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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噩梦与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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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那些最痛苦最不堪最想忘掉的记忆。
四溅的血、飞扬的残肢、环绕着的兽吼,一旦跌倒,紧跟的就是被肢解被吞食的命运;矗立的铁刺、高远的看台、铺天盖地的黄土,一旦犹豫,等待的就是迫不及待的撕裂。在这里,思考是无用的,片刻的停滞失误绝没有苟活弥补的机会。这里回响着其他王公贵族的欢呼,这里永夜无光。
身上似乎没有伤口,却有失血过多的寒意,在尸山血海中茕茕孑立,禹禹独行。无边的黑暗中蹿出一头兽,血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我已经疲惫得握不住拳,面对袭来的猛兽,已经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我闭上眼,任由死亡的恐惧掌控自己。
曾经的我,永远被噩梦如影随形般追逐,被疼痛一遍又一遍撕裂、淹没,那些记忆总是在我即将忘却时发起猛攻,仿佛附骨之蛆。我从未想过,这些可以被驱除。
一片茫然中,尖锐的哨声由远及近,仿佛拥有无穷力量,能劈开一切黑暗。我耳朵里地动山摇,眼前出现了一团火光,像小时候火炉里烧起来的干柴,又烈、又浓、又暖。
“没事了,埃米尔。”仿佛绵绵密密的细雨,一点一点渗透进土壤,那种洗去一切冗杂的纯净,像能把我的一切负面情绪给融化。
是她吗?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望谁,我仿佛能感受到她,她的似乎温热的身体,似乎微笑的面庞。我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好像一瞬间拥抱了迷失的自己,还有弥散的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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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点意外,治疗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第一次实验时我就发现了他的特别之处:在曾经无数次的痛觉催眠实验中,每个人都忍受不了我施加的疼痛,或疯狂,或暴起伤人,只有他,在这种极端疼痛之下还能控制住自己,而且,他最终也选择了自己的,不是吗?我勾了勾唇。
告诉了他他的精神病况之后,他不仅利落答应了我的特殊疗法,而且,我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小狗,他脸色白得不成样子,汗水把额发,鬓发都湿透了。但从即使嘴唇被咬出血,他也没有发病的异状来看,他的狂乱症状似乎好了很多。
我拨着小狗额前的碎发,思绪渐渐放空。不知是不是因为实验进展顺利,连着自己看庄园也变了很多,像是从冰原迁居到温带海洋,再连下几天的霏霏细雨,风都是温软的。
我的心情微妙地愉悦了起来。小狗很乖,问他实验的报酬也只会支支吾吾说没想好。想到当时他通红的耳尖和胡乱转动,不敢对视的眼睛,我不禁轻笑,他真的很特别。
时间哗地过去,把一切凹陷凸起通通碾平,埃米尔有时不经意间抬头,透过迷离的夜雾,似乎能够看见餐厅的晚上,玻璃杯里红酒,陶瓷杯里红茶的折光。
他走在月色中的花园,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一片叶子和花上。他的病已经好了很多,哨声之下进入回忆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虽然仍然会陷入不可自拔的痛苦之中,但是,他端详着荆棘中明艳的玫瑰,火红的,比烈焰还要灼人。
他已经不会再感到害怕了。因为,疼痛的尽头,一直是她。
月光无阻挡地洒落,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却又像是画在小径上,为他画出一条通向她的路。他见到了艾达。细致的卷发,像波浪般围着柔和的额角,浓的眉,深的眼,玲珑的鼻子,清秀而薄的嘴,转头看见他,嘴角向上,很有风韵的血族仿佛是纯洁的田野女神。
她笑:“埃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