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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并蒂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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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言原本无所事事倚坐在沙发上,听到后坐正身体,眼神扫到乔书鸣身上审视一遍后,勾起唇又再次懒散歪着身子。
他开玩笑说“还以为你家盐都不要钱的,这会都舍不得用藏起来了。”
一句简单的话的话,在所有人耳朵中润了色,充满暧昧色调,在让人无法不联想两个人有更深交清。
吕意、舒赫、乔书鸣全停住手上动作。
吕意欣喜想着,总算没白养靳言,没想到在她一手安排下早早跟舒赫有了进一步关系。
舒赫本来还在添茶,听得手一抖,差点就想往永滚烫开水往靳言嘴里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给乔书鸣使脸色。
“在冰箱下第二格,你们先吃着。”
乔书鸣虽不知靳言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他跟舒赫多年的默契,一下就懂她的难言之隐,转身就退回到后房。
吕意歉意说:“原来舒小姐还在吃饭,是我们挑错时间了,就不再多多打扰。”
靳言也附和“是啊,我也饿了,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面馆,只要开车两个小时就可以吃到了。”
吕意愁容满面“这么远,我最近晕车的很,要不回家做吧。”
两个一唱一和,舒赫想要是再不配合就对不起满满一桌礼品了。
她非常委婉说道:“我们家窄,自己煮的味道也没饭店的好吃,你们要是不嫌弃就留在这边用饭了回去吧。”
两人见目的达成,吕意还客套一番
“这家门宴啊,就是吃的个烟火气,哪是冷冰冰饭店比得上的。”
靳言装都不装,伸个懒腰就大摇大摆撩开珠门,何花瞪大眼睛看他坐好撂起袖子,蠢蠢欲动。
“火锅啊,好久没吃了。”
何花傻傻问了一句“你谁啊。”乔书鸣夹了块肉丢到她碗里,敲了下碗边缘“食不语。”
靳言笑了笑,善解人意说道“镇安局、靳言。”
何花刚想说,哦我知道你,经常有在电视上看到你,现实里帅多了。
靳言却对着乔书鸣投出了看似善意的微笑“你又是?”
“乔书鸣。”
靳言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拿起筷子看似在思索夹哪块肉,默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我家老宅子主人也姓乔,难不成是你家的?”
“家有空闲宅子好几处,有需要就出售后了。”
乔书鸣这话说得确实低调了些,毕竟有谁小生意遍布整个南城。
热气从火锅底蔓延出来,雾一消散,两人视线直直撞到一起,锅底仿佛被烧焦了,噼里啪啦响着,冒出糊味。
“乔家历来便是经商奇才,你有几分父亲当年模样。”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吕意轻飘飘的就捞起那块糊的肉,丢到靳言碗里。
“说那么多话,还不如多照顾下女孩子。”
他扭头看向舒赫,舒赫眼神空洞吃一块青菜。落到靳言眼里却变成这女人眼神直勾勾盯着乔书鸣。
她在想,要是今天来得只是靳言,她才难得跟他废话,直接关门放狗。
可是今天吕意也来了,对吕意她有多尊敬,就有多讨厌靳言。
被这种女人喜欢,可真是倒霉。这女人竟然喜欢这么干瘪的男人,真没眼光。他试想两人并肩前行,不顺眼得很,靳言烦躁说了句。
“她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夹。”
吕意恨铁不成钢,一顿也没吃多少。
气氛十分不对劲,靳言虽闷头吃,眼神不时皱下,一直拿纸巾擦嘴,还作下点评,这个肉不新鲜,这个汤不够浓稠,嘴上虽嫌弃着,一大盘肉却下了肚。
吕意眼神不停在舒赫、靳言、乔书鸣三人中打转。
唯有何花丝毫不觉气氛多诡异,埋头吃着,时不时还发表两句引人发笑的语言,活跃气氛。
刚开始舒赫还怕太辣,专门给吕意备了一碗漱菜水,可吕意说,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有滋有味的东西,给阿言吧,他比我需要。
在场所有人视线都齐聚靳言身上时,他不紧不慢捞起锅中辣椒吃了两口,被腾腾热气一蒸,满脸通红。
没过多久他突然站立起身,匆匆问了句厕所在哪里。
何花小声说着“原来靳局长吃不了辣哦。”
靳言撤步的脚一顿,视线直落何花脸上“我听到了。”
又直视乔书鸣。“我能吃辣,超辣。”
???
出门的时候,舒赫又在后面提醒“靳局长,你走错方向了,是左边。”
靳言停顿脚步,但扶了下额头。
舒赫发笑,没想到靳言这么爱面子的。
因为何花很少了解南城事,所以在她印象里靳言只是个局长,再无了解其他事。
乔书鸣怕何花乱说话,拖着她离开了,虽然何花是不情愿的,乔书鸣三言两句就把她哄开心了。
狭隘的内室,窗台吊兰爬的很高,那是舒赫养死许多植物后最终存活的。
刚刚几个人在场,虽各怀鬼胎,但还算热闹,这会一下走掉三个,就只剩下煮沸的汤水咕噜噜翻滚。
吕意擦了下嘴巴,舒赫将火调小。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舒赫给他倒了一杯温手,吕意拿着暖手“他就是我儿子。”
舒赫早早就预料到,也没有面露惊色,她想和吕太太坦诚相待。
吕意说“火锅还是得一群人围着吃才热闹,这小子一年到头也才陪我吃几顿饭。”
吕意虽说着责怪靳言的话,但眼神中无意识流露出的落寞,却让舒赫共情了。
人在各个阶段,都有各自经历的事情,年轻时热热闹闹的倒不觉有什么,一旦上了年纪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人会无条件陪着你。
在一起热热闹闹吃火锅以前看来多平常的事情,在最后都会成为奢求。
“局长大人心系南城北岸,比平常人忙碌许多,吕太太是最能理解他的人。”
吕意笑着摇头:“我自然是了解他的,就像今天,他明明吃不得辣,可还要在你们面前逞强,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他脾气不好,脸又丑,说话难听,不懂礼貌。”
舒赫听的心惊胆颤,虽然早早就知道吕意嫌弃靳言,却也没这么直接?
除了脸丑,其他舒赫都能认同,毕竟靳言这脸就是镇安局活招牌。
“但是。”吕意话语一转,原本浑浊的眼神,定了下来。“他绝对是个合格的儿子,称职的领导。”
“看到他眼睛上的疤了吗?”吕意指着自己眉头连接到鼻翼位置。
舒赫点头,那道疤给人印象深刻,穿着正装不苟言笑时,给他添了许多戾气。
“那是他曾血洗贩卖人口的格斗场留下最好的证明。”
“人人夸他有本事,又畏惧这份力量。可没人知道他也是从格斗场出来的孩子,他也曾蜷缩着身子在密不透风的水牢中,吃馊掉的饭菜,喝从屋檐上滴落的水,看守心情不佳就拿他泄气。”
“大家都知格斗场是有钱人的销金窟,却从无人敢追溯里面肮脏不堪,自然也无人知晓他们拐卖人口,打假赛,打黑拳。”
“表面说靳言毁了格斗场有多厉害,多神气,可传言永远不是一边倒的,天秤上只要一边加了东西就会倾斜,又有人说靳言是个嗜血魔头,毁格斗场是他给南城十二庭的立得下马威,所有人都这样相信了。”
“他从来不去解释,他做什么,他又为什么这样做,这导致他的名声臭的要命,无人能理解他,这也是我担心他的地方。”
“他才二十出头,但却背负了整个南城。”
她语气紧促,义愤填膺,为靳言不值,替他惋惜。
舒赫耳朵突然嗡嗡的,为它所听到的一切共鸣,她不自觉绞动衣袖,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确实也听闻靳言血洗格斗场事件,那时她是怎么想的?无所谓?骇然?恐惧?
可这时却从吕意口中得知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真想,未曾想过靳言会有这样残酷往事,他也吃过苦,他也受过累,并不像表面上风光无限。
他眉宇上那道骇人的疤,他也会痛。
现在的靳言可恨,但她却不得不服靳言的的确确是个好局长,人人都知道那道骇人的疤,却不明那疤是为南城所受。
舒赫抿了下唇,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吕意叹一口悠长的气,眼神远远眺望到窗户外面去,记忆回到过去
“以前每年他都会带我看朝花节,但这个秋天才漫长了。”
舒赫呆愣愣说了一句“秋天了吗?那也快了。”
“看不到朝花节,看到阿言结婚也是好的。我们靳家太久没有喜事了,秋意添点红枫才是最衬的。”
吕意才吃了暖食脸上也红润许多,但冷空气一酝酿,又只剩下干瘪的皮相,仿佛很快就要消散。
舒赫莫名其妙觉得舌头沾了点苦意,又卷到肺腑之中,那被风吹垮的树叶,沉甸甸积在心间。
靳言刚从厕所回来,前脚跨进屋子,后脚就听到吕意含着笑意问。
“舒小姐,考虑考虑我家蠢儿子啊。”
靳言那只脚莫名就顿住了,他莫名其妙,心想母亲干嘛问这女人啊,她跟他之间的仇恨,可不是简单拿刀就能砍没的。
可是为什么脚挪动不了,为什么不去打断他们谈话。
他突然坏心眼想,就听听这个女人会怎么回答,如果说他坏话,下次也好在找茬。
虽然早在吕意表明种种痕迹时,舒赫就已经做好准备,但被饱含真诚目光一盯,她还是脑袋空了一下。
“感激吕太太能看得上我,但两个人的事情实在是需要缘分,局长挺好的,是我无能为局长分忧。”
在舒赫准备的话中,她本来是列举了许多两个人不合适的点,但现在仔细想想不管是不灭号有意无意放她一马,还是酒后送她回家,又到吕意今天说的靳言以前种种,都让她狠不下心来说难听的话。
“我没想到在舒小姐心中,我竟然有如此地位。”靳言抱着胳膊靠在洗手台,也不知道听了多久,脸上依旧保持若有似无的笑容,看得舒赫莫名心虚。
“火锅比起上次的面条好吃多了。”
靳言带着吕意离开时,看着舒赫挽的松垮垮的发丝,不经意提了一嘴“白色盒子里发卡挺好看的,适合你。”
舒赫愣楞的摸了下头发,把两位目送出门后,才去翻看盒子里的东西。
确实好看,洁白又美丽,不像她,只是从烂泥里爬出浑身挂刺的荆棘。
那边吕意和靳言上车,靳言一言不发看着窗外,吕意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靳言帮着顺气听到吕意说了句,“你这小子,总算是会说话了。”
“借花献佛而已。”
吕意不再说话,冥冥之中总感觉看不到朝花节,但能看到并蒂莲开了。
好事将近啊。
靳言送吕意回老宅子后,又匆匆赶往镇安局,他想和平常一样处理政务,提着笔却迟迟落不下也安不下心,不喜欢就不喜欢,“局长挺好的,是我无能为局长分忧”又是个什么意思。
这女人贯会打太极,靳言想着想着就赶紧打住了,这个狡猾女人说这一出估计就是想让他苦恼,深想下去岂不是入她圈套了。
也不知吕意为何这么钟情于她,难道是舒赫设计得了吕意欣赏,不对,吕意还不至于被一顶帽子收买。
很可能从不灭号那一刻,两人就商量好让舒赫在他眼前晃悠。
如果真是这样,舒赫真是心机。
他就这样一点点推测下去,设想了好几种可能,眉宇都舒展不开,长宁推门进来,捧着个盒子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喊了声“局长。”
靳言这时才回神,他揉了揉太阳穴问“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长宁如实汇报“听到底下人汇报局长在办公室,敲门敲了许久,没人搭理,担忧局长便进来了。”
靳言心虚的咳了声“刚思考关于十二庭之事,有些入神。”他岔开话题眼神瞄到盒子上问“这什么?”
长宁毕恭毕敬回答“您前段时间要求修的器件,工匠说这玉太老了,找不到合修补的,于是找了东西替代。”
靳言接过盒子,就让长宁退下了。
长宁欲言又止,最后担忧望了他一眼。“局长身体要紧,您已经许久没合眼了,过段时间又是白城主寿宴,恐生变故,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靳言不太在意的说“十二庭,白文善耳目还没休息,我又怎么敢松懈。”
确定长宁走后,靳言才借着灯光打开了盒子。
那白瓷青玉的海棠簪正安然枕着,不同以往素净淡雅,缺了一般的花瓣上银色链条链接了三只小银蝶,靳言将他拿起,银蝶碰撞间发出叮当当悦耳清脆声音。
靳言想挺适合她的和她一样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