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听说过》墨里沉沉

13、第13章

　　令芜平静地说完，这件事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可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早就消化掉那种茫然无措的情绪。

　　许之眼带心疼地看着她，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别人的关心，有时是一种负担，不会真正改变她的境遇，次数多了，她对此只剩下恐慌。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书法天分不够好，还不爱社交，一旦离开一个环境，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会断联，不知道这些道理，没有老师愿意收我，都是我的原因。”

　　令芜艳丽的五官此时格外冷清，和这个世间隐约隔着些距离。

　　许之的手不自主地握紧，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初见她那次，不是这样的，她那会儿热情开朗，像一朵耀眼的向日葵。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许之坚定地说：“不是你的原因。”

　　令芜扭过头，不再看许之，怕自己陷入温柔的陷阱，他言语间这样维护，已经很好了。

　　再多些什么，她承担不起。

　　脑袋里思绪繁多。

　　这几次相处，许之若有似无地靠近，她感知到了，或许他有目的，或许只是出于好心，她笨拙看不透彻。

　　本想用以前的处理方式，对于这种靠近，对方人还不错，分开之后就断掉联系，既能在必须相处的时候不造成麻烦，又不会再有别的故事发生。

　　可这次，她想直接说明白。

　　“许之，谢谢你，但也只止于感谢。”

　　许之看着令芜留给她的背影，眉头皱起。

　　“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

　　他不愿意？他想要做什么？

　　可这世间，不愿意没有丝毫作用。

　　令芜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绿化树，深绿的影子在黑夜若隐若现，脑海莫名浮现许之的样子，儒雅温柔，透露着极好的教养，这几天零零散散知道许多关于他的信息，也拼凑出了他的身份和家庭。

　　他和她不一样，她和他说不通这件事的。

　　他是天之骄子，很多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遗憾，不会经历过波折。她或许也只是一件猎物。

　　令芜说：“我会很快和老师离开安城，这段时间是我的不对，打扰到你老师和奶奶的正常生活，我们离开，奶奶也能尽快回家。奶奶的字帖我不能要。”

　　这件事真的像令芜想的这样简单吗？许之不看好，李文堂不是令芜能说服的人，可现在令芜急着和他撇清关系，他却不愿意。

　　他的小芜草，他要带她一起去温暖的尘世间。

　　许之掩藏好情绪，温柔地说：“奶奶说好给你的，你不要得当面跟她说。”

　　“许之，我很快就会离开的。”

　　“我知道。”

　　离开安城又不是永别，他不是那种傻傻等待缘分来的人，心里有了计划，只想暂时稳住令芜。

　　令芜转过头，瞬间对上许之的视线。

　　他沉着而坚定，有超越这个年纪的成熟。或许是因为专业原因，学艺术的男女，更钟爱自由，从精神到行为，颇浪漫随性，许之和她接触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如果她是一个经历简单的女孩，她一定会被他吸引。

　　可她不是。

　　除了这副皮囊之外，她一无所有，如果他知道她的家庭和过去，他会不会像别人一样，觉得这副皮囊的吸引力不过如此。

　　既然知道结局，何必平白惹来一段是非。

　　令芜嘴唇微微勾起，扭过头不再看许之。

　　无论这个人怎么样，他们都只是过客。

　　车子在出山的盘山路上开的飞快，青山逐渐远去，繁华的城市霓虹灯火开始逐渐清晰。

　　这段路程已经过半，令芜索性不再说话。

　　车内，凄迷的灯光照进来，光三三两两地洒在人身上，一股刻意营造的安静氛围蔓延开来。

　　许之手肘抵在车窗沿，手托着脸颊，坐的颇为懒散，歪着头看向令芜，他不管刚才令芜说的清冷，眼神专注而认真。

　　目光灼灼，在黑暗里像一束光，吸引人沉沦。令芜假装感受不到，侧眼望向窗外。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发直，直到车道上的标示牌，提醒他们即将进入安城市区。

　　令芜腿脚发麻，实在撑不住了。

　　她没好气地说：“别再看了。”

　　许之直起身子，开始坐的板板正正，只是视线仍然不变，轻笑一声。

　　他说：“我以为你会装作不知道。”

　　令芜弯下身子揉自己酸麻的腿肚子，“我知道或者不知道，你会不看吗？”

　　“不会，你之前偷看我，我要看回来。”

　　许之话语间带着股调皮，令芜呆愣了一下，她这样说他不在意吗？

　　“你……随你。”

　　他看几眼又不能掉层肉，反正也见不了几次了。

　　许之心里笑自己，何时这样过！

　　“腿麻了？用我帮忙吗？”

　　令芜撇了他一眼，故作冷淡地说：“不用。”

　　司机似乎急着去处理私事，到他们住的酒店比平日里快了十来分钟，到酒店门口，许之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段路程结束的有些快。

　　只是令芜不想再多和他相处，急切地想要回房间。

　　-

　　许之坐在房间会客沙发，沉着脸眉头紧皱。

　　脑袋里回想着令芜离去时的背影，她毫不眷恋地向前走，在弥散着暖黄色灯光的酒店长廊，逐渐离他越来越远。

　　他叫她，她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极其疏远，她就这样离开吗？他不要这样。

　　她的单纯稚嫩，他已经把她放进了心里，中意她，怎么能轻易放弃。

　　许之拿起扔在腿侧的手机，打开朋友圈，把本来要私藏的照片发了出去。

　　是令芜写的那幅“花自飘零水自流”，下午他趁令芜陪奶奶下楼跳舞的空隙，偷偷在纸的左下角写了一个字，芜。

　　只是令芜写的是行书，他写的是楷书，字体不一样，在一张纸上，却又很和谐。

　　配文“蘅芜”。

　　知道她会看见，他就是要让她看见。

　　他看过令芜的朋友圈，更新很频繁，但都是转发，内容不是关于学校就是关于她老师。

　　很快，发出去的图文引起了一大批围观。

　　奶奶：小之，什么时候拍的？

　　老师：老孟跟我说了，有时间回家跟我好好聊聊。

　　孟叔：呦，许之会秀恩爱了。

　　同事A：蘅芜是？

　　同事B：不对，什么情况，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竟然发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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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圈是最低阶的交际场，各种零散信息的汇集地，对于处于集体环境中的普通人来说，或多或少是不可能避免的。社会是有层级的，你要适当地点赞转发，为别人的分享回应情绪价值。当然你也可以不理会，但是你要足够的强大，做到完全不需要社交，令芜非常有自知之明，哪怕不在意，也要每日都要去看一遍，了解身边的最新动态，给同学老师点赞。

　　许之发的令芜看到了。

　　再次看见那把枪，心里激起了波澜。

　　许之是在暗示她吗？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决定假装看不见。

　　关掉照片，手指接着往上滑，打开了舍友的书法赛资料链接。

　　可那幅字像带着翅膀，飞进了她的心里，掀起了阵阵涟漪，心乱了，资料怎么都看不下去了。

　　握着手机，她走到窗前，透过房间整面大落地窗，安城夜晚的喧嚣尽收眼底。

　　旅游城市的夜晚更加热闹，楼下，车水马龙，城市繁华至极。

　　“啪唧！”

　　一滴水打在玻璃窗上，渐渐地雨落的声音开始密集，玻璃窗快速地起了一层雨帘。

　　一场春雨悄然而至，玻璃窗外的安城开始模糊。

　　手机震动声响起，是许之。

　　许之等了许久，猜测令芜有没有看到他的朋友圈，第一次这样迫切想得到别人认可，仅仅是不要被她当作陌生人，

　　想要联系她，悄然而至的春雨给了他机会。

　　许之：「下雨了。」

　　令芜犹豫着要不要回复，最后还是跟随自己的心，回复了过去。

　　令芜：「哦。」

　　纵然还是透露着冷淡与疏远，他脸上仍然带上了笑意。

　　许之：「明天我们去游安城吧！」

　　许之：「你答应过的。」

　　之前答应许之，只是那种环境下的一种敷衍，无论出于什么样的拒绝，总会让人不爽，对于非重要的事情，用没有后文的承诺，她一直当作成年人的社交话术 ，没想当许之再次提起。

　　她犹豫再三，决定拿这场雨作为借口。

　　令芜：「明天可能有雨，我雨天不爱出门。」

　　许之：「那好，我明天早上叫你。」

　　许之：「晚安。」

　　窗外，雨声渐小，细密的雨帘渐渐退却，安城霓虹灯火又再次开始显现。

　　令芜握着手机，许之没有再回复。

　　她拒绝的借口过于拙劣。

　　-

　　这场雨果然如许之所料，一个多小时就停了，第二天一早，路面都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这场约还是要赴的，令芜一早就跟老师发了微信，说有事要出门，给他订了早餐外卖。

　　开门就看见许之，他站在房门一侧。

　　许之笑着说：“我们走吧！”

　　令芜跟着他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