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录2后传——英雄之歌》景烨

6、别后无限事

　　次日，布莱特和伊丽娜离开了托尔斯王城。
　　不像之前统帅千军万马的时候，现在的他们，满面哀戚。
　　前方是茫茫黑夜，没有人送行，好像他们已经被世界遗忘，
　　十年了！漫长的时光，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改变世界！
　　可是，十年又是如此短暂，蓦然回首，只觉记忆如烟！

　　克里欧斯是精灵，十年的流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是，他更高傲了——面对昔日里一同作战的战友，他没有任何热情。他的梦想是让大陆统一，但是，他知道，布莱特一定不会认同他的梦想，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愿陷入尴尬的克里欧斯与布莱特的交谈甚少。
　　本来，布莱特还想在克里欧斯那里了解到他的想法，见对方与自己疏远了许多，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他知道，无论如何，克里欧斯的意志是改变不了的了！
　　“走吧！”在精灵城的第三天，布莱特已经觉得闲闷了，“我们到精灵山去，通过那儿去天界，看望一下我们的老朋友！”
　　“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隐居了吗？”伊莉娜满怀期待地问。
　　“是的！以后再也不踏入尘世！”布莱特如释重负。

　　精灵山的火山口远远便能看见，灰白色的浓烟，夹着呼呼的声音喷了出来，仿佛大地的呼吸，沉重，却又容易被匆匆的旅人忽略。
　　布莱特还带着空闪神枪，一看见他，便会想起故人。
　　但是，神枪还是黯然的，仿佛枪的灵性也随主人的生命一起陨灭了。
　　布莱特看见了格罗丽雅，格罗丽雅也看见了布莱特。布莱特很惊讶，同时又有种见到故人的欣慰之感；而格罗丽雅很平静，她轻轻扶正镜框，面上无悲无喜。
　　“格罗丽雅……”布莱特看见荧荧发光的结界。
　　“我哥哥把我困在这里，因为我妨碍了他的计划。”她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上次见面，她还只是一个整天向哥哥撒娇的小孩子，可今天再见时，布莱特发现，她早已成长为七分成熟，三分沧桑的精灵女郎了。
　　“计划？”布莱特以为克里欧斯不过是顺手牵羊，借战争之便吞并托尔斯帝国。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托尔斯，也不仅仅是伊伯尔大陆，而是整个世界！于是乎他打捞到了狱狂神的残骸……”格罗丽雅说。
　　燥热的风吹过，但伊莉娜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冒出了冷汗。
　　“他想复活狱狂神并操纵它！”格罗丽雅故作平静，但忧虑之情还是油然溢出。
　　“这……这有可能吗？”伊莉娜问。她的记忆中还残存了一些关于众神竞技场的片段，当然，包括三大魔神的合体，也包括拜狱说过的话：
　　“旧神祗的力量，是战胜不了新神祗的！”
　　如果狱狂神复活，那么拜狱的意识也会跟着苏醒吗？如果拜狱的意识苏醒了，那么克里欧斯还控制得了狱狂神么？
　　“哈哈哈！”布莱特不屑地笑，“复活魔神？克里欧斯竟然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难道他忘记了众神的竞技场的规则了吗？”
　　“未来由胜者决定，是这个规则吧？”格罗丽雅问。
　　“没错！魔神失败了，那便是真的失败了！它们的意识，连同它们那足以灭世的力量一起消失殆尽。即便是克里欧斯复活了魔神残骸，那也不过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罢了，真正属于魔神的伟大神力，是不可能在世间再现了。”布莱特语气揶揄。
　　“可是，有一本古籍上确实记载了这么一种方法：只要捕捉到一种神奇的魔兽，利用它们能与任何生物融合的能力，就能够让已经死亡的魔神复活。”
　　“我知道，那是‘巨人的魔书’。”布莱特摇摇头，“在它被帕拿帝斯收回以前，我曾阅读过，克里欧斯也阅读过，不过他只读了一半，而我却把整本都读了。书上是记载了这样的方法，不过，书的最后提到，这种融合需要一件秘宝，也就是‘幻化之心’！如果缺失了那件宝物，这种融合就要以消耗大量的神力作为代价！”
　　“幻化之心？”伊莉娜想起了咕噜——那只看起来呆头呆脑，基本上没有战斗能力的绿色果冻状生物。
　　“就是咕噜带着的那个！根据巨人的魔书记载，这件宝物从始至终就是唯一存在的，而它已经在众神的竞技场作为融合魔神的代价被用掉了，所以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幻化之心这种东西！”
　　“可是，即便是只有一半力量的狱狂神……”伊莉娜不无担忧地说。
　　“呵呵，怎么可能有一半力量？我说过魔神的力量已经消亡了，即便是残骸上残存了一些魔力，那么再经过融合，也就所剩无几了。”布莱特很肯定地说。
　　“这么说，我哥哥的算盘打错了？”格罗丽雅吁了口气问。
　　“哼！当然错了！为了一件绝无可能的蠢事，他就把自己的妹妹囚禁在这里！简直就像曼查说得一样愚昧！”布莱特开始赞同曼查的话了。
　　“唉……”格罗丽雅叹了口气，“可是，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但我至少可以把你放出来！”布莱特举起圣剑，想用圣剑的力量帮格罗丽雅脱出束缚。
　　岩浆滚滚，热浪裹身，满室的红光映在圣剑希鲁达上，却又闪出道道寒芒。
　　寒芒欻乎击在结界上，霎时间，地动山摇，岩浆剧烈翻腾！
　　可是，结界没有任何损伤！
　　“没有用的，圣剑的力量再强，也一定比不过这里千百年来积聚的精灵贤者的圣灵之力。”格罗丽雅无奈道。
　　“真的什么都没有用吗？”伊莉娜喃喃念咒，半空中逐渐出现一道白光，白光汇成一个“滅”字，四面的红光都被这个字吸引过来，化作数把红色长剑，剑尖指着精灵山中心。
　　转眼间，长剑唰唰朝结界射去，就在击中的一霎那，红光炸开来，山洞里的一切都被其淹没！刺耳的“吱吱”声萦绕在半空，仿佛在为这一击喝彩叫好。
　　可是，结界依然毫发无损。
　　格罗丽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摇头。
　　“难道格罗丽雅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了吗？”伊莉娜急切地问。
　　“除非我哥哥亲自来解除魔法。不过，你们也知道，以他的性格，即便是用刀架住他的脖子，他也不会放弃所谓的理想的。”
　　“可是……兴许还有别的办法……”布莱特有点语无伦次了，他现在的心很乱，最近发生了太多不称意的事情，就如缠得乱七八糟的铁丝，剪不断，理还乱，搅得得他陷入茫然之中不能自拔。
　　伊莉娜也有些感伤，她想起了空中楼阁——那个囚禁了自己不知多少年的禁忌之地。如果，她就一直被囚禁在那里，一直沉睡在那里，那么，世界上就没有虚空神，也许这一切的悲欢离合也就不会发生了。
　　“其实，你们不用管我啦，你们完全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不管什么战乱纷争，也不用担心我那位故作非为的哥哥。”格罗丽雅好像挺开朗的样子，可她的眼神之中，又分明藏了百般无奈。
　　“也是……”布莱特蹲下身来，低着头，暗红色的头发垂落，从前的英豪之气，到现在，俱化为虚无。
　　“世界不需要我，我还逞什么英雄！”布莱特自嘲道。
　　“可是，如果没有英雄的存在，这个世界早就毁灭了！”伊莉娜拍拍布莱特的后背。
　　“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英雄了！英雄都这么苦恼，谁还会当英雄？”布莱特抬起头。
　　“不要这么悲观嘛！”伊莉娜轻轻安慰。
　　“也许吧，也许会出现吧。可我一定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