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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花瓣 ...

  •   寒风彻底褪去,酷暑难耐。

      期末考试前,周子泥腾出时间,整理了重点难点,挑了一个中午的空把资料送给了花半。

      期末事多,花半已经好久没见他了,但是经常微信联系,所以并没有多强烈的情绪,只是道了谢,问了问近期的情况,便再次分道扬镳了,一切都那么自然。

      两人的目标和路子不一样,不可能同步前进,更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去磨合短板。

      大概是毒辣的阳,花半最近总是觉得心悸,像是有什么在往回拉她,扯着她的腿,拦着她的腰,拽着她的发。

      期末如约而至,花半大概扫了一下题,和周子泥勾画的题型和重点都差不多,不禁感叹了一下:他是先知吗?

      考完之后,同学们获得了短暂的狂欢。
      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了,要去干什么呢?他们这么想着,开始集结小伙伴,商量去哪玩。

      周子泥等人在老师的安排下,为九月份的竞赛做准备。

      花半照常在商场兼职,过了一个星期的两点一线生活后,成绩下来了,又进步了,文科排名201,进步了快一百名。

      也就是在这天,她下了班在回家的路上,透过路边小店的玻璃,看到了一个蓝色的海豚。
      跟自己家粉色的那只样子差不多。
      但是要大一个型号。

      她看了几分钟,转而向下看到价钱,摇了摇头,进去付了钱,抱着海豚回了家。
      就当做,他今年的生日礼物吧。

      一切生活照常。
      可奇怪的是,在自己放假的这七天中,宋秋梅只有在放假当天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工作忙,要住宿舍。

      更奇怪的是,花择总是来她家,经常给她带吃的,还经常借宿,说是你妈妈忙,托我照顾照顾你。
      花半信了。

      直到暑假第12天的凌晨三点,她睡得浅,迷糊着睁眼后听到窸窸窣窣的开门口,一下清醒过来。

      她先是放慢动作,拿起桌上的手机,先静音,再拔掉充电器,摁亮后看了看时间。
      这个时间,肯定是小偷,入室抢劫的那种。
      不对,难道是薛宫月?

      现在只能靠自己,花半出奇的冷静,她掀开夏凉被,怕有拖拉声而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蹑手蹑脚地在乌漆嘛黑的屋子里寻着什么。
      没有锋利的东西。

      桌子里有剪刀,但是木制桌堂开的时候声音很大,会打草惊蛇。

      她干脆拔了台灯的线,抡起来,静悄悄地走到了卧室门口。

      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那人没开客厅的灯,应该是在用手机带的手电筒照明。

      小偷正在往里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贴着门,手握在门把手上,仔细听。
      来了!

      花半猛地开门,瞪大双眼,举起台灯—
      “啊啊啊!花半,是我,是我!”
      还没砸下去,他就开始大喊。

      熟悉的声音,花半先是一懵,可这用力一击不是那么容易折返的,她改变轨迹,将台灯抛到了地上,顿时摔了个稀巴烂。

      花择看着地上的碎片,心怦怦直跳。
      花半也反应过来,这一下要是砸在头上,少说也得下去半条命。

      两人面面相觑,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下,两个人的脸都有点吓人。

      客厅的灯在门口处,太远了,走不到,花半清醒过来,后退了几步,“啪嗒”一声打开了卧室的灯。

      只见花择左手拎着一个浅蓝色的大布袋,眼熟,花半看出来那是她家装衣服用的,而且从冒尖的衣服上也可以看出来,那衣服是妈妈的。右手拎着一个银色的双层保温盒,上面还有花半贴的贴纸。

      深更半夜的,太奇怪了。
      花半问:“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花择面露难色,不知是因为在热天折腾半天,还是因为紧张,他额头出了不少汗,顺势撇过脸去。这表情心虚的,想必如果能腾出手来的话,一定会弓起食指挠挠脸来掩饰尴尬。

      花半心悸得更加强烈,像有一只只刺猬缩成球,连环着撞向她的心脏,眼前也不再清晰,伴随着心理暗示,变得一片空白,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堂哥,而是看不见的空中悬崖。

      花半看着依旧在虚掩的花择,浑身的血液仿佛要炸开,她深呼气,冷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花择不知道如何狡辩,但必须狡辩!
      “姑姑不是在宿舍住吗,没有生活用品,我来帮她取。”

      花半一秒都没思考,步步紧逼而上,句子像是提前背下来一样流利,直接问道:“我放暑假了,为什么不联系我送,而是让哥哥你送,还有为什么要凌晨三点来,而不是白天,换衣服这么着急吗?最后,为什么要拿饭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妈妈公司应该管饭的。”

      “这……”花择越发心虚,不敢直视她。

      花半也没打算多问,折回屋子拿起手机,“得了,也没指望你说,我自己问。”
      说着,就开始拨号。

      “别!别!”花择扔下东西,闯入卧室夺过她的手机,一片慌张之后,又回归了平静,花择看向她,她正盯着自己,似有话说,但又已经说话。

      花择心里挣扎,似有人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嗡嗡叫,告诉还是不告诉。

      “你要是不说,我明天请假去找她。”花半这么说。

      “我告诉你。”花择闭眼道,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这分外苛刻的决定,让花半很不是滋味,一是因为妈妈的事不告诉自己,二是因为这件事给她的不好预感。

      “你妈妈……姑姑……”花择结结巴巴道,“得了白血病。”

      一语出,花半直接愣在了原地,像个木头人一样杵着,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映出的光也消失不见,死灰一样的寂静。
      在搞笑吧?
      花半这么想。
      不可能吧?
      花半骗自己。

      白血病可不是立刻就能得上的,一定会有前兆的,宋秋梅没告诉她。白血病身体会难受,还会起红点点,化疗很痛苦,花半脑子里全是关于白血病的东西,而这么重要的事,几乎可以压垮一个家庭的事,宋秋梅没告诉他。

      花择见他不对劲,和刚才闭口不提的样子大相径庭,嘴跟开了光一样一顿输出。

      “你别担心,是急性的,发现的也不晚,治疗好长时间了,可以痊愈的!”

      “而且医院也在帮忙找匹配的骨髓,现在好心人这么多,国家还建立了骨髓库,一定会好的。”
      他又说了几遍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花半越听,越觉得嗓子卡着什么东西,难受极了,反应过来后,她抑制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心情,吞了口唾沫,问:“她在哪,在哪个医院。”
      “我想去见她。”
      奈何再怎么压抑情绪,声音仍然哽咽。

      “大晚上的,就别去了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花择靠近,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现在就想去,你带我去吧。”花半再次瞅向他,一双眼已经变得湿漉漉,眼泪好像马上会夺眶而出。

      花半小时候活泼,自打搬家后就变得有点孤僻寡言,没有抱怨过,更没有哭过。

      在花择马上要答应她时。
      她又重复:“带我去吧。”
      她是压着声音说的,害怕地发着抖,可依旧在强忍。
      他立刻说:“好。”

      花择打了个车,两人坐在车上,从小区一直到市里。市里依旧灯红通明,路边许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依旧迎着客人,花半看着外面不断闪烁而去的路标与绿化树,鼻子不断泛红。
      不敢多想,却又忍不住多想。

      到了医院,花择带着花半直奔后面最高的那个住院楼,进了电梯,花半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个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停在了五楼。
      门开,花择走出去,花半跟着。

      他停在了506号房的门口,花半看了看门旁边贴着的姓名栏:1号床于晚晴,2号床王笑笑,3号床宋秋梅。
      看来是真的。

      两人都没有开门,在门外站了几秒。
      走廊开着昏暗的小灯,仅供人们晚上起来上厕所。
      里面的人,一定在睡觉吧。

      花半说:“哥,你回去休息吧,让我跟妈妈单独待会儿。”

      花择顿了顿,他没想到花半调整的这么快,声音已经听不出来异常,出奇的冷漠,但是他明白,花半习惯把痛苦藏在心里,也明白不告诉她的原因。
      “好。”

      花择扭头。
      “等等。”刚转头,就被花半叫住,“哥,东西。”
      花择恍惚,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哦哦。”

      饭盒已经吃完,原本就是拿回家的,所以只带了衣服。花择将蓝布袋交给花半,抿着唇好似要说什么。
      他没说,走了。

      花半拎着布袋没有进去,而是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看了眼手机,已经四点了。
      再等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陆陆续续有医生换班,有病人起床上厕所。花半自认为时间溜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结束了,她必须去面对那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从门口的长椅上站起来,轻敲了两下门,有人回应:“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一眼与宋秋梅对上。

      宋秋梅双眼瞪大,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花半跑过去,将衣服扔在凳子上,扶她。
      “半半,你,你怎么来了。”

      见到宋秋梅瘦骨嶙峋,脸上毫无血色,胳膊上都是针孔淤青的样子,花半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半半,别哭,妈妈看了心疼。”宋秋梅伸手去帮她擦眼泪。

      花半哭的无声,脸上显现的极度痛苦,她明明不想哭的,明明不想让妈妈担心的。

      在这十几分钟内,宋秋梅一直在安慰花半,花半也知道这样做不行,一直尝试把眼泪憋回去,然后给宋秋梅说没事。
      可是眼泪憋不回去,张口也是哑声。
      她暗地里掐了自己。

      又过了五分钟,她终于停止抽泣。
      花半没有坐下,依旧站着,手也没有主动握宋秋梅,而是宋秋梅紧紧握着她。

      她从小就这样,不喜欢表露感情,宋秋梅明白,小孩子都这样,害羞。

      花半红着眼,问该问的:“什么时候的事。”
      宋秋梅笑着回:“大概半年之前吧。”

      这么长时间,是花半没想到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花半能猜到原因,但是还是想问。

      宋秋梅依旧笑得暖洋洋的,仿佛置身之外,可这病态模样,又把花半拉回来。

      “妈妈也不是故意瞒着你,是真的没多大点事,我那个时候还上班呢,以为治治就能好。”
      骗人。白血病怎么能是治治就好。

      “而且你高中这么忙,学习压力大,妈妈不想你担心。”

      聊了没多久,花择就来了,拎着热乎乎的早饭。
      花半与他们一起吃了早饭,就离开了。
      宋秋梅叫她不要担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就好了。

      花半听见了,她走出医院,突然意识到这几天的异常,比如花择的频繁出现,比如妈妈不回家。
      她在心里骂自己蠢,骂自己缺心眼。

      一直骂到了商场,花半进去干完了这一天,就想着给朱姐打电话辞掉工作。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一堆消息。
      撇开陌生号码的,找到了周子泥。

      周子泥:【周末了,训练营给发了手机,你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学习。】
      周子泥:【十二点了,吃饭了吗?】
      周子泥:【很忙吗?】
      【……】

      一连串的问候,21条消息,花半从头看到尾。
      花半:【刚下班,马上要去吃饭了,集训加油。】

      随后,她给朱姐打了电话,只是说辞职,没有说明原因,朱姐热心肠,知道花半这么小就出来上班一定有苦衷,连着问了好几句,最终还是在花半的坚持下放弃了,和别人一样,祝福她要好好上学。

      离开商场,花半去医院做了检查,与妈妈的并不匹配。

      “……”
      后来,她并没有去找宋秋梅,而是向外走去,冬天的医院很静,花园里的湖水淌着,植物没有一丝生机,她转身抬头,看向506的窗户,还亮着。

      当天晚上,她就在招聘网上找了个搬运工的工作,跟着货车,帮别人搬家,虽说是个体力活,但是周期短,不繁琐,只要有力气就可以去。

      第二天,她就去了搬家公司,她跟几个人在大厅候着,人事部职员赶来,不可思议打量了她,小姑娘一个,还瘦瘦干干的,干不了这活,问都没问就让她走。

      奈何花半强势,用一副我可以的模样纠缠了半天,眼看都要引起围观来,怪可怜的,就同意了。

      那天之后,周子泥因为没收手机,没有再回消息。

      显而言之花半想的简单了,搬家很累,很耗体力,她深知自己体力不行,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锻炼都不行,她痛恨自己的身体,便咬牙坚持,每天都累的瘫倒,回家就睡。

      好在轮流放假,她是周日下午,正好可以去看看妈妈。

      也就是这天,周子泥再一次给她发了消息问候,花半心情不同往日,她看着屏幕发呆,久久没有回复,等到晚上估摸着他已经把手机交上去,才回他的消息,而且每次都回的很简单。
      苛刻地像是在挤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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