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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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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成頔只用了一秒去反应他在说什么,但是片刻间,他已扭头准备沿着席永欢预定的路线向外完成他想做的事。
“不。该我去。我是个没牵挂的人!”席永欢已经回过神,他探出手和蔚成頔抢手提箱。
“你有,”蔚成頔坚决,“你要好好活下去。而这,是我的责任。”他加了一句。
“不。”席永欢哀求。
“好好活下去。生活已经开始对你好起来了。”蔚成頔笑着摸他的头。
然后根本不给他机会,蔚成頔立刻转身就走。
已经有工作人员赶往这边,手拿通话器指指点点。市局的蔚成頔同事们本来就在车站不远处徘徊,现在也已经纷纷涌了进来。
席永欢眼见着蔚成頔已是回身往前,箱子里若有若无的响声依旧还在继续。
他一把冲上去,拉住蔚成頔的胳膊,迫使他转了身。
是一个极度极度小心翼翼又轻的吻。
慢慢贴在蔚成頔唇上。
时间紧急,明明可能才一秒钟不到,但是席永欢却偏偏觉得用了他好大的勇气和好长的时间。
唇瓣微有清凉,他心有打算细细描绘,事实却一触即分。
蔚成頔的眼睁大,黑亮的瞳孔在收缩,紧张的脸上恍出一抹浅笑,仿佛正在做一场美梦。
席永欢上下唇碰了碰。
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蔚成頔神情一震,把席永欢快速拉向侧边轨道。
就在这一瞬,远处过来的列车已经到站。
带来的风把两人一齐向外推了推。
蔚成頔就势大跨步跑起来。
还差两道铁轨,就靠边了,然后再攀过带着高压电线的铁丝网。
这时候不能有犹豫和一秒的拖延。
如果此时手提箱中的炸弹爆了,近在咫尺的列车和附近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亡。
何况,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席永欢这时已拉不住蔚成頔,只能大声朝后面叫着:“快拉下电闸!快拉电闸!”他声嘶力竭。
“拉下电闸!”
“拉下电闸!”
蔚成頔已经到达一人高的铁丝网,远远看来是一人高,近了才发现,至少有两米左右的铁丝网。
他回头看了看席永欢。席永欢焦急如焚,站在铁轨中间,朝着站台上的人大声叫着什么。
他耳朵里已听不见席永欢的声音。
因为此时手提箱里的声音已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秒表声开始由慢变快了。
蔚成頔看着手提箱,黑色皮质的外壳。
他一扭手,慢慢靠近那铁丝网。
皮箱避免触碰到铁丝网后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或异常。
他开始抬手绞着,企图用外壳在细密的网中找出个可供他出去的孔来。
蔚成頔视线蓦地停住,聚成一点。
他缓缓地,探出手去。
他的手摸上了铁丝。
没有想象中的高压电伏的威力。
甚至什么都没有。
高压电闸根本没开。
身后席永欢仍在大声呼喊着:“关掉电闸!”
他的声音憔悴又悲痛,焦急又无可奈何。
蔚成頔回头望一眼,冲着席永欢大喊:“永欢!”
席永欢泪眼模糊地回头。
“如果!真的!那就照顾好自己!”他知道他听得懂。
席永欢也听得懂。
他呆滞地看着蔚成頔,眼角已微红。
他身后的列车开始大批大批的人往下奔跑,向车站出口涌出。
蔚成頔不再留恋,钻出铁丝网后,跑出几米远,左手略微一撑,跨过了一道水泥围栏。
耳边不断响着,滴答,滴答,滴答。
仍然不能丢出去,还是要尽可能远离,再远离一点。
蔚成頔加快了步子,朝着百级阶梯狂奔了出去。
席永欢已移步过来,蹲在铁丝网边上。蔚成頔的背影这时早已看不见。
程邑他们和车站工作人员一起疏散群众,只侧目过来几眼,便再无暇看他。
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席永欢呆呆地站起,眼睛瞪着。
远处的程邑们也愣了。
席永欢双手搭在铁丝网上。
暮色四合,远处的白云在浓重夜色掩映下也透出一抹乌色,身后站台亮如白昼。可是席永欢看不见光,只有黑暗,只有着大抹乌黑色渐渐染进眼底。
·
“找不到人。炸弹在水里爆炸了。”
“继续找。”
“沿着支流一直找到汇江口。求助兄弟单位,让当地救援队的人也帮忙,他们有熟悉水性的。”
“已经来了。但是如果被震过去了,在水里恐怕......”
细密地讨论小声地传入席永欢耳里。
这时候已经距离爆炸过去1小时了。
他背靠在铁丝网上,一动不动。
和一个小时前的区别就是,他终于换了个方向,面向站台。
站台上来来去去的只有焦急脸色的工作人员和警员们。
站台的几盏大灯高悬,把站台范围内全部照地亮堂堂。人的影子显得越发黑,人影和人形交错。来来往往之间,显得事态越发沉重和焦急。
程邑慢慢踱过来,站在席永欢身边。
刚刚有人已经来打算带席永欢回市局了,毕竟任务分工不同,席永欢也有要配合的事宜。
但是席永欢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神情死灰。
又加上刚才列车行来前那一吻,可是落在了所有人眼里。大家便半将就着,由着他先呆在这里。不远处当然有人守着。
程邑站在他面前,又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水性很好。”程邑终于出声。
席永欢:“没有。”
“呃,他,他经常说,其实你只是缺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知道。”席永欢仍木然回应,眼神空洞。
“......你想过去看看吗?”程邑的眼神往外瞟,那是江边的方向。
“可以吗?”席永欢猛地站了起来,神情里有了焦点。
程邑点点头,对着手里的通话器小声交代几句。
远处盯着的人散进人群了。
席永欢跟在程邑后面,在早已扩开的一个铁丝口那里走了出去。
奔腾的江水连绵,夜色笼罩。又有几十只手电筒的光在水面晃来晃去,显得江水反而格外深邃。
席永欢下了堤坝,开始靠近江边。
他一步步走近。
水泥堤坝面上有很大一块范围都被水渍打湿,是爆炸引起的翻滚的波涛留下的印记。
已经能感受到沁人的寒意。
席永欢把手轻轻向着水中探去。
程邑紧张地站在他旁边,暗自思忖如果席永欢“掉”进江水了,自己是先大喊,还是先跳了再说。
谁知道席永欢仅仅只是在水里捞了一把水上来,两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他洗起手来。
他的神情温柔,对着那江水沉吟:“把他留给我。”
·
“找到了!师兄找到了!”
“活着!”
“找到了!”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所有的手电筒都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而去。
席永欢也赶紧站起身,想往那边奔去。
听见“活着”,他又慢了慢步子。
蹲久了,双腿有些麻意涌上来,但是带上来的确是一丝又一丝温暖的慰藉和暖意。
太好了。他呼出一口气。
和身旁同样一脸惊喜的程邑对视一眼,他脸上挂着微笑,缓缓向着人群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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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白炽灯下,席永欢的脸色在灯光下毫无血色。
他的双手放在桌上,手背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看着眼前的两人,细细阐述自己近日的经过。
桌上还摆放着他先前别在衣领上的麦和耳朵里小如扣子的事物。
“......他们最先打算的是绑架住别墅的那家人的孩子,目标人物和我身形大概是相差无几。结果没想到绑错了,将错就错,把视线干脆全都转移。他们当初肯定也早就打定主意,拿了钱也会撕票。所以才在好几场爆炸中,只死了一个人。”
“他们一开始根本就不打算拿到那1亿。更不用说拿2亿。他们的钱恐怕早已到手。”
“后来也不需要我再挡在人前了。从替换了我的手提箱开始到爆炸,仅仅不到三分钟。”
“什么工厂爆炸,什么西宝山爆炸,都是假的。”
“他们不是无聊至极的人。他们分工有序,就是有目的地来到荆城。”
席永欢全部说完,以上这当然都是他自己的猜测。
“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对面的师哥脸上神情依旧严肃。
“他......还在医院吗?醒了吗?”席永欢眼角发红,双目睁睁,显然是认真至极。
身边的周雯雯顿了顿,手中的笔稍微一停,仅是不到一秒,就又快速继续记录。
“咳咳。”师哥清了清嗓子。
“我问的是蔚成頔。”席永欢的视线直逼,丝毫没有退缩。
“你所说的这个人只能说目前仍然在医院,其余的事关局里公务,不能再透露。”
“哦。”席永欢得了回复,把手拿下来,低头不语。
“待会儿出去,签了字就可以回去休息。保持联系方式畅通。”周雯雯下达了结束语。
席永欢站起身,朝两人微微点头,走了出去。
昨晚一发现蔚成頔,蔚成頔便被早已赶至待命的救护车送往了医院。听说那块水域附近早就搜寻过,估计是蔚成頔后来又被水冲上来的。发现时,他正俯在江边泥泞上气若游丝。
而局里征求了席永欢意见。席永欢听说蔚成頔已安全,说可以立即做笔录,便连夜进行了。
·
待到医院门口,竟已是天色大亮。
席永欢脸色落寞,他看着医院大门,突然间恍惚。
仅仅这几月,他和医院打交道的次数比过去十几年还要多。
“小伙子,来个藕夹饼吗?刚炸出来的,热乎的。”有人在朝他讲话。
医院门口的早点铺子都呼呼冒着热气,各式各样的荆城当地早餐在炉子锅子上或炸或煎或蒸出来。
席永欢拎着两块藕夹饼,又另外选了几样清淡软和的进了医院。
“你怎么来了?”稍带着喑哑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席永欢猛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