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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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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成婉今年73岁,但她一头乌发,保养得十分好,常锻炼身体也好,一夜叶落,她动作竟有些蹒跚,发间白丝涌现,像个73岁的老人那样。妘清将妘成婉扶上床,雨声从开着的窗子传来。
晴空变相,乌云遮住阳光,雨落大地。
妘成婉看着窗外雨落:“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
“让窗子开着吧。”
妘清劝到:“风寒伤体。”
“那你陪我聊会儿天,下去时再关吧。”
妘清搬条凳子在床边坐下。
说是聊天更像是妘成婉自言自语,她握着妘清的手说:“我和你姨姥爷,最疼爱的就是你,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爷爷。当年他为了我,不惜与妘家断绝关系,但他最大的愿望,其实就是一家人和睦的坐在一起吃顿饭。好几次他都劝我放下嫌隙,可我不愿意,最后到他死,也没能遂他的愿。”
“姨婆,都过去了。”妘清趴在她的大腿上说,“一家人哪有不闹矛盾的。”
“我现在老了,也没有孩子,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们幸福,阖家欢乐,以后你要常来看姨婆。我困了,你把窗子关上也下去好好休息下吧。”
妘清将窗子关上,窗帘拉好,室内只有微光足够她看路,姨婆躺在床上无声,看不清表情。
她关上门转身,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单暻。
在室外站久了,单暻的发梢都带着湿气,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昨夜回去后,他兴奋地睡不着,刚合眼就接到了电话,马上打车到了太叔公家,见到妘清时,她却是一副好似跟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单暻只当她不想在众人面前表露。但此刻,四下无人,妘清看着他依旧一副陌生表情。
“妘清。”单暻走过来,“你......”
单暻话未说完,便被妘清打断:“我好困,现在想去睡觉。你,你也休息下吧。”
单暻说好。
按照习俗,今晚要通宵守夜,妘清拿着白烛点亮更多蜡烛,烛光摇曳,人影晃动,单暻走到她身旁拿起一根白蜡烛低头借着她手中火点燃。妘清盯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看他悠然伸手将面前盏盏蜡烛点亮,火融白腊,蜡脂沿着腊身流下滴在妘清虎口,灼痛感让她轻呼。
专心点蜡烛的单暻闻声,拿过她手中的蜡烛,抓起她的手腕,看到白嫩皮肤上一点红:“我去拿点药给你上。”
“不用了。”妘清抓住他的衣角又松开,“过会儿就好了。”
“好。”单暻双手覆上她的手,举到面前,轻轻地吹。
气流感从伤口拂过,有些痒。灼热感从肌肤相贴处燃起,一时之间,妘清竟不知是烛油滴过的地方更烫人,还是单暻握住她的地方更烫人。
蜡烛燃烧的嘶嘶声撩动心弦,满室灯火却依旧昏暗,时间恍若停滞在单暻的吹气间,不再流动。
屋外传来谈话声,在门口迎接诵经僧人的家人们回来了,妘清连忙抽回手。
是她丢了神,产生了错觉,时间怎么可能会停滞不前。
单暻眸光暗淡:“我去给你拿点药。”
“好。”妘清这次没拒绝。
夜深露重,佣人准备了宵夜,妘成婉让小辈们去吃点暖暖身子。
即使室内开着暖气,妘清还是觉得自己手脚冷的厉害,边走边吸着鼻涕。
单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冷到了?”
妘清接过:“手有些冷。”
无言间,僧人诵读经文声远远传来,两人并肩走在廊道,雨落在青砖上,发出哒哒响声。
“单暻。”妘清叫道。
单暻停下步伐,转身看她。
“没事。”妘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宵夜是新鲜包的虾肉馄饨,妘清一整天心绪不宁,几乎没吃什么,一碗热馄饨下肚顿觉寒意散去不少。单暻倒是没吃多少,很快就下桌走了。
单暻没等她,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咬下最后一颗馄饨,妘清放下筷子,准备回灵堂,就看见单暻走进来,将一个东西塞进她手中。
暖意从手中传来,妘清拿起看,是一颗黄色电热暖手宝,也不知单暻从哪里找到的。
“谢谢,你从哪里搞来的?”
“车里备着的。”
妘清愣住,单暻一向惧热不畏寒,他在车上放这个,是为自己备着。
“单暻,这边事情结束后,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妘清终于下定决心说。
单暻伸出想要拉妘清的手收回:“好。”
妘清选的店是两人第一次吃饭的西餐厅。
菜未上桌,单暻问:“你今天是来告诉我答案的吗?”
“是的。”
年关将至,街里巷外串起形态各异的红色灯笼,一派兴荣繁华,几对恋人牵着手从窗外走过,车辆川行不止,餐厅里播放着Sia的《Snowman》。忽然,纷纷雪落。
“单暻,我想我们现在恐怕不能在一起。”
他们好似脱离家族独立存在,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才获得。可是如果不是单家三公子的身份,单暻怎么可能成为门槛极高的单氏珠宝独立设计师,如果不是背靠妘家,妘清的工资未来五年在襄南市都买不起房子。
幼鸟无法离开巢穴,他们不得不承认,现今拥有的一切和家庭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在羽翼未丰前,他们没有底气可以对抗一切,往昔妘成婉他们付出了多大代价,众人皆知。
妘清不敢在感情还在萌动的时候就去博。
“或许我们需要冷静,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跟谁在一起都会比跟对方在一起更简单。如果我们在一起,也许会惹得很多人不快乐。等一等,等我们都更坚定、更成熟的时候,更明晰自己的感情的时候。而且不做恋人,我们还是亲人,是朋友。”妘清将衣服袋子递给单暻,“这件虽然不是订做款,但价值跟你被弄脏的那件也差不多,这段日子谢谢你的帮助和照顾。”
“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吗?”
妘清不忍看单暻受伤的表情:“帐我已经结过了,我去上班了。”
“妘清,我只问你,你喜不喜欢我?”单暻站起身问。
妘清没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以,她拒绝了你的告白?”代青未大吃一惊。
单暻默不作声,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看的代青未肉痛,这是单暻上次送给他的Las Cases,后来他查了下,全球目前就剩八瓶,价格也翻了几番,他一直舍不得开瓶,见单暻今天心情不好才拿出来,却不想他当水一样喝。
“你再这么牛饮也没用。”代青未拦住他喝酒的动作,“我觉得妘清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想想,你们两个可是差辈,中国又是最讲礼信德意,何况你们这种百年世家,更是看重这些。”
单暻凌冽的目光盯着他,一脸不爽。
代青未连忙补充道:“可是妘清这个反应,肯定是喜欢你。你想想一个有些喜欢的男生,和家里人比,肯定选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家人呀,我觉得你要证明给她看你的决心,让她相信和你一起这些都不是事,都可以解决。”
见单暻表情松缓,代青未接着说:“你可以让她先冷静下,不要逼得太紧,接着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单暻走出酒吧,雪还在下着,他抬头望去,路灯后的天空幽暗无际。襄南市很少下雪,何况还是今天这样子下了一天仍在绵绵不绝,虽然雪不大,但地上还是有了些许积雪,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在路边花坛边沿堆起两个拳头大小的雪人。
单暻呵出一口气,成雾升起。
今年冬天这么冷,妘清又该感冒了。
没等单暻想清楚该怎么转换策略,书籍修缮工作结束,妘清被调回了图书馆。
日子好像回到最初不认识的时候,单暻偶尔来访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收获不少写着联系方式的便利贴。妘清坐在服务台,或是推着推车将读者归还的书按照索引放回书架。
小宋却感觉妘清回来后消沉了许多,常常盯着电脑桌面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小宋以为妘清还在为之前的事伤神,特意请妘清吃饭开导她:“妘清,你别想那些事啦!那个女人后面都来道歉了,说是她自己弄错了人,让单位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处罚你,还写了道歉信什么的。”
“你说,她来道歉了?”妘清问。
小宋说:“对呀,我们也觉得奇怪,你说她当时那么气焰跋扈,看起来就不好惹,没想到居然会来道歉,看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妘清被翁娇闹了几次,也明白哪里是翁娇突然良心发现,分明就是在警局被单暻吓到了,才来低头认错。
“害怕了?”
“怎么可能,这只狼为我发威,给我撑腰,我怕什么?”
妘清脑子回放着当时的场景。
那么好一个人。他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在寒冷的冬夜里为她取暖,知道她怕冷常感冒就在每一件外套里备着纸巾,在车上放着自己根本不需要用的暖手宝,处处为她着想。
每一顿饭香里,他望过来的眼神中是什么?此刻她终于看清,那炽热的爱恋。
“妘清,你怎么哭了?”小宋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不语泪流的妘清,连忙坐到她身边抽纸给她擦眼泪。
妘清完全不受控制,脑海里满是单暻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终于无法骗自己那只是片刻心动。
她承认,自己已经完全爱上了单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