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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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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雷又松口了。
谁都没有料到。
陈河亭随意看了眼亮起的屏幕上的几个小字,脸色立马变了。
席永欢和朱榆林正倚着沙发小声说着话。自从上次朱榆林帮他挡过那杯酒后,他俩莫名其妙就开始比之前熟稔起来。
而陈河亭今日叫他过来,是商量一批酒的问题,想听听他的意见。
瞧见骇然色变的陈河亭,席永欢和朱榆林都疑惑去看。
陈河亭已经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一连串的忙音过后,陈河亭手机“啪”一声仍在茶几上。
距离赤蛛从这里走出回家去才仅仅过了不到24小时。
陈河亭沉着脸给这两人说了刚收到的消息,附带了声怒骂。
朱榆林捡起手机放回去了。
席永欢不置可否,只赶紧给工梁拨了过去。
工梁回复他和赤蛛也不在一起。同样正在联系他。
气氛沉默又焦急起来。
两个小时后。
夜色迅速沉寂下来。
席永欢站在窗边,打算回去了。
陈河亭的手机又亮了。
一行小字又出现了。
窗玻璃的倒影里,陈河亭脸色悠地忽沉忽怒忽哀。
“走,陪我去看看。”他的语气生硬又克制。
席永欢和朱榆林对视一眼,都未明白发生什么事,却跟上去了。
今夜浓雾。
城郊更是如此。
两侧茂密的山林,此时竟只像墨色的罩子,沉沉向路上压过来,车开了雾灯,速度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朱榆林谨慎小心地开车,视线紧张地盯着前面。
到地方了。陈河亭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席永欢也跨步下了。
沥青水泥路平铺延伸到远方,两侧的山壁高耸暗沉,和水泥路面接壤地地方还是压实的黄土地。
赤蛛此时就躺在那块黄土地上。
两手摊开,嘴角沁血,双目圆睁。
赤蛛已经死了。
临近了,席永欢才发现有两个墨色的影子在远方一闪而过。
他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定睛看去时并再未见着什么异样。
而看见赤蛛就那样倒在眼前,席永欢心下早已一窒,他斜着眼觑了眼陈河亭,猜测事态发展估计也是超出了陈河亭的意料。
他稍微上前去,近了些看,赤蛛身上显出死人有的彻底放松之态。
席永欢不再等,立时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朱榆林上前两步有想阻拦之意,见着陈河亭并未吱声,也就住了脚步。
席永欢也只能说出个大概位置,可是没过多久,已隐隐听着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河亭自到这儿起便面无表情地立在一边,面上看不出哀伤和愤怒了。
这时,他转身回到了车上,朱榆林赶紧跟上去了。
席永欢想着要等警车来了例行笔录,就踌躇着没动脚。
陈河亭望他一眼,只一眼,席永欢便如同见了恶鬼一样。只因陈河亭那一眼里全部盛满了愤怒。
席永欢抬腿也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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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这样浓的雾,红蓝光不停地在雾间闪烁。
人群有条不紊地工作,间断夹杂着快门“咔嚓”的声响。
蔚成頔走到警戒线边上,正左右探看。
有人走到身边,再次向他重申:没有看见报警人,号码已经回拨过去,关机了。
蔚成頔点点头,对方转身回去继续忙了。
夜色深重,雾色也浓,而且有随着夜色加重雾色越浓的迹象。
山林间也湿漉漉地,增加了不少潮气。
鼻子呼吸间,尽能闻着那湿气伴着山林间的木屑香顺着鼻腔灌进肺里,清新怡人。
蔚成頔转悠着,脑子里也闪过近日手头上的事。
赤蛛的脸他早就刻在心里,不,是整个队都早已把赤蛛工梁陈河亭这群人的脸刻在心里。连办公室的小黑板上也挂着上述几人的大头照。
赤蛛的重要性他们都深知。于是,赤蛛此时的现状倒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蔚成頔紧锁着眉头。
不远处的雾色依旧暗沉,树梢的枝丫隐约可见,在略淡的雾气中显露出一丝一毫,有些可怖的意味。
蔚成頔信步走了几步,睁着眼去看。
夜色掩映下,席永欢也缓缓踏着步子走近了。
不到十米,两人才互相在身后灯光送过来的余辉下见着了对方的脸孔。
蔚成頔的身体僵硬,连表情也一并失去了管理。愣在原地,双脚失去了思维的控制,也就呆呆地,凭借本能立着。
整个人似立时就雕塑化了,只剩一双眼,牢牢地紧盯住了对面的人。
眼神灼热,似要烧穿。
对面人依旧俊秀瘦削,却能看出身型较前有所硬朗,挺拔着个子,静静站在雾色边缘处,轻轻巧巧地也看着他,然后嘴角缓缓嗪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回来了?”
蔚成頔听着那声,干净粲然,饱含少年的纯粹含着成人的独有沉稳磁性。他轻轻点了点头。
忽又想,席永欢不一定能看见他点头。
毕竟灯光是杂乱无序的。
蔚成頔遂即道了声:“还好?”
席永欢目如夜色般暗沉,浓烈涌出的感情似乎要在眼中翻涌,可是现下,真不是他想象中的见面好时节。
于是他也简单地扬声送过去一句:“都好。”
蔚成頔虽早已经知道席永欢现时的状态,近日陈河亭整个集团的动向都在他们掌握中,其中当然也包含了平时跟陈河亭走得近的席永欢。
知道也有即将见面的可能,但是突如其来,任谁也没想到的。
蔚成頔定了定神,不动声色:“你报的警吗?”
席永欢摇摇头。
仅一眨眼间,就化为了略显冷淡淡漠的神情。
席永欢转身走了。
他身后雾色里,有灯光稀稀疏疏地透过雾色印出来一些。有车在等。
蔚成頔眉头一皱,拿起手上的对话器,正待开口叫人过来,眼睛却还盯着席永欢被浓雾罩住的背影。
夜色也是浓厚的,人形已不见,只是那薄身窄腰还在心上留有浅浅的影子。
他又把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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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永欢一行回了谷堪市。朱榆林半道下了车,不知道陈河亭给他派了什么任务。
于是换席永欢开车。
陈河亭闭着眼状似疲累了,抱着胳膊仰倒在后排座椅上。
车子就沉默地一路驶行。
送了陈河亭,席永欢自己打车回了家。
洗漱好倚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界面上蔚成頔的号码静静地展示着。
那连串数字其实早已背住,此时看与不看又有何区别。
席永欢把屏幕按灭了。
多年未见,蔚成頔的身型愈发高大挺拔,想是恢复地不错,更甚从前。那张脸依然挺括俊毅,他投过来的眼神,沉稳悍然,有种不自觉想依靠的冲动。
席永欢侧着身,微微伏在沙发扶手上,眼睛似闭非闭,唇上吐出一句话来:
“我真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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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蛛的场子不是登记在本人名下,而是在一个叫“席永欢”的人名下。
席永欢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从着手办理这个案子的时候,陈河亭身边明里暗里出现过的人几乎都在档案里以大头照过了个照面。
得到这一消息,谷堪市市局行动队已迅速把席永欢找了来。
“我那时候刚到谷堪市,认识了陈河亭,于是常在一起喝酒。有一次陈河亭喝多了就说送给我,但是我平时工作也忙又不善经营,于是拜托赤蛛帮忙管事。”
“赤蛛做了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个场子我从来没有去过。”
“魔鬼城这个称号我有听过,但是既然拜托人管,我没有插手的必要。”
“他有时会往我卡上打钱,说是赚的钱,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那张卡。”
“我和赤蛛关系没那么好,见过几次面而已。”
“见过几次面也可以拜托看场子啊,我又管理不好,岂不早日关门大吉。”
以上是席永欢的部分笔录,而席永欢结束之后出了市局大门,就径直打车去医院上班了。看来事情一点儿没影响到他正常的工作生活。
今日白班,席永欢返回医院后收了两个新患者,正和同组的医生商讨了治疗方案后各自写着病历下医嘱。
稍告一段落,他出去把听诊器挂在护士台后面的夹子上。
似乎有点微微的小异样,他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
蔚成頔一身便装,坐在待就诊患者休息区,坐的端端正正,面上却泛着尴尬的笑意和身旁的老太太说着话。
他时而露出和煦善意的微笑,引得老太太越看越满意,不住地给他介绍自己远方亲戚家的姑娘。
席永欢走了过去,手还插在衣服兜子里:“你怎么来了?”
蔚成頔如释重负,连忙向老太太解释了两句后起身,拉过席永欢就往消防通道走。席永欢本想拒绝,却眼见这里实在不是好拉扯的地方,也只得加快脚步跟上了。
等站好了,席永欢瞪着眼前的人,看他有何指教。
整个消防通道,楼梯间安安静静。
蔚成頔站在窗口处,不待两秒,就转过身来:“你和陈河亭现在什么关系?”
席永欢收回视线,脚下划拉一下:“早上我不都说清楚了吗。”
“赤蛛死的场所,你也在那里,这和你有关系吗?”蔚成頔双眼如炬,牢牢地盯住眼前的人。
这话问的席永欢心中悠地一动,想起今日竟未被问到这件事,难道蔚成頔并没告诉别人他看见过自己?
“我那天只是路过,看见隐约有灯光,就过去看看。”席永欢淡淡地。
蔚成頔皱了皱眉,听着这拙劣的借口,简直有丝智商被侮辱的错觉。
“......别和他们来往了,他们很危险,赤蛛的下场你看见了。”蔚成頔眼神深邃,真真透露出关切紧张。
“你有什么立场劝我?警察还是......”席永欢蓦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警察的立场应该是找到证据,把我抓进去。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吗?”席永欢又接了一句。
他的语气毫不着调,神情轻飘,似是一点儿没把蔚成頔的话挂在心上,轻轻松松就反驳了回来。
“我担心你,”蔚成頔轻叹一声,他缓缓又道,“何况我们还没分手,不是吗?”
席永欢愣了,连带着悠然虚晃着的脚也在空中停滞。
蔚成頔背过身子。
千言万语间,他只择了一句出来。可是这一句,倒让自己先伤了心,又满心愧疚起来。
“除此没有什么立场,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保护好自己。”
“我现在依然有嫌疑。”席永欢的语气冷漠。
“你不会做那些事的。”蔚成頔斩钉截铁,他依然没有回过身,只留给席永欢一个铿锵背影。
“我回去上班了。”席永欢狠狠看了眼那个背影,胸中糅杂着伤痛、柔和、感伤、温情,不一而足,混而交汇。
他抬起了步子,去推厚重的消防门。
蔚成頔的声音传过来:“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席永欢手上差点失了力气:“没空。”
席永欢推了门出去了。
直等走到护士台,稍稍回头,也没见人在后面跟过来。想来蔚成頔是在消防通道顺着楼梯下去了。
席永欢手心脚心发麻,心头一阵悸动,自己都没发现同手同脚就回了办公室。
除去上次在夜色雾浓之时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意外相见,这还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正式就是两人会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连蔚成頔身上的气味他都能闻见,他的眼神数次在他身上停留,而他也能感受那目光的炽热。
“还没分手,不是吗?”席永欢细细咀嚼着这话,胸腔热流一股又一股地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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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永欢已经吃过晚饭,洗漱好就歪在沙发上看书。
闹钟已指向十二点,他起身关了灯,回房睡觉去了。
他这个小区夜里静谧极了,都是平日里规律正经上班族,夜里正是休憩时候。
蔚成頔在一辆黑色面包车里待着,眼见着席永欢的窗口灯灭了,又盯着看了数十分钟,才拿起手里的步话机说了两句,车上另外两人也顿时放松下来。
他们小组共五个,本车三人,另车两人,从席永欢下班开始就跟起。到目前为止,席永欢的生活也是规律普通的。
陈河亭今晚却不普通规律,他正带着人在谷堪市四处转悠,毫无目的地,就是城东城西地转。
赤蛛可是跟了陈河亭多年的手下,如果在赤蛛身上有突破,将是一举攻破陈河亭势力的好时机。
于是一部分人依旧抓住陈河亭那边不放手,在蔚成頔建议下,一部分人分了出来,跟席永欢。
蔚成頔扪心自问,他很信任席永欢。只是,他也想弄清楚席永欢在这里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轮流盯着,剩余两人可以稍微小憩一会儿。
蔚成頔感觉自己刚闭上眼,右胳膊就被猛地一拍。
“蔚队,他出来了!”
蔚成頔心中一惊,赶紧侧过身到窗口探去。只见席永欢在小区路灯掩映下,身形显得愈发修长。
他左右看了一眼,走到一个车位前,按了手中的钥匙。
车灯骤起,席永欢拉开驾驶位坐了上去。
“他名下没有车啊,而且平时上下班都是打车。”队员小声嘀咕着。
蔚成頔只小声对着步话机喊了句:“2组跟上去,他要出小区了,车牌号xxxxxx。”
等到席永欢的车拐了出去,远远瞧不见车尾灯了,蔚成頔这组的车才打开车灯,也顺着出口路线出去了。
蔚成頔抬起手腕,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