，白城铭身上的气味变得突兀，他又闻到了谈谈的薄荷味。
　　“上厕所吗？”罗熠斟酌了半天，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主动开口。但貌似，效果不太好……
　　“嗯。”白城铭淡淡开口，后又补充一句：“你去吧。”
　　两人走进拐角的厕所，外面是洗手池，罗熠准备进到一墙之隔的卫生间。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所以说，你不喜欢我？”声音清澈，但闷闷的明显很难过。
　　罗熠的脚步顿住了，这明显是纯情男生表白被拒啊，进去不得尴尬死，可这声音好耳熟，在哪听过？
　　“抱歉，我不是gay。”这墙隔音效果不好，低沉的男声传来，仿佛近在眼前。
　　好家伙，刺激翻倍。罗熠转身对上白城铭的视线，难得显现出糊涂的样子。忘了……这人可能从来没接触过。
　　脚步声传出，罗熠有些慌，这可不好解释。罗熠几乎是瞬间抓住白城铭的手，转身要跑。温热的触觉贴着皮肤传入大脑，天气太热了，不知道谁的掌心出了汗，掌心相贴，粘腻腻的。
　　但毕竟从洗手池到卫生间就几步，罗熠他们没跑掉。
　　“你们在干嘛？”少年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着的怒火和难抑的羞耻。这俩人明显是在偷听，丢死人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罗熠见被发现了尴尬的脚趾扣地，松开了拉着白城铭的手，硬着头皮扭头准备解释。
　　看到对方的脸后，罗熠瞳孔紧缩成一个点，难怪声音这么熟悉……
　　对方大概也没猜到是罗熠和白城铭，瞬间呆愣在原地。告白失败本来就够丢人，这还被同学给听见了。
　　“赵哥，我们真不是故意的。”罗熠见到赵灼华脸刷地红了，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内心挺愧疚的，平时很少看到他能有这副模样。
　　罗熠注意到了赵灼华身后跟着比他略高的赵遗，只觉得脚底下的故宫要建成了。白城铭站在罗熠的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进展这么快？赵灼华也是一位勇士。
　　几个人在不大的洗手池僵持着，赵灼华和罗熠尤其尴尬，一个红到脖子根，一个脚下建筑高过天。赵遗和白城铭像没事人一样，都安静不说话，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最后罗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神奇的和赵灼华和解，然后两个人奇妙的又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赵灼华和罗熠顺路，巧合的是赵遗和白城铭顺路。
　　赵灼华揽住罗熠的肩膀，两人贴的很近，罗熠耳边传来低语：“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拜托了。”带着恳求的意味，声音放软了，还夹着几抹难得的羞耻。
　　罗熠很快从惊讶中反应出来，轻拍他的肩：“放心，信我。”
　　赵灼华听到后飞也似的冲进楼道，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你不喜欢赵灼华？”白城铭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赵遗，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诧异，问道。
　　赵遗听到这话，有些戏谑看着他：“你为什么认为我就一定喜欢他？”路灯的光从树的枝叶里滑落，投下一片斑驳在他脸上。
　　“他跟你说了什么？还是说……你喜欢他？”赵遗笑了笑，在阴影下充满了危险。
　　白城铭眉头微皱，但随后又恢复往常，像是被扔了石头的湖面又逐渐平静：“你想多了。不过我认为，你表现的像是喜欢他的样子。”
　　“我不喜欢男的。”赵遗眸色一沉，但随即又舒展开，接着道：“他是个好人，不过我只想和他做朋友。”
　　“随你便，他不缺人喜欢。”白城铭语气依然淡淡的，但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了。烦死了，赵灼华这个傻子，不带脑子吗？谁都去招惹。又补充一句：“希望你不会后悔。”
　　“谢谢奉告，但我不是gay。”赵遗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眯眯的问道：“光说我们，你和罗熠呢？拉着手的，你们有那么熟？”
　　白城铭脸色如常回道：“和你无关。”就转身走了。
　　但赵遗却笑了一下，还真给他猜对了，有问题。但是这家伙不是很烦赵灼华吗？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刚浮现的笑意又消失了。
　　他又想起了赵灼华的笑容，像是天上的太阳，灿烂又热烈，还会露出小虎牙，很可爱，像他养得小狗，毛茸茸的喜欢蹭他的脖子和下巴。
　　白城铭是他喜欢的款吗？也许是呢，他老是喜欢逗白城铭玩，看白城铭的反应，对赵灼华还挺上心，啧，麻烦……

　　罗熠还是觉得吃惊，两个明显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凑到一起的。他真没想到赵灼华是gay，看着一点不像。至于赵遗，长得的确蛮帅的，但性格就有点古怪。赵灼华看上他啥了，表白还被拒绝了。
　　他翻了个身，右手握成拳头。他今天摸到白城铭手了，手是热的，还黏糊糊的。
　　他的右手在空气里张张合合，好像能触摸到他的皮肤和消失的温度，空气好像突然凝聚成了固体，但又很快消散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打了自己右手一下。我在干嘛呢。罗熠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把脸蒙进枕头里。

　　赵灼华脸色发烫进入电梯，看到了自己脸已经红得像个苹果了。“玛德，丢死人了……”
　　赵灼华想到了赵遗对自己说：“我觉得同性恋很恶心。”赵遗的表情不变，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他当时就像是被丢进了海里，海浪朝自己猛扑了过来，他在海里飘飘荡荡的，张开嘴，没有温柔的氧气，只有咸腥的海水和一串串绝望的气泡，海底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都不知道自己的四肢在哪。
　　但他表现的尤为镇定，好像真的不在乎。他无比庆幸自己长时间混在那群老狐狸之间，演技很精湛。
　　可能是被拒绝太丢人了，他一路都在避免和赵遗有任何眼神接触。自己好丢人，肯定很狼狈。
　　他开门后，发现谢阳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他大概洗完澡了，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没干，发尾还在滴水。
　　谢阳见赵灼华明显很沮丧，这人心情都写在脸上，知道他是表白失败了。也不安慰他，这人特别理性，自己能想通的，自己乱劝说不定还会影响他。
　　谢阳指着卫生间说：“去把澡洗了，然后快点写作业睡觉，已经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