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两碗馄饨 日出得刚刚 ...
-
火车呜呜地鸣叫,云层厚而白。
砚祉到站后下车,拖着行李箱。
空气带着草味,蔚蓝色的天、一栋栋土楼、无人打理的绿树。
她笑了下,打算先去一家餐厅填饱肚子。
也许太早了,店内还空了两张桌子。
点完早餐的空隙,她注意到对面桌子的人。
一身西装,五官立体,脸颊偏瘦。
手掌随意地搭在桌上,似乎也在等待早餐的空隙中。
对视时,她措不及防,也看清了他的眉眼。眼神不算深邃,看过来时只有克制冷淡的感觉。
老板先上的他的早餐,一碗馄饨。
香味扑过来时,她不争气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碗上。翠绿的葱花,鲜嫩的馄饨。
男人接过来,道了声谢。
随后她的那碗馄饨也端上来。
与对面的人那碗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云层射过来一道刺眼的光,金黄又橙。
这便是这座小镇的日出。
树木、白云、土楼簇拥着这道光,而光走向人间烟火。
吃到一半,砚祉注意到对面的男人走去前台结账,桌子很干净,擦过的纸巾被他丢到前台的垃圾桶。
他的肩很宽,西装穿在身上刚刚好。但最让她吃惊的是他的身高。
坐在饭桌时不显,站起来一下遮住了阳光,目视一米九。
收回目光后,砚祉吃下剩下的馄饨,也站起身结账。
前台的挂钟显示已经六点十分。她最终又点了一份馄饨,小碗的。
途中,对面又有人落座。
她抬眼看过去,愣了一下。
“平时也是这个点吃早餐么?”
“嗯。”还是那个男人。
“你吃过了么?”他对面的女生问。
“没有。”
砚祉被这场景激得笑了一下。
这算是……为了保持形象,所以在餐前偷吃馄饨吗?
“那你要点些什么?”
“你先,我等会一起说。”
“好吧,我要一份牛腩面,你呢?”女生边翻菜单边说。
他平静地招呼老板:“一份馄饨和一份牛腩面。”
老板戴着一副老花镜,只是点点头就去后厨。
砚祉不禁想,他这是算计好的么?
知道老板老花眼,所以就算他前几分钟还在这里吃馄饨,也不影响他假装自己没吃过早餐继续吃馄饨。
“等会去哪?”
“你有什么偏好么?”他问。
“平时逛逛街看看电影。”
“好,那等会去商场逛逛街,再去看看电影。”他稍点头说。
“周先生,我对你印象不错。”
砚祉看到他只是很浅地笑了一下,下颌微抬,伴随一声“谢谢。”
砚祉喝完最后一口汤,走去结账。
走到门外,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眼是他没有表情的面容。
早上八点。砚祉拖着行李箱来到一个院子。院子周围都是打理好的花草,足以见得房子主人的用心。
“外婆,我回来了。”她朝里屋扬声道。
“诶诶,你先把行李放到你的房间,等会中午我带你出去吃。”
“去哪?在家里不是更好么?我想念外婆你煮菜的味道了。”
“难得你高三放假回来一次,我不得带你吃顿好的。”
砚祉笑了笑,“好的。”
“快收拾一下,等会儿可能还有客人。”
“什么客人?”砚祉一怔。
“我听说邻居他家孩子上了个好大学,一起庆祝,然后顺便问问他家孩子的学习经验,你说对吧?”
“外婆你好聪明。”砚祉笑着夸她。
“那是,快收拾。”
“哦,马上。”
九点左右,砚祉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到院子来了两个人。
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生。
她走出房间,在客厅坐下。
“哟来啦来啦,快请进。”外婆走出门外,脸上挂着笑容。
砚祉安静地站起身,喊了句:“叔叔您好。”
“诶,你好砚祉。”中年男子应。
那位女生也喊了句:“阿婆好。”
“诶诶,朝漩不用客气,都坐。”
砚祉想起来了,以前经常一起在院子玩耍的朋友,周朝漩。
那位中年男子便是她的父亲。
“听说朝漩考上北京的大学?”
“是的,阿婆。”
“诶,我孙女明年就高考了,你们俩多聊聊,多聊聊。”
周朝漩目光放到她身上,挨着她坐。
“下学期会很忙,经常考试。”周朝漩对她说。
“但是有时候很累很烦躁时,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砚祉点点头,笑问:“你怎么放松?”
“我?不可取。偶尔翘课。”
“啊,那我也试一下。”
“可别,等会阿婆说是我教你的,那今天这场见面没意义了。”她半开玩笑道。
“你会不会拖延?”砚祉问。
“会,但是拖延四五天就够了,该认真学了。不然后续很难收手。”
“哦。”她点头。
“暑假有什么学习计划么?”周朝漩问。
“自己复习一遍。”
“好想法,你可以列一个表,每天安排任务,不能拖,拖了就完了。”
“怎么?”她看砚祉一直发呆的眼神,问。
“感觉都长大了啊。”
周朝漩只是嗯了声。
“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周朝漩又说。
中午。
四人在一间酒楼的包厢吃饭。
期间周朝漩父亲接了个电话,又进来说:“不好意思,我堂弟找我有事。”
“现在要走了呀?”外婆问。
“没有,他在酒楼大厅等我一起回去。”
“诶,让他上来一起吃吧,反正也是为了庆祝孩子。”
他对外婆客气地笑笑,“好,我去问问。”
大概十分钟,周朝漩父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他朝包厢里的人说:“麻烦你们了。”
声音很熟悉,平静的语调,疏离的语气。
她抬头,果然,是那位吃了两碗馄饨的男人。
“快坐快坐,不用客气。”外婆招呼他道。
砚祉不禁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与一位女生的对话。
所以,现在这算什么。
她想不出什么头绪,干脆抿嘴不说话。
“小周堂弟看起来很年轻帅气哦。”外婆笑眯眯地看着他。
砚祉忍不住勾起唇角,确实,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周朝漩父亲四十左右了,那他呢?三十多岁了么?
“嗯,今年二十六。”他说。
“怎么不动筷,快吃。”
“谢谢,您也吃。”他从容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外婆碗里。
自己又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中。
“啊,谢谢小周堂弟。”外婆说。
“您叫我周仰便好。”
“小仰是在这里工作吗?”外婆进入角色很快,砚祉被逗笑。
“暂时在这。”
“哦哦,小仰,那你跟小周是有急事么?”
周仰默了会儿,只是道:“不急。”
周朝漩父亲在旁边也笑了笑:“咱们不急,吃完饭也不迟,您别担心。”
一顿饭后,周朝漩父亲先是开车送她们回家,才与周仰、周朝漩离开。
路上,周朝漩坐在副驾驶,周仰和她、外婆在后座。
她坐在中间,有些闲不住。
偏头只看见他的手臂撑在车窗,一直盯着外面的风景。
她知道有些唐突,但也许是氛围太舒适了,他离得她那么近,有一种他们是多年的朋友的感觉。
于是她问:“你在看什么呢?”
周仰微顿,转头仔细盯着她。
“外面的风景还不错。”他说。
“你早上是不是在李家庄吃了早餐?”砚祉明知道答案,但依旧问了。
“是的,我记得你在我对面吃饭。”他应。
“哦,我该称呼你什么?”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周仰就好,你呢?”
我?是问我的名字?还是问该称呼我什么。
“我叫砚祉。”
“哦,你好,砚祉。”
很随意,没有一丝温度的语调,但咬字清晰,让人感到尊重。
她没有听到他说她名字的同音词:燕子。
至少,她在介绍自己时,总是听到别人说“哦,天上飞的燕子啊,好奇特的名字。”
但他没有,可能没有任何兴趣。
你好,周仰。
是哪个yang呢?
但她没再开口,他也早已继续把视线放在窗外。
到家后,砚祉朝周朝漩父亲道谢,视线停到周仰身上时,他正好转过头,朝她挥了挥手。
“再见。”砚祉说。
分不清是对谁说的。
外婆回到家后,先是用姜水泡脚,随后叫她过来。
“刚刚那小伙子仪表堂堂的。”
“哪个?”砚祉下意识问,出口后觉得多余。
还能哪个?
“小周堂弟。”
“哦,怎么了?”
“诶,感觉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砚祉只是又被逗笑:“这才见了一面。”
“外婆看人很准的,好不啦。”
“是是是,您老看人很准。”
“要不是我没有第二个女儿,诶。”
砚祉被惊到,有些犹豫地说:“外婆,您要是有女儿,大概多大?”
“可能比你还小一点。”外婆反应过来道。
“诶,你说——”
砚祉抬眼,疑惑地“嗯?”了声。
“我把隔壁的姑娘介绍给他怎么样?”
砚祉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怎么回应。
“外婆,咱们还是让年轻人自己找寻爱情了啊,别操心。”
外婆哼了声,后面也没再提他。
第二天,砚祉很早便起来。
随便套了件卫衣,刷个牙出去买早餐。
还是坐在李家庄时,太阳刚刚出来。
日出得刚刚好,馄饨也来得刚刚好。
“老板,再打包一份肉沫粥,和杯豆浆。”她说。
“好嘞。”
差不多同样的时间,对面的桌子有人落座。
她抬眼,他看过来。
“你好啊,砚祉。”隔着三米的距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