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听说过》墨里沉沉

17、第17章

　　事经不住念叨，令芜只是假意推脱，没想到临睡前，就被自己老师安排了工作，明天中午陪他参加西省书画协会的聚会。

　　令芜心里其实很担心老师，此时老师发来信息，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起码身体没问题。

　　这场聚会是闫鹏组的局，他兴致很高，一定要让李文堂带着学生去，主要也是西省的书画界还有待发展，并不像东部那样人才济济，在行业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像李文堂这样的大师，西省想见他的同行不在少数，难得李文堂来这一趟，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不会让李文堂轻易离开安城的，一定要带李文堂见见西省的朋友们，加深一下交情，也想让西省年轻一代见见世面，顺便给他们牵牵线。

　　人活着都是俗人，虽说死不带去，但太多东西是生就带来的，闫鹏年纪大了，免不得要为底下的小的筹谋一番，要么说圣人必定无子呢，只有没私欲，这才能保持高洁。

　　李文堂其实并不想参加，他这个年纪，人情线早就建立好了，况且他和孩子学生又不来西省发展，但是和闫鹏的关系在那，即使知道闫鹏为了什么，也不能推掉。

　　从青山疗养院回来，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一股苍老衰败气徒然出现，这种失意人的形象在他身上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好像还是那个充满煞气和怨气的年轻人，这些年得到的一切功名利禄都消散而尽了。

　　在酒店房间的窗边呆呆地坐到夜幕低垂，脑海里反复播放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刘言生活的很不错，这点他来之前就知道了，可亲眼看见却是不一样的。

　　来之前对刘言的有了很深入的了解，在这之前很多年里，他都刻意避开接收关于刘言以及过去的任何信息，可当刘言的资料叠成厚厚的一摞摆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之前所有的伪装全部破防，那种渴望，如沙漠中因缺水即将死亡的人得到了一瓶甘泉，他颤抖着手急切地翻动刘言的那些过去。

　　由于刘言丈夫和儿子的工作，李文堂能拿到的其实有限，可刘言本身事业就极其优秀，各种荣誉和经历，几十年下来，那叠资料也足够的厚重。

　　她有自己的事业，没有从事书法相关的工作，从事工程力学教育工作，做了大学教授，很受学生爱戴。
　　她有自己的爱人，有孩子，因为他们的职业保密性，这些资料上只粗略地说了一下，他只知道了个大概，都是极其优秀的人才。

　　可能是出于男人普遍会有的盲目自信，他一直以为刘言不会轻易忘记他，毕竟他们也曾那样爱过，和丈夫结婚只是出于敷衍，在那个年代大龄单身总归是不好听，外加丈夫早逝她会心情不好，整日郁郁寡欢。

　　可真正见到她，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她的开朗和豁达，一如当年他们在一起那会儿，即使刘言已经满头银发，依然灿若艳阳，靠近她就会拥有温暖与光明，他当年就是这样被她吸引的。此时，她的气质里遍布着被爱意包裹的痕迹，她和丈夫很相爱，她早就忘记他了。

　　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的情绪，多是悔恨，是他抛弃了珍宝。

　　他明白，此刻无论他怎样，早就在刘言心里起不了什么波澜。

　　所想要的见面叙情，解开心结，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丑角做派，让人贻笑大方。

　　李文堂内心深受打击，但第二天出现在令芜面前的时候，早就已经做好了掩饰，仍然和令芜记忆里那个温和慈爱的师长相匹配。

　　令芜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有些发寒，许之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回放。

　　“你们院长跟我说了，书法赛日期定了。”

　　令芜放下了筷子。

　　“是定下来。”

　　早餐吃的差不多了，李文堂拿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这个只算是青年赛，影响不大，咱们行业内不怎么看重这个，都是给外行看的，不要太紧张，你的能力我知道的，这次只要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李文堂真的觉得这书法赛得不得奖没什么意思，有自己弟子的名头已经够令芜吃一辈子了，况且她本身是有天分的，与其专注这个不如和自己多交际，见见人，朋友多了路才好走。

　　李文堂提起书法赛，令芜怎么会不紧张，她本科忙着兼职赚学费赚生活费，那会儿满眼只能看到钱，根本没有时间参与这样的比赛，经济上的紧张状况到读研才算解决，做了李文堂的学生，也有时间有机会参与专业的一些活动，这次书法赛是她第一次真正参赛。

　　“老师，我没有参赛经验。”令芜说的不好意思，其实李文堂对她本科经历知之甚少。

　　李文堂笑了笑，“艺术创作经验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天分。”

　　还有师承。

　　他没有说，希望令芜慢慢悟，这是一门大学问，也是出人头地顶重要的学问。

　　终归是怕令芜太过于担心，“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的作品这两年进步很大，我是很看好的。”

　　令芜有些不好意思，“我会多加练习的。”

　　李文堂怕她没带笔墨之类的用具，还把他带的那一套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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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完西省书画协会的聚会，李文堂各种私宴小宴不断，他本要带上令芜，见令芜对书法赛更上心，想着西省与东部距离甚远，令芜也不会来这发展，见不见这些人没多大关系，也没强求她参加。

　　许之也没一再邀请令芜出去玩，主要是他忙，这几天许之老师刘坚要去京市参加一个会议，还带走了他的一些学生，学校的课没人上，许之被刘坚抓了壮丁，忙着去母校帮老师和师弟师妹们代课。

　　他倒是想让令芜陪他上课，令芜根本不同意。他还得备课，除了给令芜发微信，也没法抽出时间再找她。

　　令芜落了个清静，一心钻研她的书法，李文堂看她十分认真，有时间就给他做指导。

　　几天接连的各种宴席，免不了喝酒，李文堂心理受了打击本就在强撑，身体也有些撑不住了，好不容脱身，决定休息一天不再应宴了。

　　令芜见他不出门，她这几天已经练习了一些，自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想让老师给她指点。

　　李文堂接过一沓宣纸，那厚度他也有些惊讶，令芜确实是一个很踏实很努力的孩子，也是因为这个，他也愿意多照顾令芜几分。

　　翻开宣纸，见她笔锋婉转间有些变化，可以说进步飞速，李文堂觉得吃惊。

　　“这趟安城果然没来错，于你有意外收获啊！字进步飞速！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拜了别的名师。”

　　李文堂只是调侃，他自信自己的艺术成就，不说举世无双，也是数一数二的，令芜能找到他这样的老师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哪里还能接触到跟他不相上下的人。

　　他只以为，令芜是有了新感悟，毕竟艺术本身就不是理性可以控制的，一夜之间大彻大悟的都不在少数。

　　令芜心虚地低下了头，确实是遇见了名师，但是是谁她不能说。

　　李文堂只当她被夸的不好意思，“这一张写的不错。”

　　指着其中一个‘飘’字，“这个字写的极好。”

　　有些像刘言的风格，这话李文堂没有说出来，又转念一想，令芜师承自己，自己又和刘言学过一段时间，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令芜更是心虚了，这个字是刘言亲自指点过的。

　　李文堂又指点了令芜许多，她收获了很多。老师指点她时不急不躁，这些天只见他和西省书画那边的人聚会，没有再提过刘言，她踟蹰着还是开了口。

　　“老师，咱们还要在安城呆多久。”

　　李文堂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拿的这支笔还是西省这些新认识的朋友送的，边写字边说：“快了，也就这两三天吧！”

　　知道了回去的确定时间，令芜松了一口去，舍友沐沐昨天又在催她回去了。

　　李文堂也早想离开了，可还有一些私宴根本没法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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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快要离开安城了，心里开心，令芜对许之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原来许之发十条微信她偶尔回一条，现在他发五条她就能回一条。

　　令芜正在房间拆李文堂捎给她的礼品，是李文堂参宴的时候，来的人送与她的，虽说她只跟着参加了一次，但消息传的飞快，后面的私宴，知道李文堂是带弟子来的，都默契的准备了令芜那一份。

　　令芜接的时候还问老师要不要回礼，老师说不用，她也没回，这种人际关系上的事，听老师的总没错的。

　　手机振动响了起来，令芜打开，是许之发来信息。

　　「真的不来陪我上课吗？一个教室都没我认识的人，你忍心吗？」

　　忍心，当然忍心。

　　令芜看完微信，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接着拆礼物。

　　手机震动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是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