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信来》君栩

3、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天上的星星早就爬上漆黑的夜空，小区里周围的人家早已睡下。

　　整片的黑暗里，许诺将房子里的灯全部打开，在漆黑的夜里亮的可怕，开灯的声音在空旷的家里清脆到空寂。

　　这栋楼里，白天的热闹骤然褪去，安静的仿佛只剩自己存在。许诺打开卧室靠着阳台的那扇玻璃门，走进阳台处打开窗台静静的看着外面的夜空一言不发。

　　许诺回头正对着时钟，算着秒针的圈数在心底默默数着。

　　三、二、一......

　　“生日快乐。”
　　她轻声说着，空寂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楚和隐约难受状似平静的接受现实。

　　今天是她的生日。
　　没有人会出现在这里准备惊喜，没有人会祝她生日快乐，没有人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了。

　　她头很晕，疲惫的躺在床上。

　　从接到快递到查看相册、还有那封信。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恍惚又疲惫。

　　本以为会毫无睡意，没想到恍惚梦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魏叙。

　　在梦里，他穿着白衬衣笑得开朗，拉着她的手在黑夜凌晨里向着阳光奔跑，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两人依旧死死拉着手没有松开，他嘴里说着承诺，眼神里满是赤诚。

　　许诺，你相信我。

　　等我们大学毕业，我就娶你。
　　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一辈子不分开.......

　　这场梦里，有她的青春时代，有魏叙。

　　在晨光未晞时和她拉手奔跑的魏叙；在初雪降临时和她在雪地里撒欢的魏叙；在满天大雨里给她送伞淋湿自己的魏叙；在车站跑着来见她的魏叙；在考场外拿着纯白桔梗等着她几小时的魏叙......

　　很多很多，都是魏叙。
　　就像他和她的一生。

　　可梦有尽头，会醒来，醒来目光所及之处是空寂和凉意。

　　没有魏叙，没有一辈子，他们的故事没有结局。

　　许诺昏沉着头从床上爬起来静静的在镜子前站着许久，镜子里的脸和梦中青春洋溢的脸是两个极端。

　　一个漂亮清透带着数不清的活力，一个暗沉疲惫带着数不清的倦意。

　　“魏叙，我为什么会梦见你？你为什么抛弃我这么久，又让我想起你？
　　”
　　她凝视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双眼，语气轻的仿佛能散进云里。带着些许质问的陈述后，传来的是微弱如小兽的呜咽。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想起你我就会难过？为什么你会抛弃我......”

　　这是，许诺继得知和魏叙失联那天后的第一次大哭。她被以为自己已经能够适应没有魏叙在的日子，可偏偏过去十年，她又一次梦见他，为他流泪。

　　魏叙，是个大骗子。

　　“为什么？为什么......”

　　给能她回答的人，不会出现。

　　空荡的房间里，注定回应她的只有熟悉的哭声。

　　桌子上放着被泪水打湿的信纸，屋外半蓝的天空和她一样弥漫着悲伤的色彩。

　　“你好阿，亲爱的小许。接到这封信时，你要做好准备哦。穿上最漂亮的裙子，画最漂亮的妆。毕竟，你是最爱漂亮的小姑娘......括号：其实你不画妆我也不会嫌弃你。”

　　许诺重新坐了回去拿起信纸，随意地用手抹着脸上的泪水。

　　明明不想看，却看了多遍。她舍不得，舍不得魏叙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希望你不要生气，我一直想给你一个浪漫又与众不同的求婚方式。”

　　“等很久了吧？十八岁的约定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要带你去威海一起去看海，要在海边给你求婚。你会完成梦想成为作家，而我可以帮你把书翻译成不同语言。”

　　“我亲爱的姑娘，我对你的爱永不消散。”

　　Mon c?ur bat la chamade pour toi.

　　许诺猜，这大概是魏叙在6年前准备的信件。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见她，没有和她说哪怕一句话。

　　她找不到任何关于魏叙的消息，他们彼此沉默十年后，他的信带她跨过4年的时光再次了解彼此。

　　金属物品掉落的声音响起。
　　“啪嗒——”

　　许诺深吸一口气，捡起掉落的信封。信封下面压着的是一枚泛着银色光泽的戒指，银制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捡了起来沉默地拿在手上，观察着。

　　戒指是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她猜着如果是魏叙在这里，他没准会说：这是给你无穷无尽的爱。

　　她一辈子别想离开他的身边。
　　可惜，他不在。

　　戒指套在中指上，许诺近乎麻木地靠在椅子上。

　　连夜的昏沉和波动十分大的情绪，影响着她几乎思考不了任何问题。
　　大脑中短暂地一片空白。

　　消息提示音传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秦书的消息，“许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今天我有空，你想看我创作中的具体地方，我带你去吧。可能要坐很久的车，记得准备一点东西。”许诺打着字，面无表情地恢复着消息。

　　长时间潜意识的流泪，她的脸已经麻木到做不出表情。

　　眨眨眼，许诺能感受到眼眶中传来刺痛感。
　　魏叙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会再出现于她的生活中。

　　坚持十年的感情支柱轰然坍塌，许诺迷茫地想把精力转移到工作中。

　　她想，忙起来大概就能忘记他。
　　不然，时间长了她会发疯。

　　魏叙一言不发抛弃了她十年，她沉默寡言地守着回忆渡过十年。
　　或许他们早该结束。
　　但是许诺不想结束。

　　他说过的，不管他在哪里都要带着她。
　　怎么能失约？

　　“许老师，许老师，你，你需不要去医院看一下？”秦书见到许诺时，被她的情况吓了一跳。

　　她苍白脆弱的神情和那日坦然自若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用。”许诺拿出口罩戴在脸上，遮盖着脸上的憔悴。

　　“我们去车站吧。”许诺出发前定了票。

　　她和秦书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是她和魏叙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她许久未回去的家乡。

　　秦书上车后翻看背包，拿出一个面包递给许诺，“要吃吗？”

　　他已经吃完早餐，这是专门给许诺买的。

　　视线掠过许诺左手中指上戴着的戒指，动作有着停顿。

　　“谢谢。”许诺接过面包，轻声说着。

　　大概是去的地方比较偏僻，四五线的小城市，火车站和车上的人流量不大。许诺坐在靠车窗的一侧，看着去时的景色。

　　“我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喔，没事。”秦书活跃着氛围开着玩笑，“没准我们要找一个当地的向导。”

　　他的玩笑着实不太好笑，秦书没看见许诺脸上有任何的喜色。

　　许诺的思绪完全被此次的目的地吸引住，那些困在脑海深处的回忆连同着恶毒的话语像洪水猛兽一样要把她湮没。

　　“许老师的男朋友在青城吗？”秦书提着问题。

　　问出口的瞬间，他有些懊恼。
　　那天的雨过于大了，却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温柔的影子。

　　“不在，”许诺回头看了他一眼，半响才默默加上一句，“我没有男朋友。”

　　“奥，奥......”秦书尴尬地挠着头，打理着整齐的头发成了混乱的形状。

　　他想问关于戒指的事情，但那注定是不能轻易开口的秘密。

　　“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许诺没有想多，转过身来看着他。

　　眼神一如那日的雨天，温和柔软满是感染力。

　　“我能去你书中描写的那几个地方拍照片吗？”秦书翻着他的小本子，“会把照片放在一个专栏制作中。”

　　许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一一说出来，“当然可以。”

　　“书中的那些地方有什么故事吗？”秦书避开敏感的问题，兴致勃勃地问道。

　　“都写在书里了。”

　　春日的花开、夏日的暴雨、秋日的稻穗、冬日的雪人。

　　朝夕相处的朋友，朝花夕拾的情感......

　　她人生的三十五年，大部分写入了这本书。

　　许诺笑着轻拧开水瓶递给秦书，“现在这个季节，你可以看见大片大片金黄色的稻穗。”

　　“感受丰收的喜悦？”秦书笑着接过她的话和她手中的水。

　　不得不说，许诺观察的能力很强。秦书没有坐过这么远的路程的火车，不愿意添麻烦，忍耐着头晕恶心的不适。

　　许诺第一时间发现他脸上细密的汗水，递给他水瓶。

　　在包里找到晕车药给他。

　　“累了，你就先休息。到地方后，我叫你。”

　　秦书晕晕乎乎的伴随着许诺轻柔的声线，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座位上，还不忘说声谢谢。

　　新毕业的学生怀着冲劲，装作大人般努力地证明自己。

　　仿佛再说，看，我已经成功长大，成为可靠的、成熟的大人！

　　许诺抽出包里准备好的摊子盖在秦书的身上，一如当时魏叙对她做的。

　　青城，多年未回的故土。
　　她重拾着心情，怀着未知的忐忑踏入这里。

　　但她依旧不回回家，她的家在旻川。
　　尽管家里如今只剩她一个。

　　多年前魏叙带她逃离牢笼，如今她已然成长到能独立面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