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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   “许之,不是我说的。”

      许之开着车专注前方,怕她误会,语气很温柔,他说:“我知道不是你,不要担心。”

      他当然信令芜,李文堂早晚会走这一步的,只是比他想的要早一些。

      昨晚,为了更详细地了解这件事,也为了奶奶和令芜,他联系了外婆。

      作为刘言的手帕交,许之外婆对这件事完全知情。

      她和刘言年纪相当,两家隔一个巷子,从小玩在一起。只是许之外婆家境差一些,相对刘言而言,是幸运的,她没有像刘言那样走那么远,只分在苏城附近,有家人照顾,没有吃太多的苦。当时,分配刚下来的时候,许之外婆不放心刘言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非要放弃呆在苏城附近的机会,和刘言一起去疆城,只是家人说什么不愿意,刘言也不愿意,她们只能分开,好在还能一直通信件,了解彼此的近况。

      外婆沉默了很久,才缓慢而沉重的跟他讲起了这段往事。

      故事很俗套也很悲惨,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故事应该不算少。历史把人摆在命运的天平上,人性成了砝码,经不起对面苦难的层层加码。

      刘言和李文堂都是苏城人,在疆城他乡遇老乡,相同的乡音自带亲近感,更何况在那种凄苦的日子里,两个人经历相似,都是孤身一人,还都爱书法,更多了亲近的机会。

      到了疆城,刘言从未干过那些活,可不干活就没饭吃,李文堂就偷偷帮她干,日子久了,两人对彼此都有了很深的了解。李文堂的家人早就跑了,李文堂说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他回到家只剩下空无一人的院子,当时他家人跑的仓促,李文堂正在学校上学,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去接他,就这样把他留了下来,他孤身一人已经很多年了。刘言是家人接连的去世,外亲都在异国,这里也只剩下了她一人。

      在那个年代里,一切都要很隐蔽,他们只敢在无人的时候,在黑夜,悄悄地聚在一起聊聊天,互相安慰说生活总会好起来的,舔舐彼此的伤痛,像两只受伤的小兽,在寒冷荒芜的冬季,无食可食,无家可归,是很单纯纯净的爱情。

      刘言在给许之外婆的信件里,经常提到李文堂,说他温暖可靠,虽然偶而霸道,占有欲极强,不能和别人亲近,什么都要听他的,但是在那个时候,这种占有欲给了刘言安全感。

      李文堂在生活中确实很照顾刘言,那些年,寒冬挡冷酷暑挡热,帮她承担了大多数的工作,慢慢地,刘言对李文堂更加信任了,认定了他就是那个能相伴一生的人,她藏的最深的秘密也告诉了李文堂,来的时候偷偷带了本家传字帖。

      李文堂知道了是谁的手书之后,既惊讶又惊喜,他眼神里透露着狂热的执念。

      刘言爱书法,多是受家庭影响,陶冶性情,传承家学,没有好胜心和功利心。

      李文堂不是,他对书法的爱掺杂着外物。他对家人情感很复杂,本来和乐的家族只把他抛下,导致他对家人的感情,有思念,更多的是憎恨和责怪,他要做出些名堂,成为最优秀的后代,给那些抛下他的家人看,他们是错的,要让他们后悔。他擅长书法,他的文学老师说过他有天分,能成大器,其他成功的路子需要更多的外在条件,可他除了自己一无所有,于是,他把功成名就的企图加注在书法上。

      李文堂多次请求,刘言受不住他缠磨,把字帖给了他,他常常亲昵地在她耳边叫她老师,带着情人间的爱意。他学的很认真,没有笔墨,两人就找空地,拿树枝做笔,以黄土地做纸,他写,还耐心向刘言讨教。

      后来,刘言在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一些狼毛,为他做了一支笔,用这支笔沾水,即方便又不会留下印记。

      这样一段时间,李文堂的书法水准有了很大的提升,可还是不如刘言,他对此很急躁,男人天生的好胜心让他更想超越刘言,他要做刘言各个方面的引领者。

      可是艺术不是比赛,更需要纯粹的喜爱,要么无杂心无外物,要么经历千帆练就豁达,才能达到更高境界。

      李文堂的艺术里掺杂了太多俗世是非,还有抱怨。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懂的人还是可以轻易地看出来,那种被抛弃的痛苦,刻骨铭心,他无法忘记,也掩藏不住。

      刘言可怜他,早就看出了他专情书法的目的,他是为了报复。

      沉溺在爱情里的女人,情人的愿望怎么拒绝得了,她陪他练习,多次纠正,终于把锋芒以温和包裹,煞气和怨气不显得锋利,反而会营造出情谊绵长的假象。

      后来情况慢慢地好了,春风袭来,吹向了各地,在乡土的年轻人们有了一次机会,上面要选人,参与外事访问宣传传统文化。

      刘言所在的地方专门开大会动员,但是他们疆城只能选送一个人,这个人再去参与最终竞选。

      刘言没有想到,他们会在幸福日子即将到来的时候,把感情弄得如此难堪。

      前一天夜晚,在没有光的草垛旁,李文堂说:“刘言,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刘言知道李文堂在说选人的事,她早就决定了放弃这次机会,让爱人飞离这,希望他的不甘和痛苦得以安抚。

      天太暗了,刘言看不清李文堂的脸,她想告诉他,会放弃这个机会,话来不及说,李文堂就走了。

      两人在一起久了,爱已经从炽热转为平淡,似乎放下也不是一件难事,李文堂已经想好了计划,对刘言在书法天分的忌惮不能透露,要稳住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因为慌乱他离开时走的很急很快,唯恐刘言追上来。

      刘言看着他很快消失在黑夜里,也不敢大声叫住他。

      谁知第二天,李文堂就举报了她,尽快温暖的风已经袭来,可还没有明确,大家仍然只能参考旧例。

      刘言这才知道,原来李文堂一直恐惧她的书法天分,她们再没见过,李文堂也再也没回来过。

      许之在听完整个故事,跟外婆道完晚安,沉默了良久。

      久不抽烟的他,抽了整整一包的烟。

      -

      即使紧赶慢赶,两人到疗养院也费了一些时间。

      一路上,令芜即紧张又担心。

      到了疗养院,两人把车停好。

      沿着通向疗养院主体大楼的小路,着急忙慌地小跑起来,唯恐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老师?!”

      令芜突然停下了脚步,许之走在她前面,听见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

      刚刚不经意一瞥,恰好看见李文堂就在不远处的花坛旁边,躲在一棵高树下面,他探着身子,朝向东面花园的亭子,令芜对他很熟悉,一眼就认出了他。

      从她和许之站的地方,可以看见亭子里有老人在下棋,旁边还有一些老人在围观,他们离的远,看不清楚刘言究竟在不在里面。

      许之看了一眼令芜,握了下拳头,准备跳过路旁的绿化带,先把李文堂带走再说其他的。

      李文堂对名声维护的很好,由此可见,他在意外界的风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学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恐怕会恼羞成怒。令芜对这件事知道的很表面,怕她扯进去太深,影响她之后的学业。

      对令芜说:“你先躲开,别让李文堂看见你,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不用了,老师走了。”

      许之看过去,李文堂确实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朝疗养院大楼走了过去。

      李文堂隔着一段距离,终究看见了刘言,他过去总是不敢想起她,可又会经常梦见她陷入梦魇,以为见到她,把话说明白,这种拉扯灵魂多年的愧疚就能消失。然而不是的,他远远地望见刘言,她正在跟别人下棋。他没有勇气迈开脚,朝她走过去,他的歉疚真的很不堪。

      看着李文堂的背影,一股即将沉浸于地狱的衰颓气压弯了他的背脊,许之好像看见了地下拉扯他进入审判池的鬼手。

      了解了这个故事,只觉得李文堂走到今天,命运还是太仁慈了,他这一辈子被别人伤害,也伤害了别人,仅仅是因为猜测,惧怕恋人的才华,就下死手,太过残忍了。

      这样的人做老师,许之有些担心令芜。

      他说:“你老师现在带着男生吗?”

      “没有,怎么了?”

      “男人对女人是有恐慌的。”

      令芜看着老师慢慢走远,看向许之,“恐慌,你在说什么啊!”

      “说你老师他们,他们会害怕女人高于自己。”

      “那你呢?”

      “我不会,我渴望公平竞争。只是,这是一件很难的事,作为男性出生,本身就自带许多潜在的优势。”

      这些令芜作为女性当然深有感触,社会潜规则会在各个方面偏向于男性,无论是学业还是就业。只是很少有男性会直白地说出来,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应该的,甚至会觉得得到的还不够多。

      “我发现你很不一样!”

      “那你一定要珍惜我啊!”

      他说的暧昧,令芜下意识想要逃避这种爱意捕捉。她曾给自己下过定义,要做最漂亮的单身女人,红尘中走过片叶不沾染情爱,到六十岁依然出尘,和这世界只保持单薄的联系。

      “你!”

      李文堂的形象在许之眼里烂透了,他叮嘱令芜,“你老师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道好吗?也不要问太多内情,你……”

      “有没有想过换个导师?”

      令芜心里满是问号,他话风怎么这么跳跃,“你在说什么啊!我研二,还有一年我就毕业了,这个时候换什么导师?”

      许之看着他,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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