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看日出》仰台

2、一杯柠檬茶 “你的眼神

　　她点头，朝他礼貌地笑了下。
　　周仰没接着说话，好像只是单纯地打声招呼。
　　他还是点了一碗馄饨。
　　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扇呼呼的声音。
　　她还没吃完，他便结账。
　　临走前他对她说了句：“再见。”
　　“再见。”她应。
　　此时那份粥和豆浆也送了过来。
　　院子里的花草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更为生机盎然。白色的花蕊，翠绿的叶和淡雅的清香。
　　“外婆，起床了吗？”还没进门，她扬声朝里屋问。
　　“起了起了，买了什么好吃的？”
　　“粥，豆浆。”砚祉言简意赅道。
　　“没了？”
　　“啊，对啊。”她说。
　　外婆把她身上的袋子拿下，放在桌上，又去洗了手拆开打包盒。
　　一阵粥香散发在室内，外婆笑着夸两句：“还挺香。”
　　“是啊，我眼光好。”砚祉应。
　　她说完走去桌旁的沙发休息，再睁眼时，只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外婆肩膀上。
　　她直起身，朝外婆问：“外婆，饱没。”
　　“饱。”应景似的，外婆伸手拍了拍肚子。
　　“所以说，以后不要嫌弃少，我买的份量很合适的好不啦。”砚祉学她说话。
　　外婆哼哼两声，又问：“你还困不困？再睡会儿？”
　　砚祉看到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有些好笑地说：“不困。”
　　“我先写作业了。”她说。
　　“去吧。”
　　随后的几天，说不清是李家庄的馄饨太过好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总是去李家庄买早餐。
　　一个星期总有三四天能见到周仰，依旧日出得刚刚好，依旧是馄饨，依旧只剩风扇的呼呼声。
　　也依旧留下礼貌的道别。
　　周朝漩一次拜访外婆时，她正执行到复习数学三角函数、生物化学必修二的内容。
　　一阵敲门声打断思绪，“你今天的计划还多吗？”
　　砚祉看了眼计划内容，说：“还剩两页生物遗传部分的题。怎么了？”
　　“我想跟你出去玩玩，在家有点闷。”
　　砚祉没什么犹豫地说：“好啊，我晚上再做。”
　　跟外婆交待后，两人走到公交车站。
　　“你来这里几天？”等待公交车时，周朝漩问。
　　“暑假最后几天回去吧。”
　　“哦，那我常找你啊。”
　　“好啊，荣幸之至。”砚祉笑着应。
　　“你家里人今天都出去了么？”砚祉轻声问。
　　“没，我小叔还在家，然后我说我想出去逛逛。”
　　“哦。”她点头，没多问。
　　“他也待到差不多暑假结束，好像有工作在这。”
　　“嗯。”
　　“对了，你小叔是哪个yang？”砚祉问。
　　“仰慕的仰。”
　　砚祉点头。
　　“你对我小叔印象什么样？”
　　砚祉斟酌语气答：“我认为他很礼貌，同时对陌生人保持距离。”
　　“确实，但没有那种阳光朝气的感觉。”
　　砚祉不禁笑起来：“什么叫阳光朝气？”
　　“你这样的小少年，让我感觉很积极向上啊。”周朝漩说。
　　“嗯，也许我比较自来熟？你也刚好外向？”
　　“所以你说我小叔内向又阴郁。”周朝漩眼神带点狡黠。
　　公交车刚好这时停在站前。
　　砚祉先一步上车，靠窗坐下。
　　周朝漩自然地坐在她旁边。
　　“你还没说呢。”周朝漩压制着笑意道。
　　“内向可能是我说的，阴郁那可不是我说的。”
　　周朝漩笑了几声才说：“我小叔听到可能会黑脸。”
　　砚祉想说：你小叔什么时候不黑脸。
　　就连打招呼，道别，眼神都是淡淡的，没有一点笑意。从她看他第一眼开始就从来没有笑过。
　　哦，还是有的。
　　“周先生，我对你印象不错。”
　　“谢谢。”
　　这段对话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背下来的。但不可否认，她还记得他笑起来嘴角细微的弧度，是好看的。
　　“我靠，这是不是我小叔。”
　　砚祉被吓了一跳，一是周朝漩居然会说脏话，二是……
　　此时公交车在红灯路口停下来，窗外一对男女正在过马路。
　　“那个女人谁啊？”
　　砚祉没说她见过，只是道：“不认识。”
　　“我现在很兴奋。”周朝漩脸都红了，激动的。
　　“这很奇怪么？”她问。
　　“什么？”周朝漩不解。
　　“他可能有对象这件事，很奇怪么？”砚祉认真问。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他可能三十岁都在搞事业。”周朝漩分不清是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砚祉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两个人走得不快不慢，从公交车里看过去，两人离得很近，但没有牵手的动作。
　　女人笑得恰到好处，周仰还是没什么表情。
　　“你已经决定去哪了吗？”砚祉收回视线，问。
　　“百货市场挺多娱乐项目，逛一逛，可以吗？”
　　“好啊。”
　　正从一楼电梯上二楼时，砚祉习惯性向上看，这一层与餐饮相关。
　　“你吃过午餐了吗？”周朝漩问。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那我们喝下午茶怎么样？”周朝漩询问她的意见。
　　“好。”
　　几分钟后，砚祉轻声问：“这里人挺多，要等吗？”
　　岂止人挺多，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队伍很长，桌子紧密地靠在一起。
　　“我好像，又看到我小叔。”周朝漩对她说。
　　砚祉下意识一顿，“哪？”
　　“他在戴眼镜那个男生后面的桌子坐着，好像旁边有个车厘子蛋糕。”
　　他也会吃甜品的吗？砚祉想。
　　“那个蛋糕，听说很好吃。”
　　“那你要过去找你小叔吗？”
　　“等会，我看看他旁边有没有女人。”
　　砚祉忍不住因为她这个称呼笑。
　　“确认完毕，可以一去。”
　　“好的周大人。”
　　“哟，砚祉，挺上道。”周朝漩朝她眨眼。
　　穿过排队的人，周朝漩走到周仰的桌前，砚祉跟在她身后。
　　“小叔，介意我们跟你拼个桌吗？”
　　“不介意，请坐。”周仰说。
　　“小叔，这是你的蛋糕吗？”
　　“不是。”周仰摇头，但没过多解释。
　　周朝漩也点了一份车厘子蛋糕，砚祉点了一份板栗蛋糕，都是小份的。
　　“要喝点什么吗？”周仰从菜单上抬眼，低声问。
　　“我要杨枝甘露。”周朝漩说。
　　周仰视线一转，平静地盯着她，无声的询问。
　　他的眼睛留白面积较大，眼尾偏上扬，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但又不容忽视。
　　砚祉忍不住想到“黑脸”这个词。
　　他的眼睛，瘦削偏长的脸型以及微沉的嘴角，使他不笑时都能让他体现出“黑脸”，或者用现在流行的词汇来说，是“厌世脸”。
　　但莫名的与他的性格不搭。
　　“小叔请客，砚祉你就点一杯吧。”
　　听见周朝漩的声音，砚祉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不说话有些久。
　　“一杯柠檬茶就好了，谢谢。”
　　“不客气。”话是对她说的，但很明显，眼神已经落在别处。
　　“来了两个小客人？”周朝漩意外地看向来人，与周仰一起过马路的女人。
　　而女人的眼神一直停在周仰身上。
　　“嗯，这位是我的侄女，另一位是砚祉。”
　　女人很明显更好奇砚祉的身份，朝她说：“你好，砚祉。哪个砚？哪个祉呢？”
　　“砚台的砚，示字旁加个停止的止。”
　　砚祉说完后，朝周仰方向看了眼。
　　他也正好看着她，一副仔细聆听她们的对话的姿势。
　　见她看过来，只是说：“看来你父母希望你幸福安乐。”
　　“为什么？”女人问。
　　“因为燕子的燕，示字旁加个停止的止的那个燕祉，是幸福安乐的意思。”周仰平心静气地解释。
　　“寓意很好。”前面一句话周仰是对那女人说的，而这句话他的视线直直撞上她的。
　　“……谢谢。”砚祉没由来地顿了很久才应。
　　“这位是李歆粤，暂时是朋友。”周仰如是向她们介绍道。
　　“暂时的哦。”李歆粤朝她们俏皮地笑。
　　周朝漩秒懂，朝周仰笑得贱兮兮地。
　　砚祉只是喝了口柠檬茶，眼皮微垂敛住神色。
　　结账后，周仰询问：“你们等会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送你们。”
　　“好啊。谢谢小叔。”
　　“谢谢。”砚祉说。
　　周朝漩后面又同她一起去逛街，跑出百货市场坐了小孩才坐的摇摇车。
　　她们迎着风，吃着甜筒。风明明没有味道，却品出名为青春的气息。
　　玩累了之后，周朝漩随意靠在百货市场外的石椅，说：“下一个目的地？”
　　“家。”砚祉还喘着气，笑着应。
　　“得，找小叔。”
　　砚祉敛了声，静静地听她打电话。
　　“喂，小叔，你们结束了么？”
　　“嗯，我们在百货市场西门门口。”
　　“好。”
　　还没一分钟，两人便挂断。
　　见砚祉还在看她，周朝漩才说：“怎么了？”
　　“没事。”
　　通话后还没两分钟，周仰便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车钥匙，旁边是李歆粤。
　　“走吧。”他说。
　　两人跟上他们，来到一辆黑车的轿车。
　　李歆粤和她们都坐在车后座。
　　“歆粤姐，你多大啦？”周朝漩问，没有用“李阿姨”这个称呼。
　　“二十二，怎么啦？”
　　“问一下啦，那你们差了四岁呀。”
　　“是的。”李歆粤很客气地笑。
　　如果八、九岁呢？他会接受吗？
　　意识到自己想什么后，她抿唇看向窗外，觉得自己有些荒谬。
　　车停在小区前，李歆粤下车朝他们道别。砚祉看见周仰朝李歆粤挥了挥手。
　　“小叔，绕那条路，先到的砚祉家。”
　　“嗯。”
　　“砚祉还要写作业，我怕她来不及。”
　　车后座还留着淡淡的香水味，她听见他说：“好。”
　　下车后，周朝漩打开车窗笑着朝她道别，周仰也是挥挥手。
　　砚祉试图发现他挥手的弧度会不会比先前同李歆粤道别时较大些或小些，表情会不会更生动些？
　　但毫无意外，他挥手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表情也是。
　　但她还是微笑道：“谢谢，下次见。”
　　外婆正在院子里修理花草，看到她回来，眯了眯眼问：“跟朝漩玩得怎么样？”
　　“很好啊。”
　　“怎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砚祉摸了摸自己还上扬的嘴角，有些不明所以。
　　“你的眼神都黯淡了。”外婆同她对视，轻描淡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