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指间123

10、第 10 章

　　除夕这天，木青青上午在家做试卷。中途明熙来过，共同研究了几道数学题。不得不说木青青悟性极高，之前明熙帮助补习的解题方法已经融会贯通，比明熙思维宽，解题快。下午，木青青在家背单词、记语法、背诵历史知识点。下午妈妈打来电话，晚上去妈妈那里吃年夜饭。
　　临走的时候，木青青在门上贴张鲜红的“福”字。听说“倒福”一说后，木青青习惯将“福”倒着贴。这个“福”字还是去年剩下的，爸爸妈妈每年都会带回好多“福”字，银行的，保险公司的，企业的，如果都贴上的话，那么满屋子都是福。如今木青青在门口贴着“福”字，屋内已空无声响。
　　木青青极少去妈妈那里，一般是重要的节日。学校食堂的伙食不错，所以不必为膳食忧虑。
　　妈妈家是两层别墅，位于区近郊。进门的时候，家里已是欢声笑语一片。沙发上坐着的是一对老人，和蔼慈善，木青青叫了声“爷爷、奶奶”。一个隽秀的男孩看着娱乐节目，吃着零食。见着木青青，亲切地叫了声“姐姐”。家里还有一条哈士奇正傻不拉几地转着，似乎也感受出节日的氛围。妈妈和赵叔在厨房里忙着年夜饭，桌上已摆放诸多凉菜。赵叔不断地嘱咐小峰照顾好姐姐。
　　初一上午，木青青去了乡下爷爷奶奶那里，伯父、小叔也在乡下过的年。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却还在为爸爸的事情忧愁。每次去，奶奶都是气结，“这兔崽子，做个干部做成这副德兴，木家的脸给他丢尽了”。爷爷比较乐观，一般会说“等他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上坟哦，到时候让他在坟前跪个半天”。不过今天没说，过年的时候是不可以说晦气话的。午饭是在小叔家吃的，婶婶的手艺在大家庭里是首屈一指的，不过木青青也未多吃。小叔将木青青喜欢的几个菜都调至木青青的跟前，婶婶也为木青青夹了不少菜，就连一向调皮的堂弟都没敢动木青青跟前的蒜蓉大虾。
　　席后，小叔告诉木青青，等春节过了，她、小叔和爷爷去探一次爸爸的监，一早坐火车，晚上九点左右就能到家。
　　午饭后，木青青与爷爷奶奶絮叨了一会。期间，奶奶不免伤心落泪，惹得木青青也眼眶泫然。农村有个迷信说法，人在正月初一里不要有晦气的行为，如果有，可能一年到头都会有。木青青叮嘱爷爷奶奶不要忧心，爸爸在监狱里一定会积极改造的，说不定六七年就能回来。
　　告别爷爷奶奶等，木青青便回家。对于高中生来说，在亲戚朋友家久坐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下午，温小米打电话给明熙，说手里有四张电影票，嚷着明熙去看电影，并嘱咐叫上木青青和左悉。大年初一，确实无心作业。明熙于是联系木青青，木青青刚好到家。明熙又叫上左悉，因为不顺道，左悉自个去影院。
　　“左悉呢？”温小米见楼下只有木青青和明熙，问道。
　　“他和我们不顺道，自个去了。”明熙答道。
　　“我不是关照你让他先过来的嘛。”温小米嘟着嘴，埋怨明熙。
　　“腿长在他的身上，我总不能绑他过来啊。”明熙不明所以。
　　“你是不是想他了？”明熙坏笑。
　　“想你个头，不想充当你们的电灯泡啦。”温小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哈哈，你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了，是吧？”明熙转而示意木青青，“那青青你先去吧，今天我与温小米并驾齐驱，共赴影院。”
　　“别别，”温小米连连摇首，“我不忍心啊，唉……当就当吧，习惯就好了。”
　　三人到影院时，左悉已经到了。今年贺岁的电影不多，在民主集中后，大家决定看唯一的爱情片。宣传上，这部影片是比较伤感的，提醒女孩们带足纸巾。
　　“纸巾够吗，温同学？”左悉揶揄。
　　“说不定你哭我都没哭呢。”温小米没好气道。
　　“我看电影电视就没有哭过，要不我坐你旁边，实在不够就用我的袖子擦吧。”左悉继续调笑温小米。
　　“滚开，死猪！”温小米凶斥，左悉戛然而止。
　　“青青姐姐，你会哭吗？”制止住左悉后，温小米黢黑的瞳仁转而凝向木青青。
　　“哪知道呢，要不我们还是换场电影吧？”木青青淡淡回应。
　　“看就看吧，其它电影票房也不高，你们实在不想哭的话，看到伤感的地方就闭眼吧。”明熙道。
　　“还是明熙哥哥说话好听。”温小米不忘斜了左悉一眼。左悉只顾着笑。
　　本来这部爱情片是要等到情人节才上映的，或许就着新年假期以及贺岁电影较少的缘故，调整到大年初一上映。
　　“唉唉——不至于吧，才看一半就哭啦。”左悉正聚精会神时，隐约听着旁边有嘤嘤的啜泣声，不禁转首，怔了几秒钟，递过一张纸巾。
　　“大男生的带什么纸巾啊。”温小米接过，嘴倒是不饶人。
　　“给你准备的。”左悉温暖道，但温小米怎么听都像是嘲讽。
　　影片确实比较悲伤，不应新年的氛围。影片中的角色最后都没能在一起，徒留段段离殇。
　　温小米并没有听取明熙的建议，从头看到尾，从中间哭到尾。最后是梨花带雨，几度哽咽。一路哭出影厅的时候，已双目通红，仿佛自己就是女二。
　　“天哪！”明熙啧啧，“林黛玉也没你哭得凄迷啊！”
　　“走开啦，你这个铁石心肠的贾……臭死猪。”
　　“以后还是别看这么伤感的电影了，一时半会还真走不出来呢。”木青青亦是眼眶泫然，向着明熙说道。
　　“对，以后看美国大片，激情、亢奋、热血！”明熙兴奋道。
　　“你就知道看这些。”木青青白眼道。
　　看完电影后，时间尚早，温小米硬拽着木青青要去买鞋子。木青青也有意逛逛，于是便答应。明熙和左悉决定去新华书店，走之前明熙请了每人一杯热饮。
　　刚刚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温小米早已焕发新生，一蹦一跳的像只灵动的兔子。木青青羡慕地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真好。
　　“青青姐姐。”温小米挽住木青青的手臂，眨巴着眼睛看着木青青，仿佛依靠着的不是女伴，而是男朋友。
　　“你怎么叫我姐姐呢，我也不见得比你大啊。”木青青微笑，温小米太灵动了，叫姐姐既显得亲切，又降低了自己的姿态。
　　“看着你亲切，就想叫你姐姐。”温小米贴着木青青，巧笑倩兮。
　　“要不我们叙叙？”木青青转眸盯着温小米，声调滑高，仿佛在说“我比你小的概率比较大哦”。
　　“不不——”温小米连忙躲闪，“我就叫你姐姐吧，再说明熙比你大啊。”
　　“明熙？跟他有什么关系？”木青青狐疑地看着温小米。
　　“我叫明熙哥哥，准确来说还不能称你是姐姐呢。”温小米黠猾地笑着。
　　“就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不是好药。”木青青明白过来，狠狠地掐了温小米。
　　小米连连叫痛，嘴却没过足瘾：“什么不是好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啊，一定会有治你的人。”木青青无奈道。
　　大年初一，步行街人烟稀少，但很多店面都是开业的。都市人工作繁忙，总有年前逛得不尽兴的，趁着节日的闲暇补起来也未尝不可。
　　温小米喜欢买鞋子，心情好的时候会买，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要买，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也会买，以至于在江湖上有个名号——鞋公主。
　　受温小米购买欲的感染，木青青也按奈不住，陪着她买了鞋子、裤子。木青青喜欢买裤子，几乎是紧身牛仔，浅色居多。二人又逛了饰品店、化妆品店，最后够得上用“大包小包”来形容了。
　　温小米的购物心情是愉悦的，属于年前没逛尽心的那种。木青青则是陪公子读书，最后却学有所成。返回的时候，温小米又腻靠着木青青，木青青瘆得慌，怕她又使什么坏。
　　“青青姐姐，你喜欢明熙吗？”果然不是什么好问题，木青青一阵头大。
　　“今天的天空好晴朗啊！”木青青抬眸看向天空。
　　“是蛮晴朗的，温度也不错。”温小米腻歪地看着木青青，“可是，青青姐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温小米不依不饶。
　　“那个，小米，我请你吃炸鱿鱼吧，我知道你很喜欢吃的。”刚好走到巷口，木青青看见有卖鱿鱼的，解救了将要形成的窘迫，久不开张的大爷看见木青青奔来，脸上绽开久违的笑容，殊不知他要感谢的是温小米。
　　“青青姐姐好坏哦。”温小米瞟觑木青青一眼，算了吧，吃鱿鱼先。
　　之后几天，木青青以在家做功课为主，亲戚家去的极少。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这天也是星期日。清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就闻城市近郊爆竹声声。六时许，小叔和爷爷已经到木青青家楼下。
　　元宵节去探监，算是和爸爸过个新年吧，下次再去可能就是暑假了。
　　在街上吃过早餐，驱车十来分钟便到火车站，再过几小时就能看见爸爸了，木青青百感交集。其实爸爸服刑才一个多月，但木青青却觉得如过三秋。
　　终于到得监狱时，木青青心跳加速，不知道爸爸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狱警将木青青带到探视间的玻璃墙前。木青青心蓦地一沉。
　　刚坐下，爸爸便被狱警带了进来。一个多月不见的爸爸瘦了足足一圈，面容倦怠，发质干枯，哪里还是以前神武不凡的爸爸。
　　“爸爸！”木青青眼眶湿润，狱警提示用电话机。
　　与爸爸相对而坐，木青青久久凝视着爸爸，不能言语。
　　“爸爸是不是身材变好了？”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爸爸。”木青青又叫了声。
　　“嗯！青青现在是愈发好看了呢。”
　　“但是爸爸不好看了。”木青青哽咽。
　　“青青不哭，爸爸现在好着呢，以前想瘦还不能呢，现在早上刷牙也不犯呕了，估计三高早就没了。”
　　“那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木青青被爸爸逗得心情平复，希冀地看着爸爸。
　　“爸爸等着以后青青挽着爸爸的手臂，由爸爸托付出去呢。”木远航真诚地看着女儿。
　　“好啊，女儿等你，爸爸如果爽约就是小狗，我们拉钩。”
　　木远航看看玻璃墙，而后又怔怔看着木青青，“不好拉啊，女儿。”
　　木青青将小指弯曲靠在玻璃墙上，木远航见状也勾起手指靠在另一面，与木青青的小指成拉钩状。以前父女二人拉钩后从未有一方爽约过。
　　“青青啊，你不要分心，一心一意学习，生活上有困难也可以找小叔。爸爸现在每天都积极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回家，不用记挂爸爸，比起以前，这里的生活也蛮好的。”
　　“嗯，女儿现在也很好，爸爸也不用想念我，以后经常来看你。”
　　凝视着女儿的身影渐行渐远，木远航泪眼浑浊。木青青回首，看着形单影只的爸爸，又已泪眼婆娑。
　　爷爷本来是要将爸爸一顿臭骂的，但现在却又是另一番心境。最后只得告诫儿子要好好悔过，积极改造，争取早日出狱，别送不了自己的终。
　　最后见面的是小叔，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让哥哥放心，自己会照顾好父母和木青青，也是嘱咐哥哥在狱中悔过自新，越早回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