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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危险 丘过知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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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十月末,学校周五放学早,午休后上一节课就可以走了。
左子野没和顾茉他们一起回家,他坐在座位上等人。
那人在靠门一列中后的位置上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左子野也不催促,而是习以为常。
收拾东西那人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一会儿翻出来一会儿放进去。
眼见这栋楼几乎要走空了,走廊上再也没有一点喧闹嘈杂,气氛也陡然变得有些尴尬。
左子野瞄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又等了两分钟,走上前去:“好了吗?人走得差不多了。”
少女背起书包,手抠着书包带子:“好了。”
她微微扬起脸,脸上是坑坑洼洼的青春痘,脸型却很是秀丽,五官端正,秀发束在脑后竟然有一些温柔。
谷丝丝和左子野说话,并不与他对视,说完便迅速微含着头往外走去。
左子野步伐缓慢,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今天是左子野和谷丝丝□□的忌日。
他俩名义上是表兄妹,实则已经血缘淡薄到就算结婚都不是近亲的程度,而这个□□与左子野也差了几代血缘,与其说是亲戚,不如说是特殊的邻邻邻……邻居。
小时候左子野没有妈妈,而左爸那时候又忙着打工赚钱,家里人丁稀薄,可以说几乎没有亲戚,于是迫不得已左爸把左子野送去了这个□□的家中。
谷丝丝和□□倒是血缘亲近,不过那时候早已分家,并不住在一起。
左子野对□□的印象非常好,在他的回忆里,□□总是精神矍铄,纵使家里并没有什么钱,也从不吝啬于给他买一些小玩意儿,左子野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和不安。
有时候□□会用各种各样的草给左子野编织玩具,他在那里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而□□是他童年最大的守护者。
□□离世那天,他狭窄的屋子里突然间挤满了人,而谷丝丝并不在场。
他拉着左子野说,请他以后多多照顾一下谷丝丝,后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便提不上气撒手人寰了。
老人都是隔代亲,纵然谷丝丝这个直系重孙没有出现,□□仍然是偏爱的。
左子野当时不过是个初中生,能照顾谷丝丝什么呢?并且进入青春期后,他和谷丝丝已经不再熟悉了。
到了高中,他和谷丝丝分到一个班,左子野尝试和她成为朋友,但她表现得很没意思,一来二去,热脸贴冷屁股久了,逐渐淡漠。
只有到忌日这一天才同行一段路程,就连现在在学校的路上,在这种寂静无人的时候,谷丝丝都刻意回避和他走得太近。
左子野感觉她貌似有点讨厌自己,自己也不过分放心上。
无所谓,他不需要讨好谁。他乐意和谁做朋友就做,别人不乐意他也不丧气,一挥手就过去的事情。
早上来学校时,天有些飘雨,左子野没带遮雨披,于是将小电驴停在了学校不远处的巷子里,那里可以遮雨。
巷子老旧,老房子挨得很近,人家户灰扑扑黑漆漆的遮雨棚伸出来,挡住头顶的天光,变得幽深灰暗且潮湿。
他正解锁,谷丝丝隔着一段距离站立在旁边。
巷子的深处传来一串不慌不忙的足音,紧接着嘻嘻哈哈,然后是空心的不锈钢管子有节律地敲击墙面,脆弱的墙面簌簌落下墙灰。
左子野往后瞥了一眼,对谷丝丝说:“上来,快点。”
还没等谷丝丝走出两步,巷子前头又传来一阵轻薄的流氓哨。
“小妞儿,哪里走呀?”
一个黄发男子逆光大喇喇站在前方,看不清容貌,只觉得他两只戴满耳环耳钉的耳朵上折射出奇异的光。
左子野下车蹬好支架,心觉不妙,这架势估计是冲着自己或者谷丝丝来的,不像随便惹事。
见他们人多势众,左子野交涉:“各位兄弟,有事?”
为首的那个黄毛男子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往地上一啐,狠毒又阴险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还要我来提醒?”接着前后一阵大笑,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左子野回想这一两周发生的事情,他在网吧既没有掺合别人打架,也没有向梅震阳那堆污七糟八的校外阵营倒戈,实在难以猜测得罪了谁,又是谁对他恨得这么深。
他一面观察这个巷子的形式和突围口,一面和为首那人拖延时间,希望有人出现,这种时候,一对N,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想可能有什么误会,不知道这位大哥什么名号?”
“大哥,您和他费什么话!趁早解决,快刀斩乱麻!”
“别急,”他像个逮到老鼠的猫,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凌虐猎物的愉悦。
谷丝丝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却发现后面的人也在缓缓靠近。
左子野佯装自卫,拉住颤抖的谷丝丝护在身后,缓慢移动到车的后面,自己的手悄然滑开手机,准备报警。
看来今天是必须见血了,手边什么趁手的武器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
那群精神小伙诡异的笑声越来越近,到处敲击。然而竟然没有一个路人出现来阻止这场闹剧。
就在左子野要拨出报警的那一刻,有人飞快踹了一脚石子,石子正好落到谷丝丝的脚面上,她害怕得尖叫起来,身体本能后缩,“哐当”一声,手机落地。
“大哥这小子有手机!!”
于是为首那黄毛飞快上前,在左子野捡起手机之前又踢了一脚,这一脚手机飞得老远。
黄毛把钢管戳到左子野下巴上,羞辱性地上挑。
左子野一掌拍开他,轻蔑道:“要打就快点,我还有事。”
“哟呵,”这次黄毛真被逗笑了,“你小子挺狂,挺有觉悟。”而后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你头上有几个旋!”
谷丝丝被吓坏了,蹲在地上抽噎,黄毛踢了她一脚:“臭娘们儿再哭!”
左子野捏紧的拳头忍无可忍,近身一拳打在黄毛脸上。
黄毛的喽啰们一拥而上,黄毛也挥起一拳,被左子野格挡住,左子野一个翻转脚下膝顶,反手就要去剪他,而这黄毛也不是纸做的老虎,当然不可能被左子野反剪。
于是二人齐齐摔倒在地上难分你我,这个黄毛一看,自己竟然被这么个小白脸打倒在地,对他的小喽喽们喝道:“先别动手,老子不信了!”
左子野万万没想到混混也讲武德。
黄毛气急:“报上名来!”
左子野冷笑一声,继续和他扭打:“你爸爸左子野!”
“好!够野!你爸爸我叫刘峰!”
这世上刘峰千千万,恰好左子野认识一个,嘲笑道:“烂大街的名字!”一拳砸在刘峰腹部。
“有种!”刘峰也回击他一拳,“你知道很多刘峰?”
“刚好认识一个。”左子野瞧准时机,躲开他的摆拳,压肩。
正待要顶膝,手下的人突然间卸力一般:“等等。”
左子野和这样的人不讲道理,管他什么等不等,直接上顶膝。
“等等等等等等!”那刘峰突然一阵慌乱,“你以前是不是住在合家子?”
“你怎么知道?”左子野忽然停手。
刘峰凑近看左子野,左子野拳头杵在前面:“看你爹?”
“野子!是我,我是峰子!”
左子野:……
这世上有能够毫无负担说出自己是疯子的人,左子野只认识一个。
“刘峰?合家小学?”
刘峰点头:“误会误会。”说完拉谷丝丝,“妹子起来,哥跟你道个歉。”
两人寒暄一番,又道歉,虽然左子野觉得自己没必要也没理由道歉,但出于人情世故。
刘峰对自己的手下一招手:“去把那谁给我叫来。”
这些喽啰个个精瘦,猴子似的一个红衣旺仔便得令蹿了出去。
几人走到光亮处,左子野才看清楚刘峰的面容,国字脸,寸头黄毛,脸侧有道狰狞的疤,整体上还能看出印象里的人。
很快那领命的小喽啰就来了,点头哈腰带着个穿校服的人。
左子野往那边看去,不可置信,是贺嘉锐。
而贺嘉锐远远看见他也跟吃了苍蝇似的,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小贺,来来来,都是误会。”刘峰摇身一变和事佬,勾着左子野的肩膀,“这我兄弟,几年没见了。大家有什么过节现在就说开,自家兄弟没有隔夜仇。”
贺嘉锐看似在这群人中有些威望,实则更像刘峰的依附,刘峰这话一说出口,身边的小弟喽啰们就跟着劝。
左子野虽然生气,也不想再纠缠,他还有事,于是两人握手言和。
“你这手机……”刘峰抱歉地看他。
“没事,明天我去换个膜。还有事先走了,常联系啊。”左子野载着谷丝丝,卷起些微尘土,走了。
“贺gay,”刘峰厌声厌气叫贺嘉锐,“那女的谁?”
贺嘉锐靠着墙角不说话,似乎对刘峰的行为非常不满,突然,他的下颚被钳制住。
“你不要忘本。”
“谷……丝丝,”贺嘉锐想挥开他的手,挥不开,尖声尖气道,“你不会看上她了吧!她那张脸能看吗!”
刘峰抬手面无表情地就给了贺嘉锐一巴掌。
谷丝丝坐在左子野的后座,手抓住车后的架子,身体后仰,还在一搭一搭抽噎。
“别哭了,挨打的又不是你。”左子野最烦别人哭个没完没了,他被打了还没地方哭呢。
谷丝丝哭得更凶了。
算了,左子野停下车,从车座下面拿了纸巾递给她。
谷丝丝接过纸巾,不自觉又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平常左子野好男不跟女斗,今天真的气恼了,见她又躲瘟神似的,没好气道:“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当什么林黛玉!要不是□□,我犯得着在你面前装孙子吗?你要是见不得我,今天过后我躲你远远的,绝对眼不见心不烦!上车!”
谷丝丝抽得更凶了,左子野一把把她拉上去:“你什么毛病!”
□□的坟墓在村子里面的一个山坡上,左子野从电驴上取下新买的花,摆在坟头。
回去的时候被大姨看见——谷丝丝母亲,大姨连忙上前拉住左子野的手嘘寒问暖:“小天,叫哥哥。”
屋子里很快跑出来一个小男孩,挂俩鼻涕泡 ,傻愣傻愣地喊人。
接着又支使谷丝丝拿些新鲜的蔬果出来。
左子野连连摆手不要,大姨热情难却,左子野只好等着。
见谷丝丝久不出来,大姨咒骂:“死人,干什么事情都推脱踏踏!给你吃的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个赔钱玩意儿。”
左子野知道谷丝丝家里重男轻女,但他管不了,他给谷丝丝递出去的橄榄枝,谷丝丝睬都不睬。
回去的时候天还亮着,车脚踏处巨多的菜让他哭笑不得,一个念头闪过——可以给丘过知送一些。
很快丘过知就回复了他,并发了地址。
丘过知:这算不算受贿?
左子野:就几个菜,我又没在里面藏钱
接着左子野又编辑一条消息,迟迟不肯发送,最后一咬牙一闭眼,点击发送了。
左子野:吃了我送的菜,多多关照啦
进入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式小区,左子野摸索着单元号,刚刚一进入单元,就看见二楼上楼梯那门前有两个人。
左子野一闪而过,迅速回避到了单元墙外。
他没看错,刚刚那一眼,丘过知低着头宠溺笑着,而他对面是一个短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