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夜色尽头》青山小草

8、第 8 章

　　席永欢情绪似乎还没缓和过来，有些呆滞。等蔚成頔的话语在脑海中打了个漩，他才睁起一双眼迷迷瞪瞪地看向蔚成頔。

　　蔚成頔头也不回，正在专心开车。嘴里丢给他一句解释：“你最近心情不好，这几天你就住我家。作为人民的子弟兵，作为曾经的“朋友”，我有义务关心你、照顾你。”

　　席永欢刚打算反驳：“这不好吧......”

　　蔚成頔下一句已经接了上来：“如果你在学校又想不通企图去找马同学“聊天”呢？我们有义务保障你的安全，而且如果连你也不在了，我们市局该怎么面对你们学校、你们辅导员？而且我家有空卧室，不用和我挤在一起，放心。”

　　席永欢对这解释倒是不反对，但是对于住所还是有所反对。

　　他摆出好几个现下能从脑海中想到的婉拒理由，却又被蔚成頔挡了回来。

　　蔚成頔的神情，是当真的很。

　　方向盘在蔚成頔手里，听他话的意思，他再拒绝也无效了。

　　席永欢心底喟叹一声，只得不再纠缠了。

　　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嗫嚅道：“刚刚他们不是说要送我去医院吗？”看心理医生什么的。

　　蔚成頔四平八稳，头也不回：“你又不需要。”

　　席永欢听了微怔，半晌只喃喃出一句，“谢谢。”

　　车内的空气沉寂下来，两人都不再言语了。

　　席永欢彻底放松闭了眼躺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毛了边的合照。

　　等到下一个红灯，蔚成頔就收拢了视线看向旁边的席永欢。

　　他因睫毛黑浓，睁开时像把蒲扇，轻轻巧巧地搭在那张精巧的小脸上。现在睡着了，蒲扇安静地趴在白皙的面孔上，越发显得鼻梁高挺，面目清秀过人。

　　蔚成頔对着那张精致小脸，不禁用比蚊吟大不了多少的音量怒骂道：“你又不是gay，你就算真的要试试喜欢他，也得喜欢的起来啊？想弯就能弯的？”

　　“而且你如果要找他试，现在也没机会了啊，不如——”对我试试？

　　蔚成頔越想越觉得靠谱，嘴角露出心花怒放的笑意。

　　席永欢的手指动了动，悄悄捏了捏那张照片。

　　·

　　蔚成頔现在的家就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小居室，说是以前父母投资买的学区房。客卧空着，剩余的房间他用作了书房和放健身器械之类的活动房。

　　他毕业了上班了，这边离单位近，三年前他就干脆直接搬过来住了。

　　席永欢听了蔚成頔的解释，不在意的点点头，只双目空空地望着蔚成頔。

　　蔚成頔马上反应过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大概是饿了吧。

　　自己中饭也没吃，现在一切落定，才感觉饿意再次阵阵翻涌上来。

　　他立刻钻进厨房打算穿上围裙：“冰箱里我妈前几天来，买了些搭配好的净菜过来，下锅炒了就能吃。我给你热瓶牛奶先垫垫，你先坐会儿，马上就好。”

　　席永欢马上摆手道：“我是想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我想洗了澡睡一会儿，有点累。”

　　疲懒地语调从席永欢口里说出，又飘进蔚成頔耳朵里。

　　蔚成頔一把放下手里的围裙，冲进了洗漱间：“来，都有。”

　　前几天他妈来看他，买了一大包东西，食品日化，种类丰富。拉开抽屉，拿出洗漱用品递给席永欢，又回到房间柜子里拿了几条毛巾出来。

　　“都是新的。”

　　席永欢又为难的说了一句，“那衣服......”

　　蔚成頔漂移似地已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另一套睡衣，想了想又在抽屉找了找，找过一个盒子，一起递给席永欢。

　　“这套是洗过的，平时穿的也少，你如果觉得不好，我再找件长袖T恤和裤子出来。这个是我妈怕我出差来不及收拾备在这儿的，结果一直没用上。”

　　席永欢看了眼手里那个盒子。

　　一次性内裤。

　　他面红耳赤地赶紧拉住他，“不、不用了，就这个、睡衣也都挺好的，那我待会儿住......”

　　蔚成頔打消他的疑虑：“你先去洗漱，待会儿出来我就已经把空房间的床铺好了。”

　　席永欢点点头，逃似的跑进了洗漱间。

　　等席永欢出来，他看见客卧果然已铺好了寝具，他轻手轻脚地打算直接去睡觉。

　　没想到蔚成頔听到了他开门的声音，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递给他一瓶热乎的玻璃瓶装牛奶。

　　“喝了再睡，待会儿好了叫你起来吃饭。”

　　席永欢“嗯，谢谢”说完接过就赶紧进房间了。

　　蔚成頔看着他穿着自己的睡衣，心中莫名小小荡漾了一会儿。他的衣服在席永欢身上显得有些偏大，整个袖摆空空的。

　　他现在比以前长高了点，以前席永欢是比他低一个脑袋，现在只低半个脑袋了。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席永欢至少也得是180以上了。

　　等他饭菜做好，敲了门，没人应声。

　　他轻轻走进了房间，就看见席永欢窝在一床宽大的被子里，就露出个绒绒的脑袋瓜，眼下有淡淡的黑青。皮肤越是白，那黑青越是明显。

　　他不忍心叫他起来了。在床边坐了会，就出去了。

　　·

　　等席永欢醒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从前一天的下午五点睡到了现在？

　　手机打开，有褚汶给他发的消息：“警局周姐给我说了，说你要静养几天，我就不去看你了，你在家里休息一下，来了我俩好好聊聊，别忘了，我永远是你的朋友呀！加油！”

　　后面还附加了个小孩鼓腮“加油”的表情包。

　　席永欢笑了一下，给他回了消息：“我没什么事，你也别想太多，我们下周见。”

　　马齐瑞的离开应该不止给他一个人造成了难以忘怀的记忆，他这几天也忽略了褚汶的感受吧，于是他接着又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过去。

　　褚汶嫌弃他腻歪，又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来了。

　　席永欢觉得有趣，又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两人你来我往，又聊了几句才说再见。席永欢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穿了拖鞋，一把拉开了房门。

　　一片金光迎面而来。

　　大片的阳光洒在南向阳台。十一月的阳光竟然有这样好的时候，晒的整个屋子里暖洋洋的。

　　屋里大概是早就没了人，蔚成頔去上班了。

　　席永欢好奇地在屋子里穿来穿去，好奇地观察蔚成頔简洁的生活习惯。

　　一转头，席永欢的脸微微发热，是见他昨天穿的衣服已经晾在生活阳台上面了。

　　不用想，肯定是蔚成頔帮他洗了又晾的。虽说是有洗衣机吧......

　　席永欢甩甩脑袋，觉得耳朵发烫。

　　他兴冲冲跑去厨房，锅里干干净净地。他扭头又看了一眼旁边保温状态的电饭煲。

　　抬手掀了盖子，是蛋花粥。

　　他拿过勺子舀了一口尝了，还不错。

　　这时又见旁边冰箱上贴着纸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醒目之极。

　　“牛奶在冰箱，倒出来用锅热了喝。冰箱里炒了几个菜，中午微波炉热了吃。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他打开冰箱，果然有四个盘子都用保鲜膜覆了，菜的份量是满满的。

　　席永欢盛了碗蛋花粥，又用燃气灶煮水热了牛奶。等到吃喝完毕，腹内温饱，就搬了把椅子到阳台晒太阳去了。

　　可是吃饱喝足晒着太阳就犯困，他把头靠在玻璃上，慢慢、慢慢眼睛就眯住了。

　　半梦半醒间，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年夏季的阳光也是盛的耀眼。

　　·

　　那天蔚成頔把他背到了山下，看他一瘸一拐地上了回沧县的大巴车。毕竟苍山是旅游景点，离所属的沧县主城区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不知道怎地心念一动，蔚成頔抛弃了他自己叫过来的专接车，也冲上了大巴车。

　　那时候席永欢刚找到位置坐下，就见蔚成頔“刷”地就跨过来，坐在了他边上。他还没来得及讲话，售票员就过来了。

　　席永欢递出自己的旅游联票，这是包回程的。

　　蔚成頔却不是联票，需要交付15元现金。

　　蔚成頔在口袋摸了摸，没找到现金，转头望着席永欢。

　　席永欢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15元现金递了过去。

　　蔚成頔讪笑道：“这年头用现金的少，没想到你还带着。”

　　席永欢轻声回他：“他们的车都是国营，要开发票的，所以只收现金。”果不其然，售票员递了张发票过来。

　　蔚成頔夸他：“攻略做的挺足嘛。”

　　席永欢也笑了笑，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他俩方才上车前已经互留电话了，席永欢也答应明天如果腿脚利索了就请他吃饭。

　　没想到正在车上无聊的蔚成頔又说出一句话来：“这样，我明天早上请你吃这边的特色饵饼丝就当还你江湖救急了，交个朋友。晚上再请你喝酒怎么样？”

　　席永欢其实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他觉得车票就算再贵点儿也不要紧，这个救急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毕竟蔚成頔背他下来的那副汗流浃背的样子他还记得。现在可是夏季。

　　所以他怔了怔，还认真的想了下，缓缓说道：“那待会儿你先陪我去找个诊所看看脚吧，不然明天想去也去不了。”

　　蔚成頔想也没想：“行。”

　　下了车，蔚成頔扶着席永欢向着诊所去了——席永欢现在无论如何不肯让蔚成頔背了。

　　很快两人就打听着找到了一个中药堂。

　　老中医先是简单的看了下患者伤势，就回到诊台拿出一个红色的药酒瓶，往手上倾倒了一些红药水，两手掌心立时合拢，揉搓了片刻，双手按在了席永欢的脚踝上。

　　席永欢只觉得伤处好像在发热发烫，疼痛感在热意蒸腾里像是减了几分。

　　他抬头去看蔚成頔，却见蔚成頔正目不转睛地看老中医的手法。他生的骨架高大，身量宽肩，往那一站，自有一股子气质。

　　面容剑眉星目，微微表情流动，又隐隐带着些亲和，使得席永欢心中蓦地生出些安稳错觉来。

　　席永欢只觉自己踝处的手一动，却见老中医留下一只手依然按在脚踝上，另一只手拿下去，握在席永欢的足跟处，左右带着劲道晃了晃。

　　席永欢正在疑惑，忽然，却见老中医的手快速向右后方大力一轴，一声轻微的骨响。

　　席永欢只觉得脚踝处猛然一痛，却倏而瞬间消失。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中医已经离开了他的脚踝，洗手去了。

　　席永欢带着不可置信，惊喜又缓慢地转了转脚脖子，大叫道：“哎好像可以动了，不疼了耶。”

　　发现果真不疼了之后，他又快速地把脚翘起，转了几个大圈。他喜气洋洋面带笑意地望着蔚成頔，分享他简直说得上是唾手就得了的快乐。

　　蔚成頔被那笑一下子像是恍住了，只觉得好像以前遇见的人，皆是他人生中的过路客。而面前这个，带着一股子邪乎劲，突然就降临到他眼前，被他捡到了，从此要和他牢牢绑定似的。

　　蔚成頔也觉得对这情况很意外：“你下来走两步？”

　　席永欢从椅子上一跳，在中医诊堂里来来回回的走，腿脚利索的不像话。

　　两人都高兴，也觉得这也太神奇了，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妙手回春。

　　老中医洗手出来，看他俩乐的样子，不禁也带着笑意道：“就是崴了，骨头回正就好了，就收五块钱药酒费。”

　　席永欢蹦蹦跳跳地地从钱包掏出五块钱，递给老中医。老中医技术好，价格亲民，他的心情现在也特别好。

　　两个人百般谢过慈眉星目的老中医，并排出门去了。

　　蔚成頔见席永欢走路生风，像是故意加快了步伐特意感受那走路的感觉似的。忍不住拿手在席永欢肩上按了按：“别乐极生悲，小心走路。”

　　席永欢不蹦跶了，叫着饿，要去吃东西。

　　蔚成頔这时也回过神，关切道：“你身上这些伤......”

　　是早先那时候席永欢不慎从石阶上滚落下来是摔的。

　　席永欢拍了拍屁股，又把裤子扯了扯：“没事，都是皮外伤，你看，现下都结痂了。就是裤子上青苔不好洗，回去得好好搓一搓了。”

　　蔚成頔见对方本人都毫不在意，他又特意注意了一下，席永欢行走动作均自然，不像身上还有别处有暗伤似的，便也不提了。

　　两个人都是新近来这边，第一天旅程都是定的山上，还没去别的地方玩过。于是一拍即合当晚就决定去古城吃饭。

　　在古城里吃了小吃填了腹，又看了表演，还买了几个小玩意，期间两人还试了试这边特色的乐器。

　　今天爬山累了，两个人出了古城就分别回了各自的民宿早些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蔚成頔就来电话了。

　　“起来了，我在你民宿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