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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月夜相望 ...

  •   “你确定?”谢长岁步履逼近,高大的身躯遮挡住月色,瞬间有一种莫名的威慑。
      若锦却稳如泰山,她明眸如水,声音轻柔而坚决道:“嗯,我不会走的,我不愿过疲于奔命的生活,我喜欢待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谢长岁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脸庞,又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她面前,“待在这里,你真的喜欢?”
      若锦叹口气,“长岁,你有你的责任,可我也有我的,我是天女,若有一日,需要祭祀以安民心,我想,我还是会答应的……纵然是骗局那又如何,天下百姓需要一场弥天大谎,来逃避眼下的苦楚,这,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谢长岁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又垂下眼眸,低头思索起来,犹如古井幽潭投下一枚巨石,搅乱一池月影后,又归于沉寂。
      话题戛然而止,谢长岁沉默着走到贵妃榻旁,一掀衣袍,和衣躺了下去,月影如白纱,洒在他身上,他手臂枕着头,闭着眼睛轻声道:“困了,睡觉。”
      若锦抿了抿唇,拿起一床锦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自己转身步入床榻,拉下帷幔,层层叠叠地遮挡着月色,时光好似倒流,她突然想起曾经的那些冬夜,谢长岁总是静静地守在外面,令她无比安心。
      一夜好梦,若锦起身后发现榻上已空,应该是已经悄然离去了。
      她呆坐着愣了一会神,才慢慢走到窗边,看着院外阳光明媚,花木扶疏,春光正好,正好不禁心神一动,微微展露笑颜。
      离开也好,群龙不可无首,玄英军需要他。
      若锦心里默默道。
      “十一,近来可好?”
      这时,门突然开了,只见余容一身华贵锦袍款步走了进来,她头上满翠珠钗,神情高高在上,嘴角微勾,尽力对着若锦展现了一个笑颜,可若锦却看见她眼眸下一片乌青的憔悴。
      若锦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坐到旁边座椅上,淡然拿起手边的茶碗抿了口茶水。
      “我们姐妹多年,你真要如此待我吗?”
      屏退身旁一众侍从,余荣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若锦轻声叹了口气,“我如今只是一介囚徒,有什么资格同姐姐攀关系,说多了显得僭越,说少了又不识抬举了,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小十一,你变了,”余容目光落在她挺直的后背,有些落寞道:“不过这样也好,再也不是单纯到对任何人都好的傻孩子了,懂得分善恶,看来出去这一趟,你长成大人了。”
      “听说,还找了个情郎,若不是太子殿下拦着,恐怕是要与他双宿双飞了吧,可如今你被困在这里,他定是心急如焚的。”
      若锦眼睑低垂,睫羽微闪,当提及谢长岁,还是忍不住涌起一丝难过,
      若知他要走,当初该好好道个别的,或许,这便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余容眼光一瞥,便看出了若锦有些消沉,她微微一笑,道:“莫愁,我有法子能助你逃出去,这一回,给你真正的自由之身。”
      她将一块金牌,还有一颗药丸并排放在桌上,冷声对她道:“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若锦拿起金牌仔细端详,上面只有一个成字,她久在宫闱,自然知道这个成字代表的是什么。
      “成王?”她拧着眉头,轻轻低喃道。
      “不错,成王。成王殿下雄才伟略,知人善用,又沉稳豁达,乃是匡扶乱世的不二君子,我早已追随他,若你愿意,今后我们姐妹将携手与共,鼎力助成王大业,待到事成,便是我们共享荣华富贵,一世安乐,这等好事,你可千万要抓住啊。”
      若锦怔怔看着余荣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神采飞扬,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犹如受到天神点拨一般,从前想不明白,捉摸不透的事情,忽然一桩桩一件件串联了起来,可是她不敢说,因为这些事都见不得光,若她捅破了,不仅她要死,其中有关联的人,也难逃厄运。
      成王这是要谋反!而且暗中筹谋良久,朝中之事,恐怕都离不开他的推波助澜,而今他盯上了她,绝不是因为好心,恐怕是有什么事,必须她才能完成的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余容颇为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附到她耳边道:“留在太子身边。”
      “什么?”
      余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就是做个侍女,时时留意他的举动,待到成王殿下大事已成,你便可功成身退,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若锦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便摇摇头,推拒道:“我性子木讷,恐担不了此等大任,我还是就在这待着吧。”
      余容似乎早就猜出她的回答,坚持道:“先别急着下决定,我这有份东西,权当是给你的一点诚意,你且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余容将一个云纹黄布包着的小锦盒递给若锦,便起身落落离开。
      春日阳光明媚,余容离去后,室内一片宁静。若锦打开锦盒,翻看着里面一大沓的信件,一遍又一遍,整个下午,她都静坐于窗边,手里握着一张张薄如蝉翼的信笺,时而轻叹一声。
      直至夜深,她躺在榻上,迷迷糊糊间听见几声声响,起身查探,才发觉谢长岁坐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块薄薄的毡毯,正打算睡下。
      看到若锦走来,他明显愣了一下,浅浅月光照在他肩膀上,拉长了身影,显得更加瘦削了,若锦看不清的神情,正想点灯,却被谢长岁开口拒绝。
      “你不怕外面的人看见?”
      一句话,令她立即打消了念头,无论如何,长岁的行踪绝不能暴露。
      可她又实在很想看一眼谢长岁,她心里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通过神情去猜,可眼下昏暗的光线却无法让她如愿以偿。
      “你…怎么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想靠得近些,看清楚些他的神情。
      谢长岁语气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才慢悠悠道:“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暂时在这里凑合凑合。”
      他歪了歪脑袋,“怎么?不乐意?”
      额……
      不过是问一句,他却有好几句等着她,这不,若锦还没开口,他又瘪了瘪嘴道:“不乐意也没法子。”
      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然后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他怎可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反正若锦是不信的,但她无法反驳,即使反驳,也说不过他。
      此时,白纱般的月光倾照进来,正好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若锦瞧见他的眼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一副心满意足的笑意攀上他的唇角。
      若锦眨了眨眼,明明心里欢喜,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哽咽,夹带着浓浓鼻音。
      “我都没说话……”
      谢长岁这般机敏,定能听出她又哭了,身形微微一僵,可若锦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爱哭鬼,顺势坐在地上,脸微微朝下,枕着谢长岁的腿,故意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这番举动她起初没有多想,可当她靠在他的腿上,感受紧致的肌肉线条和炙热的体温,突然之间,有了一些不自在。
      她纯真无邪,从来没想过男女大防之类的俗礼,一直以来,谢长岁就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既然是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不能彼此亲近呢?
      可当脑中旖旎的画面像秋天的落叶般越飘越多时,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与其说是不对劲,不如说是——她长大了。
      还没从已经长大的喜悦中回过神,就有些悔不当初,她不该这般没规矩的,可眼下后悔也晚了,谢长岁单手抚着她额间发丝,令她一时无法脱身。
      若锦心里突突乱跳,却只好枕在谢长岁的腿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传言宣朝国君嗜血残暴,奇丑无比,能治小儿夜啼,这样的人,你怎么还敢靠近?”
      若锦一愣,虽然她已经知道谢长岁就是宣国国君,但还是头一次听谢长岁亲口跟她说。
      “若锦,纵然你把我想得千好万好,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贼佞臣,说远了,他日史书记载,必是遗臭万年,受尽唾骂,说近了,我与萧晗早晚会有一场血战,到那时流血漂杵,尸横遍野,百姓妻离子散,亦会恨我入骨……这条路,我早知是条孤苦凄凉的绝路,所以始终不想把你牵连进来。”
      “昨日你说的,我细细思量了一番,觉得……你说得对。”
      若锦突然抬起头,满脸诧异地看着他,对上的是一双无比平静的目光。
      谢长岁粗粝的指尖拂过她的额角,如这月光般温柔:“去做你想做的,只是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若锦知道,他这是在同自己告别,真正的告别!
      她太了解谢长岁了,若不是今生再无相见的可能,他绝不会说出这番肺腑之言。
      泪水倾泻而出,就像断线的珠帘,簌簌而落,她觉得心口像是有把刀子在不断划拉着她的骨肉,令她痛不欲生。
      她感到绝望,甚至有那么一刻,想要放弃所有的坚持,就这么义无反顾陪他一起走好了,只要能在他身边,天涯海角又有何妨。
      可她又想到今日余容给她的那些信笺,想到太子萧晗焦头烂额的样子,想到了有过一面之缘,蒙冤屈死的姜大将军,那些开口挽留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长岁,姜将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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