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灵》厄炉

4、溯灵 “你这小孩

　　鹿唳收回目光，抬头想要将在雾中看见的人影与源址再进行比对时，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白色。
　　他又朝四周望去，上下左右入目的皆是白茫茫一片。

　　鹿唳:？
　　什么情况？
　　他刚刚不是还在源址的屋子里跟人讲话吗？
　　还是说他在做梦？

　　鹿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还攥着的玉佩，玉佩依旧散发着雾气，只是雾气中已没有了方才能看见的人影。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见这金色的雾气颜色变深了一些。

　　感受着手中玉佩温凉的触感，鹿唳最终放弃了要掐自己一把看痛不痛的打算。
　　他蹙眉思考着自己的处境，自己肯定并非做梦，而是又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他实在是什么都不会……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上一秒还站在他跟前那个人了。

　　“源家主？”鹿唳试探着喊了句。
　　没有从白色中得到任何回应。

　　这里貌似挺大的，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全然白色给他造成的视觉误差。
　　他不停地朝前行进着，嘴里时不时唤几声源家主，但别说人了，这地方除了白色就是白色，任何一丁点其他东西都没有。

　　突然，他感到手中温凉的触感变成了刺骨的冰冷。
　　鹿唳低头一看，手中攥着的玉佩不知何时开始散发的金光变成了一层黑色的雾。
　　这黑雾……鹿唳心神一动，联想到了之前在古玩店里见到的卷轴上那一幕，他轻轻叫了声:“源址。”

　　话音刚落，黑雾便开始不断翻涌起来，不多时便化成了缕缕黑色丝线。那些黑色丝线围着鹿唳的身体绕着圈徐徐而下，直至接触到白色的地面。
　　待到丝线全部落下之后，俨然又形成了一幅巨大而生动的水墨画。

　　鹿唳眯了眯眼，试图辨别这画上的内容。
　　假山、水池、亭……

　　正当此时，他感到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推了一把，思绪被打断的同时重心失衡，一个趔趄向前倾去。
　　完了，这是要摔。
　　鹿唳把玉佩护在胸口，下意识闭上眼等待拥抱大地。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谈不上有多温暖的怀抱，那怀抱的主人将他扶住站稳了。

　　“你是谁？”一个略有些熟悉但还是陌生的声音向他询问道。
　　鹿唳恍惚一瞬，马上后退了几步，目光移至那人的脸上，面前人眉目如画，面容俊逸，黑色的中发扎了个低马尾，一双黑色的眸子正疑惑地盯着他看。
　　此人正是源址，或者说，正是他在雾中看见的那个源址。

　　鹿唳又扫了眼周围环境，他此时似乎正身处于一方庭院之中，庭中草木扶疏，旁边是假山荷池，流水淙淙，池中有几条游动的锦鲤，他刚刚就差点摔进这池里。

　　饶是再迟钝他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应该是在“溯灵”。
　　源址之前告诉他说溯灵是探求追寻万物之灵的渊源，那他应该是得探寻了那玉佩和源址的渊源才能离开这里。

　　玉佩……等等，玉佩呢？
　　鹿唳握了握自己的手，却发现手里早已空空如也，他忙低着头用目光在周围找了找，却没看见半点玉佩的踪迹。

　　“你是谁？”此时对方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是……呃。”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心想要被当作怪人赶走了之际，却听见对方问道:“你是来茸园游玩的？”
　　“啊对！是的。”台阶送到跟前鹿唳直接下。

　　对方手指摩挲着身旁一丛月季的花瓣，又开口道：“那倒是有意思，茸园许久不开放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尴尬了，原来台阶下是坑。

　　“我翻墙进来的。”鹿唳嘴硬。
　　“哦？”对方睨了他一眼，似乎是不太相信。
　　“你说茸园不开放，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鹿唳试图反抛问题转移矛盾。
　　“这茸园是我亲手所建，你说我怎么进来的？”对方笑问。
　　鹿唳哑口无言，只好板着一张脸偏头看向别处。

　　见他不说话了，那人又说:“行了，那我就当你是翻墙进来游玩的吧，小孩子贪玩也正常。”
　　鹿唳闻言疑问自己哪里像小孩子了，转过头看了眼对面比他高了近两个头的源址后，发出了一声：“嗯。”

　　那人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随即失笑道：“你这小孩，倒是可爱。”

　　源址向他走近，一双沉黑色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会，突然出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鹿唳。”他下意识回答道，不过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谁知道在这种奇怪地方乱讲名字会不会招来什么麻烦呢。

　　对方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其它意味，“好名字，你可以叫我源址。”
　　“既然你都喜欢到翻墙进来的份上了，我就勉强带你逛逛吧。”

　　说罢源址便转身沿着小路兀自迈步，鹿唳不敢落下，跟在他身后。

　　对方说是带他逛逛，就果真是带他逛逛。两人绕着这偌大的园子，一路走走停停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

　　面前这个源址同一开始判若两人，每一处经过的地方都要向他介绍一番是如何设计又是如何搭建的，鹿唳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开始还听了进去，到后面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

　　待到日色渐晚，源址才终于领了他到一开始他们遇见时的荷花池边，进了一座有石制桌凳的小亭子休息。

　　“累了？”源址见他一坐下便深深叹了口气，询问道。
　　“有一点，不过还好。”鹿唳愣愣地说。

　　源址轻笑了一声，从池边摘了一朵荷花和一片荷叶搁在石桌上，又从花中取出一把叶子出来放进桌上的壶中。
　　“这是在荷花芯中熏了一夜的茶叶，以我先前备好的经荷花茎过滤的水煎之，口味最佳。”源址还在继续他的喋喋不休，“待我煎好茶后给你也尝尝。”
　　说罢源址便拿了壶放在旁边低了石桌一头的炉子上，拿起打火石一敲，火光燃起，又取了方才搁在桌上的荷叶，微微地扇动着，开始认真煎茶了。

　　鹿唳从坐下后就一直没吭声，一是因为那枚一直没找到的不见踪影的玉佩，二是，昏沉退去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往事，但又实在太模糊令人抓不住。
　　他转头看向正在认真煎茶的那人，之前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这会看了才发现，这个源址和不可视物的源址相比，虽然身高已相差无几，但是面部线条更为柔和，头发的长度相比起来也更短一些，应该是源址还年轻的时候。
　　那这人之前还叫他小孩，纯纯的占便宜啊。

　　不过这样的源址……鹿唳想起了之前在古玩店里云渊说的那番话，于是突然开口道:“你觉不觉得我们长得有些像？”
　　煎茶的年轻源址闻言偏头朝他看去，微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赶你走？”
　　鹿唳:“……”好吧，是他太天真了。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有缘。”源址又说。
　　话语间源址已将壶提上了石桌，取了两盏精致的瓷质小茶杯倒上了茶。

　　待杯中热气散开些许后，源址推了一盏到他跟前说:“尝尝？”
　　鹿唳接过茶杯，先是闻了一闻，觉得气味颇有些熟悉，片刻后又微微抿了一下，待到茶水入口，他才想起，这带着清香的味道，正是在胡老那喝到的那种。

　　“你之前，我刚见到你时。又是差点摔倒又是四处乱瞟，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鹿唳正细细品着茶味，听见源址这样问他。
　　“嗯。”他模糊地应了声。

　　“在找什么？我明日也帮你找找看。”源址顿了顿后又说，“今天有些激动，就拉着你介绍了挺多。”
　　鹿唳心想有什么好激动的，说道:“一枚青色玉佩，环状的，系着金色挂穗。”
　　“就这样？”
　　“嗯，就这样。”
　　“玉上什么纹饰都没有？”
　　鹿唳顿了顿，道：“没有。”

　　·

　　待到一壶茶饮尽，已是弦月当空，一旁炉子里的火一直没熄，现下一阵清风刮过却是彻底被熄灭了。火光散尽，不仅视线看不太清东西还突然觉得有些冷。

　　“天色暗了，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要不就住在这边？”源址说。
　　“我……”鹿唳下意识就想拒绝，却想到这里貌似并不是真实世界，他就算要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好。”
　　“你家人不会担心吧？”源址笑问。
　　“我没有家人。”鹿唳小声地说了一句。

　　源址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也不再说话，领他进了一间竹柏掩映后的屋子。

　　源址按开了灯，拉过桌上的果盘和零食说：“我今日刚回这边，就只有这些能吃了，垫垫肚子？”
　　鹿唳见状也不客气，坐下拿了根香蕉剥了皮就开始吃。

　　“你就睡这边吧，浴室在右侧稍微里面一点。”源址从箱柜里拿了床被子铺到床上。
　　“早点睡，晚上别出去乱逛，可能会发生怪事的。”源址拍了把他的肩，迈步就要出门，“我住在隔壁，不远。”
　　“好。”鹿唳应声。

　　源址已经走了，他突然又无聊下来，这感觉颇有些像当初在源家老宅待的那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他白天出门逛宅子，晚上在屋内对着空白卷轴画画玩。

　　不过这么一想，这屋子的布局样式也有些像他在源家老宅住的那一间，只是相比起来更小了些。

　　话说回来，那玉佩究竟丢哪了，这溯灵又究竟是怎么溯的……莫名其妙地就进来了。

　　鹿唳躺在床上盯着床幔顶部思绪神游，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