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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霓虹灯下 ...


  •   几轮舞台下来,言树额侧和脸颊都挂着汗。他将耳麦撇开,走到舞台边接过staff递来的手麦,中控台将Talking环节需要他讲的内容全部反馈到提词器上。

      近日频繁有关于他的假料营销,言树知晓是出自谁的手笔,他和公司的合约即将到期,现下正是商谈期,合同已经修改过几轮,他能拿到的点数和公司早年签下他时的分成对比是天壤之别,但言树对续约迟迟未点头。

      今天高管也拿着续约合同在后台休息室堵他,经纪人Kevin劝他答应,也说支持他的决定,说不管最后他去哪,都会和他共进退。言树很感谢,不过……

      最后的安可场里,他握着麦克风,数秒的停歇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耳返里的Guide声占据听觉里所有声响。

      台下的人在喊什么?

      应援棒被中控台统一,跟随节奏律动的星光铺满整个场馆。

      言树摘下耳返,近同回授音的鸣叫从他耳边消失,真空盖被掀起的瞬间,尖叫声灌满整个现场。

      是粉丝在喊他的名字。

      提词板字样撤换,言树纹丝不动。

      聚光灯从头顶推移到面颊,向来对闪光灯适应良好的言树有了片刻失神。高频灯光将影子一并抹去,四面台被这刺眼的光缎覆盖,剧幕更替,大幕再开,一辆白色越野车从公主道驶进窝打老道,途经奢侈品广告牌。

      灯箱内,代言人言树手背上的钻石腕表璀璨夺目。

      铃声从车载音响响起。

      梁施茵扫了眼屏幕——
      联系人【阿good】来电。

      梁施茵挑眉,多少有些诧异。

      码数逆时针倒转,她滑动接听键,同时靠边寻找暂时停车的位置。

      那边听见没人回,才反应过来:“……急得我都忘记了!sorry!阿茵等下,我换视讯打来。Bye——”

      卡在第一声结束,忙音先一步登陆梁施茵耳边。视讯提示在下一刻称据屏幕,点了接通,梁施茵将手机架回支架。

      她问:「是Zoey出了什么事吗?」

      古柏翘白天总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刚才通话光听声音都是中气十足,能这个时候找她,总得和卓子姗有点关联。

      古柏翘看完她的话,手不自然揉着脖子,眼神往镜头外挪,小声嘟囔的“她是神婆吗”被梁施茵尽数听去。

      梁施茵指关节扣了两下屏幕,发出声响,「喂,我听得见。说正事,我的车不能在这停太久,阿sir看见会过来开罚单。」

      古柏翘刚想开口,视线再次越过镜头,手指向屏幕外:“轻拿轻放!大哥,讲几多次了!”

      梁施茵注意到他身后的纸扎大轿正被人一把抱走。

      等他视线再回到屏幕,又是挠腮苦脸,“茵啊,帮帮我!”

      「我得先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呀。」

      “今早我未睡醒,应下Zoey帮她给她和同僚送盒饭,忘记今天搬铺子,现在根本走不开。我有给阿win通过电话,她说今天忙到要加班。都怪家明!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出去旅行!我说香港什么都有——”

      梁施茵打住他的车轱辘:「在哪?」

      “等我找找先。”
      他开始翻找着卓子姗留下的便签。

      梁施茵从后视镜里看到远处行咇的阿sir,挂挡启动车子,耳侧则注意手机那头。便利贴将古柏翘的表情全部遮住,梁施茵只能听见他疑惑地“嗯”了声。

      很快,纸片翻转过来,字体在屏幕内呈镜像状。古柏翘那双大眼睛叠满疑惑:

      “茵啊,这不是你家附近吗?”

      方向盘往右打,高管视线重新推移到言树身上。

      他想起言树来公司的那一天,同样沉默,可意外是,这孩子格外会在镜头里展示自己,不论笑还是哭,都是最吸睛那个。

      明星永远是摆在货架第一排统一化的商品,太过平庸会被淹没,太过耀眼就得折断羽翼。

      “你刚刚台上的发言不该给公司一个解释吗?”
      “你真以为工作室跟你姓周吗?”

      Kevin上前一步,赔笑道:“甘总,你我都知道言树最近的行程有多紧,刚才的话肯定是因为最近太累恍惚了才导致的,不能作数。公关团队已经在控制舆论了,我们也会联络大粉放消息安抚粉丝。我保证,明天股市开盘前不会用任何不利言树不利公司的消息流出来。”

      “最好是这样。”甘总扶正领带,“公司培养了他,他能有今日的一切,全部是公司给他的。只要公司想,今天可以是他言树在红馆开演唱会,明天也可以是赵树、李树。”

      “我们当然知道。”经纪人继续微笑。

      “Kevin,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谁的狗啊。”甘总推开Kevin,将合约塞到言树手里。“公司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现在的分成也是基于前七年的合作,不可能再有第二家公司给出这样的诚意。阿树,再好好考虑下呐。”

      甘总走了,形色匆匆的演唱会后台,工作人员捧着黑色快递盒到言树休息室。Kevin脚尖抵着门,一手接电话,只留一个缝隙取走纸箱,眼神自始至终未在人身上停留。

      粉丝礼物统一走另外的渠道,能送到后台大多与公事有关。退圈言论出来后,Kevin外套口袋里的铃声就没有停过,他一方面斡旋,一边将纸箱递给言树。

      直至言树打开纸箱——

      “树!”

      通话结束。

      古柏翘想不出原因,他和卓子姗一向直来直去,大家都认识多年,这样绕弯子,不像她的性格。亲如家人的关系让他们对彼此了若指掌,梁施茵也不外如是。白色大G临近别墅门口时刻意放慢速度,梁施茵按下车窗往对面看去。

      两年前,住在这里的瑞士人搬离香港,遗留在港的房产全部交由信托公司管理,家里人和Favre一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从未听过对方有回港的打算。

      是又易主了?

      通体黑砖的现代风别墅院门紧锁,看不出里面有人生活的迹象。

      梁施茵下车,靠着车门,并未打算在此久作停留,她给卓子姗发了条讯息简略告知自己到了。

      手机在她手里做着无用地重复旋转,百无聊赖的等待期间,梁施茵将目光再次落回那栋孤僻的建筑,如果不是知道里面有人,她也不曾注意过所有窗户已经换上黑色的帘布。

      梁施茵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加上卓子姗工作特殊,不在不该过问的事情上投入好奇,是她们共有的默契。不过某个思绪在她脑海里寥寥几笔勾勒——卓子姗这次的任务目标身份多少有些特别。

      到后座清点完盒饭后,梁施茵下单了相同数量的咖啡。

      “梁小姐?”

      有人喊她。
      声音陌生,不是平日里同她打过交道的人。

      梁施茵回头。

      人就是很奇怪,早已忘却的记忆会在安定后某一刻登门造访,裹挟着曾经的情感出现,甚至,更甚于曾经。

      洪流贯穿她全身,一瞬间,梁施茵忘记了最简单的呼吸,仿佛回到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Madam将毯子披在她身上,而她双手打着颤从对面人手里接过盛着温水的纸杯……

      她手紧紧捏住手机,用力到手背微酸。

      “梁小姐,好久不见。”

      男人眼下的疤痕随着时间变浅,跟着皮肤纹理笑起来时会牵连成沟壑。即使放慢步伐也掩盖不住左腿会落后一小步,多年前的枪伤时至今日对他仍有影响。

      梁施茵点开备忘录打下——
      【许sir ?】

      “没想吓到梁小姐,对不住。”过往识人的经验令他在任何一场交谈中都能游刃有余,许韦廉微笑道:“更想不到梁小姐还记得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梁小姐如今的家也在九龙塘。”

      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梁施茵很快调整好,【没有被吓到,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许sir,有些惊讶而已。】

      “也许以后有更多机会见面。”

      梁施茵听出一些言外之意。

      “卓子姗在这里,我肯定也在这里。”

      她瞬间明了,先前没有将他同卓子姗联系在一起,是没想过他会从重案组调到WPU,梁施茵视线再度回到许韦廉左腿。

      似乎是不想话落地,许韦廉再次开口:“梁小姐同这栋别墅的主人认识吗?”

      【如果不是Mr.Favre的话,我应该不认识。】

      许韦廉抿了口拿铁,耸耸肩,朝她轻松一笑,“不是他,但我想梁小姐是认识的。”

      没等她思索这个“认识的人”是谁时,沉色大门缓缓扯开一道口,同时拴住两个人的视线。

      卓子姗从院内走出来,她看见梁施茵时毫无惊讶,一通短信的时间已经足够消化。

      和许sir一样,卓子姗同样穿着便服。与生活中纵容自己偶尔出错、神经最好更大条些的状态不同,卓子姗对着许韦廉耳语了两句后才将目光递给梁施茵。而在此之前,梁施茵清楚看见她同许韦廉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咖啡多了杯,梁小姐要来吗?”许韦廉举起咖啡杯,“放宽心,只是叙旧。”

      腕表里秒针游弋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卓子姗握住梁施茵的手,虎口的茧带着所有不安稳稳落地。

      院门再次合上,梁施茵回头看了眼远处缩成一个点的吊兰。她在养花上天赋有限,这类浇水就能养活的植物更得她偏爱。行至门前,卓子姗手搭在密码锁上,转头又看向梁施茵,似乎在确定什么。

      她复杂的眼神里包含许多——
      略微湿润、柔软、蚌类被撬开口后奋力闭口却依然被人窥见云母的色彩,太多颜色,是梁施茵所不能理解的。她想要探知,对方却移开步子。

      密码锁在卓子姗指下瓦解,很显然,她肯定不是第一天来这。这段时间卓子姗从未主动约过她和方瑞雯聚会,可她们每天同在一个片区,一街之隔,即使这样,卓子姗也要舍近求远。

      屋子内,最不起眼的颜色蔓延到梁施茵脚边。

      Favre太太曾邀请梁施茵做客过,记忆里的家具陈设通通不见,踏进来前,梁施茵从未预设过房子里面应该是怎样。这些年她在很多地方待过,从说着各种语言的房东手里或短租或长租过房子。骆维恩说过,房间内的陈设可以窥见人的性格。

      那这栋房子的主人呢?

      黑色帘幕隔开所有自然光源,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紧闭的空间令她有了窒息的错觉,冰凉的空气如水怪爬到她肩头,紧紧缠住喉咙,将那点稀薄的氧用触手灌进人鼻腔。

      和这栋房子的气质一样,太暗了。人无法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分不清前方是高台又或不见底的深渊,小心翼翼,却还是会纵身而下。黑色的一切都会还给黑色,被纠缠、被包裹,可你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啃噬、被破坏,耐着痛苦,无动于衷,直到和这里融为一体。

      穿堂风扫过整间屋子,紧绷的皮肤收缩凝结为一个个小疙瘩,汗毛立起,梁施茵不由得后退半步。

      不知是谁触碰到开关,房子亮了。

      在落灰的水晶灯下,一切显得好朦胧。
      幽暗的室内空无一物,大理石繁复的花纹几乎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挑高的客厅能够见到二楼走廊一扇扇房间门。

      太冷清了。

      一道光出现又消失。
      梁施茵有听到脚步声,隐隐约约,近乎没有。

      顺着不见的光源望去,她很快锁定房子主人。他身上有太过明显的“旧”的气质,更像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摆设。

      年轻男人的轮廓在灯光下如菲林在特质水中逐渐显相。他无声息出现,无声息瓜分去房子内的氧。

      男人自房间出来后,在二层栏杆后站定,手肘接触到木质扶手而蹭出木材的尖叫。他对一切置若罔闻,包括她这个“陌生人”。

      他是带着香烟出现的,手指夹住烟身,却没有吸入。烟身燃过一阵子了,他垂眸看着香烟末端的暖色,同时也分给楼下。

      一缕缕的白烟缠绕在他周围,和随时会往下跌落、燃成灰烬的烟丝一样,哑光的眼睛里面满是死寂。

      他擅长的漂亮笑容不见了,整个人也被阴影吞没,早前活动时的金发已经被黑色染剂覆盖,除了露出的肤色外,他身上再无多余的色彩。

      空洞的视线找准猎物。

      他说的是国语,语气好淡:“好久不见……啊,我忘了,你不能说话。”

      “怎么办?”他似乎充满疑惑。

      与话里的担忧正相反,他松开手,燃到一半的香烟跌在大理石板上,火星弹开,波及到她们脚边。

      言树的嘲讽也是淡淡的:“好可怜啊,梁施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霓虹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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