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暖春生》禾莜

7、八卦

　　临近上班时间，人渐渐来齐。目前修复组是四个人，除了单暻和俞孝龙外还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大家对妘清的到来表示欢迎后，就开始正常做事。妘清做的大多是拍照记录，将他们保养时记录的缺损情况录成电子档之类的工作，偶尔也会跟着单暻他们一起搬书到院子里晒，跟在图书馆的工作并没有太大区别，很快她就适应了在这里上班的生活。
　　下班时，俞孝龙问：“妘清，你住哪里？”
　　“凤澜小区。”
　　“那跟我回家一条道，我开车了可以顺路送你一截。”
　　妘清婉拒：“没事，我可以坐地铁。”
　　俞孝龙坚持：“现在是高峰期，地铁人很多的，反正我也顺路，送你很方便。”
　　妘清看了单暻一眼，他拿着镊子在专心清除《水经注》清代拓本上粘黏的部分，没加入他们的对话。俞孝龙这人应该是可靠的，不然单暻会帮她说话拒绝，于是妘清答应了。
　　“单暻，我先回去了。”妘清说。
　　“走咯，哥们。”
　　单暻不语，大家只当他是专心工作没空回复。大家走了，单暻才放下镊子，无心继续工作。
　　回家后，单暻抱着毛球不满地说：“谁的车她都上吗？就不怕别人把她卖了？”
　　“喵喵。”
　　“我这是担心她，人家可是你侄女的妈妈，怎么你也要叫声姐姐，你就这么无情打算不管吗？”单暻指责道，“你再这样的话，鱼罐头减半。”
　　“喵喵喵”
　　单暻把毛球的毛揉炸：“行，算你还有良心，不枉人家给你买的衣服和猫粮。”
　　单暻拿出手机给妘清发微信：明天我开车去，捎你一程？
　　妘清：不用啦，我坐地铁蛮方便的。
　　一路上妘清被俞孝龙追着问自己和单暻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路了，让她感觉遇到了第二个小宋，甚至俞孝龙洗脑的功力比小宋还强。到下车时，妘清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单暻有那么一些暧昧了。导致看到单暻发过来的邀请时，她有些心虚的拒绝了。
　　“我可是他小姨。”妘清抱着橙汁自言自语。
　　得到回复的单暻无情地把毛球正在舔的猫罐头收走，这个俞孝龙到底瞎说了什么，让妘清这么避着自己。
　　这一个月橙汁长大了不少，已经可以追着逗猫棒玩了，但眼里的无知不减反增，妘清还曾跟单暻严肃的讨论过橙汁会不会是个弱智这个问题，最后是单暻拉着她带橙汁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橙汁一切正常，大概是性格比较不拘小节，显得行为方式跳脱。
　　单暻委婉提示医生的话或许是指橙汁有些缺心眼。
　　第二天下班，俞孝龙又想拉着妘清坐自己的车回去好八卦单暻，妘清推脱不过，正要答应。
　　“妘清，我们说好要去给猫买东西你没忘吧？”单暻脱下工作手套说。
　　妘清抓住救命稻草：“没有。俞孝龙，我跟单暻约好了，谢谢你哦。”
　　俞孝龙暧昧地笑：“你不是嫌停车位难找，不愿意开车吗？”
　　“骑车废腿。”单暻不留情地笑怼俞孝龙，“再说那车买来我不开，像你当初一样供着？”
　　这是在讽刺俞孝龙当初刚买车不刚上路，放车库里又怕沾灰，每天下班后就是回去擦车这件事了。
　　俞孝龙说：“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你还提。”
　　俞孝龙被怼得没说话，爽快地走了。
　　妘清现在已顾不及俞孝龙怎么想她和单暻了，只要能逃掉俞孝龙的连环拷问，随他怎么想。
　　正愣神，单暻喊她：“走吧。”
　　“啊？”
　　“去买猫粮。”
　　妘清跟上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有种刚从虎口逃生，转眼就掉进狼窝的感觉？
　　“俞孝龙比较八卦，但人品性是好的。”单暻替俞孝龙说话，“你不用太在意。”
　　妘清只是有些害怕俞孝龙的疯狂连环问和洗脑，并不讨厌他：“没事的，反正我们两个又没什么，过段时间他自然就不问了。”
　　单暻脚步顿下，又接着走：“嗯。”
　　“晚上要不要吃湘菜馆，前两天我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很不错的店。”妘清问。
　　“可以。”
　　妘清自然地打开车载导航输入地址，输到一半脑海中莫名出现昨天俞孝龙说的话。
　　“单暻一个母胎solo，在我面前他对于恋爱就是透明的，lucid。就今天他看到我八卦你们，还有我约你一起回家那个反应，八成有妖，你等着看吧，明天指不定他就开车来送你回家了。”
　　今天，单暻真的开车来了。
　　但也许只是为了帮她解围？或者单纯觉得骑车太累了呢？
　　妘清觉得自己就是听多了俞孝龙的胡诌，才想东想西。
　　“输入不了吗？”单暻俯身伸手过来想要帮忙调试，头脑风暴中的妘清伸手胡乱点了×，却不想正好碰上单暻的手，鱼际相贴。不过半秒，两人慌忙收回手。车子启动后暖气开始运作，气温逐渐上升，捂得像是本就跳动加快的心脏堵住了喉咙。
　　妘清怕冷，冬日里穿得再多手也是冰凉的，碰上单暻温暖的手，烫得她感觉那一块皮肤快要被灼红。
　　她有些磕巴地开口：“刚刚它卡，卡住了。”
　　“好的。”单暻也脸红了，耳朵像被蒸汽熏过一样，红得像是血快冲破毛细血管滴落，他按开一点车窗，想到妘清怕冷，又关上了。
　　妘清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她直接问：“你今天怎么开车了？”
　　“为了你。”
　　妘清心跳漏掉一拍。
　　“毕竟是因为我，你才被俞孝龙缠着问，这事自然要由我来解决。”单暻启动车子，打动方向盘说。
　　“确实，你不说我都忘了这都是拜你所赐。”妘清舒口气。
　　单暻诚意十足：“作为赔罪，晚上请你吃小龙虾可以吗？”
　　“可以，蒜香和麻辣的我都要。”
　　优雅是贵族的必修课，但是吃小龙虾都这么优雅就是单暻个人的功力了。妘清看着单暻轻松地一扒，虾身就完整地脱落，壳也完整地不像话，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一堆残壳，和手上又一个断了的虾肉，有些愤愤不平。
　　“给。”单暻递过来一个小碟子，里面满是剥好的虾肉。
　　妘清有些不好意思：“不太好吧，你辛辛苦苦剥的。”
　　单暻无情吐槽：“可是我感觉不帮你剥的话，你会因为这顿饭郁闷到不行。”
　　“瞎说什么大实话。”妘清咬一口虾肉，含糊不清地说。
　　单暻笑着继续剥，他嫌手套不方便，洗了三遍手后，直接不带手套剥虾，玉白修长的指尖沾上了蒜末和红油。他剥虾的动作很快，拧下虾头后，从断缘捏着壳掰下，整个虾壳连带虾身就和腹部软壳分离开，再用指尖将虾身拔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举措好似他不是在吃虾，而是在给千年瑰宝缠绕丝线。
　　“听俞孝龙说，你大学学的是珠宝设计？怎么转行当了文物修复师？”
　　“报志愿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但是家里不同意。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些人里面很少有不学管理的。后面僵持了很久，最后就和家里达成协议，让我念珠宝设计，不参与公司经营，但是加入设计部。如果大学里面我能够证明自己可以兼顾爱好和家业，以后就不管我主业干什么。”说话间，单暻又剥好一碟虾递给妘清。
　　“我够了，你自己吃吧。”
　　“刚才你剥得太慢，我已经吃饱了。”单暻继续剥，“所以剩下这些都是你的。”
　　妘清哼哧：“单暻，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蛮欠揍的，下凡也不是这么个下法吧？”
　　“那你不吃了？”
　　“吃吃吃，麻烦您了。”妘清没骨气地说。
　　“后来呢，你怎么证明自己的？”
　　“开始疯狂学习，一边蹭考古专业的课，一边修珠宝设计，一边给单氏珠宝提供设计图。图纸被驳回了百十次，后来偶然一次去博物馆看到了一串晚唐水晶玛瑙串珠项链，获得了灵感，设计出了‘朝歌’系列，通过了设计部的认可，在市场上也有些反响，家里人才不再干涉我。”
　　“这么说起来也是你的热爱帮助了你。”妘清说。
　　“文物带给我许多灵感。虽然如今科技和工业都更发达了，但文物带给我们的那种关于美的震撼是当今珠宝无法企及的。”
　　妘清感叹：“你真的很爱文物。”
　　单暻不可置否，反问：“那你呢？为什么学法语。”
　　“跟你比起来的比起来，我的就没什么戏剧化。就是原来喜欢看国外的电影，英语又一直很好，老师挺建议我学小语种的，就挑了法语。”妘清说，“你也知道的，我从小跟妘家主宅联系不多，家里对我也没有什么按照继承人培养的说法，所以我爸爸妈妈知道我喜欢就同意了。反而好像大爷爷知道这件事有点不高兴，但是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放牛班的春天》？”
　　妘清惊喜道：“你怎么知道的？”
　　单暻笑：“随便猜的。”
　　“切，我才不信。”
　　“你朋友圈发过，说每年必重刷。”单暻坦白道。
　　“你看过这部电影没有？真的很好看！”妘清问单暻。
　　单暻否认后，妘清拿出手机想买私人影院点映，但附近没有店。
　　“不如去我家看吧，装修的时候朋友送了投影仪，我就顺便装了幕布。”单暻建议。
　　有钱人的顺便，都是这么顺便的吗？
　　“好啊，正好我还没见过毛球。”妘清借调过来后就过上了周末双休、早八晚六的幸福生活，而明天正好是周六，不用早起，“那等下吃完我们先去买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