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卷》人间烟火待红尘

1、乾

　　“华韶！”
　　少女的呼喊声比门口的铃音更快传入华韶的耳朵，脚步轻快却没有盖住铃铛的清响。
　　认出来林诚声音的华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从楼梯上漫步而下。“林诚？”实际上前几分钟之内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再怎么波涛汹涌的也不过是华韶心中的那点地方。
　　含笑瞥了一眼坐下来打开手机的林诚“云柒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把桌子上稍显凌乱的东西一件一件摆整齐。“云柒他......被同学叫走了......”林诚有些支支吾吾的。
　　华韶已经猜到了林诚在顾忌什么事情，这件事情的风声早就传到了在耘承中学的林诚耳朵里了。
　　不过是自己在高二开学的时候去办了退学而已。
　　诚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是华韶的秘密关系到了更多事情。
　　现实不是什么英雄故事，他无法一边顾及上学一边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选他作为溯源者，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府打工人一定要让自己这个未成年的高中生来做。好吧，他甚至不觉得溯源者的这个职位在那里有什么实际上的用途。
　　说得好听是地府邺都城唯一在人间安排的一个职位，算是一个特案人员。说得难听便是把黑白无常无法解决的事情交给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人去做罢了。
　　虽然整件事情都十分扑朔迷离，但他还是用了半年的时间接受了这个设定，明白了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去看有关自己的人生了。
　　这些理由自然都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就算是华韶的发小云柒。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虽然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尊重了华韶这个决定。
　　从退学之后，云柒就把家里的店交给华韶来管，也是让无父无母的华韶有一个生计好寻。
　　但就算如此，就算华韶所有认识的人都表示理解，大家还是很忌讳对华韶提起上学的事情，也包括现在的林诚，对于云柒的去处也说的很小心。
　　微微抿了下嘴唇，华韶想不好自己要说什么才好，他和林诚也算是玩得很好的初中同学了，他知道林诚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很活跃的一类人，但是隐隐的私底下对于情感会有些敏感过度。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转开话题。
　　“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
　　“云柒他马上就......”两个人同时开口，华韶没听清林诚在说什么，下意识的“啊？”了一下。
　　“马上。”林诚忽然简短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不等华韶思考这两个字什么意思，门口的铃铛脆响便打断了华韶的思绪。
　　转头回去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匆匆赶回来的云柒。
　　进来的少年还什么话都没说就急急匆匆的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跤，好在身手不错至少没有完全摔在地上，踉跄了几步就站稳了朝华韶这边走过来。
　　“刚刚换了门槛是有点不习惯啊。”云柒放下书包。
　　“也是。”华韶从地上捡起云柒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刚刚翻新，不习惯的事情还多了去了。”让华韶接手家里的店，云柒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店里装修一遍。时间不久，在华韶的建议之下也没有特别的大改，顺手添置了些东西就算是结束了。
　　好在有华韶打理，里面也算是符合时代里面带着一丝古色古香。正如华韶所说，古董店就要有古董店的样子。
　　古董店的看店人也有了看店人的样子，留起了长发。
　　看眼坐下来的云柒，华韶突然觉得应该弄个沙发，正好楼上还有一个空着的房间，改成会客厅好了。
　　“华韶？”云柒和林诚正聊着天，也许是忽然发觉华韶还站在边上，又也许是觉得应该照顾心情沉重的朋友，总之就是叫了华韶一声，却不知道如何再把话题继续下去。包括抬起头望着华韶的林诚在内，三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华韶打断了沉默，继续了刚刚被回来的云柒打断的话题，“林诚今晚留下来吃饭啊。”
　　“不成。”
　　“不成。”
　　林诚和云柒同时开口了，少女无奈的瞟了一眼云柒，华韶马上会懂了其中的意思。“我问林诚的话你插什么嘴？”这一句其实是在替林诚说，他能感觉到林诚想说什么，但是林诚这样的性格是说不出来这话的。
　　被问的人瞬间说不出话来，似乎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有些不可说的东西在中间游荡。
　　“我妈今天回来吃饭，我要是不回去吃的话我妈就独守空家了。”林诚最后还是把话圆回来了，说罢就拎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下周见。”
　　“好。”在云柒的应答声里面，华韶也跟着点点头，不管林诚能否看见。
　　接下来华韶是没有什么事情了，作为高中生的云柒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幸好华韶退学之后也没有放弃看书学习，从店里翻了点书推在桌子的一边，闲下来的时候就看几页，也算是陪着云柒学习吧。
　　两个少年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环境看起来安静的只有书页的翻动声和云柒写字的沙沙声。
　　云柒的心里这么想的华韶不知道，但华韶的心里没有那么安静。
　　成为溯源者一段时间之后的生活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迷茫了，但仍旧会思考自己应当何去何从的问题。无论如何，溯源者和普通人的生活已经隔开了。和普通人的生活隔开了......华韶在心里念叨着这么一句话。
　　想着想着忽然抬头瞄了一眼云柒，那人好好的写着作业，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那么认真。
　　也没有隔得多开嘛，华韶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古董店里说是没什么人，但只是买的人不多，老客户来坐着喝茶的真不少。
　　其中有老有少，也不乏一些看起忙来忙去的闲人。现在来的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传闻中最有潜力的年轻刑警，阮余。
　　对于华韶来讲这话不应该这么说，毕竟大家叫着的年轻刑警，也比华韶他们大了十岁。在警队里面是很年轻，在华韶看来，也是一个相当于姐姐的形象。
　　他也就这么叫了。“阮余姐姐？”今天这个忙里偷闲的人也是很闲的往这边闲逛，而华韶已经见怪不改了“今天也来了？”“嗯，有闲心，就来店里坐坐了。”
　　啊，说的好像店里的老板是阮余一样。有话说话，阮余在店里是做了不少贡献的，比如......把家里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搬到店里来展示。这些东西放在其他地方说不定会很奇怪，不过放在古董店，尤其是放在这种兼职当铺的古董店里又莫名其妙的合适了起来。
　　而且阮余也是作为长辈一直在指导云柒华韶两个人的，除了擅自退学的事情华韶没有和大家讨论，其他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做不了的决定，包括林诚在内的他们三个人都会第一个找阮余来提供意见。
　　无论是怎么想阮余的，每一次华韶都会用店里买的好茶来招待她。这次也是一样，把茶叶端到阮余手上之后，阮余就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华韶刚刚坐的位子上，而真正的老板还是一言不发的在边上写题。
　　“什么时候把那个茶叶拿出来给我尝尝？”阮余就像打趣一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叶展示柜上最中间的茶叶。才不会给你们喝这么贵的茶，这个价格的茶我要是得了绝症明天死了我才喝。“云柒还在学习......”华韶自认为很悄然的挑开了话题，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要把楼上的空房间改成会客厅的想法。
　　“啊——”阮余就像刚刚注意到云柒还存在一样啊了一声。
　　任何人都知道，云柒在学习的时候虽然不怕吵，但是很讨厌边上的人来打断自己的做题思路，无论是什么科目。空气就这么寂静了两秒钟，阮余微微抬眼看见站着的华韶感觉有些尴尬。
　　虽然说吧这个年纪的人站着也不累，但也正是英气最盛的时候。该留的面子还是得留，况且阮余应该也看得出华韶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满。
　　随后那个看起来有一丝不满的人就自顾自的拖过一个没有靠背的凳子自己坐下，把手支在桌上，带着有一点点臭的脸开始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当事人华韶倒是没有感受到自己的不满，只是上一会才被林诚拒绝的华韶没心情邀请阮余吃晚饭，随意想着今晚要不要吃番茄蛋花汤。
　　想着想着就看见阮余喝了口茶就很自然的拿出手机看，不是华韶故意的，就是不小心瞥见阮余的锁屏是摒除封建迷信，反对诈骗团伙的几个花体字。
　　有点好笑。
　　对，一定是不小心看到的，一定是，华韶转过去抿了抿嘴。
　　突然想到了阮余拿着手机去教老头老太下载反诈软件。本来想把这个笑话讲给云柒去听，还是忍了下来。一是因为阮余还在现场，二是云柒写作业实在是打扰不得。
　　“你在笑什么？”云柒先看了几遍自己写的题，随后扔下水笔一抬头就看见了抿着嘴一看就是要憋笑的华韶，没有过脑子的就问华韶到底是在笑什么。
　　“没什么......”华韶佯装打了个哈欠。
　　只是一边的阮余开了口“哦，他在笑我的手机锁屏。”
　　“啊？”华韶装也不装了，直接想问阮余是怎么知道的。然后他也这么问了。
　　“不然你还能笑什么？刚刚瞥了一眼过来，总不可能是在笑我的工作文件吧。”阮余也笑了，典范式的乐于助人的警察姐姐的笑容。
　　“小心我叫你去田里种地。”阮余看起来像是和华韶他们差不多大，和少年少女一样喜欢开玩笑。
　　“什么梗？”华韶听懂了话里面有东西，但是碍于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干溯源者的事情，刷手机的频率都低了不少。
　　“哦？你是不是断网了？这事情流传的挺多人知道的。之前有个同事下乡去宣传反诈，一个老太太说种完地才有时间，结果大家一起干完农活那老奶奶拿了个老年机。”阮余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一摊手“事情就这样。”
　　“噗。”华韶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没有自己刚刚脑补出来的阮余亲自到公园里面做宣传好笑，只好象征性的笑一下。
　　那摒除封建迷信？华韶其实对这个封建迷信还是挺敏感的，毕竟自己成为溯源者之前还是坚定地唯物主义者，做了溯源者就给自己使劲的打脸，这个东西原来不仅存在，还在的有点过分。直接找了自己这么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来当溯源者，真是不怕这事情让自己给传出去。
　　“所以呢？摒除封建迷信是什么呢？”华韶好奇，于是华韶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