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信来》君栩

2、十八岁的约定

　　“叮咚——”信息声音响起，许诺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枕头下的手机，轻按开机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叮当猫头像后面更着一串消息。

　　“许老师，中午好。”
　　后面附加一个圆乎乎的黄色笑脸。

　　“许老师，想问一下，今天您有空吗？能带我去你书的地点看一下吗？”

　　“没空的话，改天可以约吗？”

　　看着显示的一连串未读的红点，许诺的强迫症让她点开一条条看下去又不知道怎么回复。
　　“阿嚏——”

　　抽出抽纸擦着鼻涕，许诺脑袋晕乎乎地有些生无可恋地想着。
　　没等到魏叙，却等来了重感冒。

　　“改天吧……”

　　这样会不会不太正式，消息未发出去她都开始想后来的事情了。
　　删了删，又反复改了几个字，许诺才发出去。

　　“我感冒了，在休息，改天再约吧。”

　　‘感冒很严重吗……’秦书正吃着早餐嘴里叼着勺子，眉头微皱，双手打着字，看着字迹出现在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伸着手挠了下头发，重新发了一句话。

　　“好好休息。”

　　从昏沉的梦境中醒来时，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六点。

　　许诺摸着干涩的嗓子，走到客厅给自己倒水。冰凉的水触碰到干涩的喉咙，刺激着她忍不住咳嗽着。
　　额头是意料之中的烫。

　　许诺想，这就是没吃药的代价。

　　翻着家中的柜子，没找到任何一类感冒药，捧起一捧水洒在脸上，冰冰凉凉地湿冷。发丝粘腻地贴在脖颈上，用手归拢起来拿起台上的发夹，夹在脑后。

　　镜子中的人，憔悴的可怕，苍白的皮肤配着苍白的脸，没有半分活力。
　　许诺自嘲地想着，或许是太久专注于工作没有出门的结果。

　　活像中世纪古堡深处的吸血鬼。
　　简单套着一件橘色的外套，许诺扭动着门把手推开门准备出去。

　　砰——
　　门撞到地上的包裹，许诺停下了动作。
　　望着熟悉的绿色包装，看起来是快递放错了位置。

　　她记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买过快递，没准是快递员放错了位置。许诺蹲下身察看起来。

　　收件人：许诺
　　地址：xx省旻川市长青路云安小区301号。

　　是我的？许诺情不自禁地摸着砰砰跳起来的心脏，慌乱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国际快递。
　　寄件人地址是M国，名字是魏敏华。

　　魏敏华？魏叙的妈妈。

　　许诺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身影，留在她印象中的是个微胖端庄、气质优雅的女人。

　　说话永远不急不慌，尽在掌握的模样。

　　她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喜欢自己。

　　快递从手中掉下发出响声，许诺微喘着气感到呼吸不上来。
　　她摸不准是因为魏敏华的原因，或许是魏叙的原因。

　　深吸一口气，捡起快递时，许诺注意到外面门把手上挂着的感冒药。

　　新买的感冒药，盒子完整没有拆封。
　　看起来不像是别人的恶作剧。

　　许诺困倦地吸了吸鼻子，想或许是上天听见她不想出门的心声，派来一个好人送来的感冒药。

　　利落地做出决定拿起快递和感冒药、甩手关门一气呵成。

　　手机提示页里有两条消息，一是快递员说打电话和敲门没有人答应，照着她以前说的把快递放在门外，提醒她注意查收；二是伴随着秦书关心表情包的提醒。

　　‘许老师我给你买了药，记得吃药好好休息。’

　　原来是他给自己买了药。

　　“谢谢你。”许诺手指轻点，给他回着消息。

　　感冒药的事很简单，摆在面前的快递却让许诺犯了难。

　　咬着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着感冒冲剂，眼神盯着眼前的快递，许诺不敢打开。

　　窗外又开始下雨，滴滴答答地落在玻璃上扰乱了她的心绪。

　　生病的人，意识总是有模糊地神采。

　　明明那么想要得到魏叙的消息，许诺却怕打开面前的快递里面冒出一只野兽出来。

　　撕碎她佯装十年的和平。

　　脑海里闪过种种情景，许诺想着最坏打算。

　　魏叙的结婚请柬。

　　或者是魏叙不和魏阿姨选择的人结婚，她寄快递过来说服自己给魏叙写信。

　　甚至是魏阿姨寄来炸弹威胁自己不要在想着和魏叙复合。
　　......

　　想着想着，思绪逐渐走偏。

　　许诺捧着手里的杯子呆呆地盯着快递，自己不愧是写小说的，一下子能想到这么多的结局。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拆开快递。

　　里面没有威胁或许请柬，只有一封信和一本相册、一台相机。

　　泛黄的封面上写着许诺收，手写的字体像极了草书，满满的嚣张。
　　魏叙的字。

　　这是魏叙给她写的信。

　　许诺极为熟悉，毕竟她是点评过魏叙的字要研究一下，才能认出来的“草书”。

　　许诺伸出的手退缩了。

　　她选择先拿起那本相册，蓝色的封皮十分厚重，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翻开封面，第一页。
　　写着‘和小许的日记。’

　　下面用黑色的圆珠笔画着两个火柴人配着大大的笑脸，举着一句话‘Mon c?ur bat la chamade pour toi.’

　　魏旭的相册。

　　许诺伸出手指轻点着那句话。
　　‘我的心为你而跳动。’

　　用浪漫的语言说着最浪漫的句子。

　　她忍不住轻笑着，翻看着相册，翻看着他们的回忆。

　　“高二的转班生，和小许的第一次认识。”

　　上面拍着她梳着高马尾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模样，许诺真不知道他在那时拍下了自己的照片。

　　台上她脸上洋溢着属于青春的美好，许诺透过曾经的自己好像看见了在台下紧张兮兮地躲在书后，偷偷摸摸拍照的少年。

　　“做同桌了，睡着的小猪猪。哈哈。”
　　附上一张她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图片，凌乱地头发看不出丝毫的美感。

　　“上课认真听讲的同桌哦。”
　　旁边是少年的许诺生气地瞪他的模样。

　　“温柔的同桌真好看。”
　　照片中的许诺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阳光穿过窗子洒落在她的身上，一片安静柔和。

　　“坐在课代表的身边，英语怎么能差呢？”
　　傲娇的火柴人摸着下巴，靠在一张许诺低头记单词的照片上。

　　“第一次同框了！”
　　两个火柴人靠在一张两人一起站在讲台上的照片右下角的地方。

　　许诺记得这一次，是高中时班主任要求自己和课代表去给同学们听写英语单词的时候留下的照片。没想到魏叙一直留着，两个人站在一起拿着书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单纯又认真的学生时代。

　　“我想接着和小许做同桌。”
　　这一张，不知道是谁拍下的背影，两个人穿着校服靠在一起看着书。

　　魏叙在右下角标了一句话，‘Avoir le coeur qui bat la chamade.’
　　“砰然心动。”许诺轻声念着。

　　翻页的手逐渐加快，一页页翻过的是他们的青春，彼此最美好的少年时代。

　　停下的瞬间，是“我终于追到小许了！”

　　趴在照片上的火柴人脸上露着笑，照片上是捧着一盆栀子花诧异地盯着镜头的许诺。
　　映像深刻的表白。

　　许诺想着往事，笑出声来。

　　没人会在表白那天和女朋友在郊外打着一把坏掉的雨伞端着花盆，两个人淋的像只落汤鸡。

　　只有大傻子魏叙和小傻子许诺。

　　陆续翻过几页，叉着腰的傲娇火柴人出现。

　　“没能和小许上同一所大学，不过我有车票！”
　　一张魏叙带着白色口罩和兜帽的正脸照片，脸边用手举着两张往返车票，眼神里透着快要溢出的爱意和思念。

　　正中翻页时许诺跳动的心脏。

　　这样的车票，大学四年的时间里魏叙有许多。

　　她记得来看她时，魏叙总是拿着花和小蛋糕或者给她的“小惊喜”等着校门口或者宿舍楼下，离别时再给她一个拥抱。

　　那个拥抱暖的能融化冬日最硬的冰块。

　　照片林林总总加起来从高中到大学毕业，上面的魏叙永远意气风发地用心爱着她。

　　许诺抿着唇，心中逐渐泛着酸涩的情绪。

　　她知道和魏叙的那些幸福会在25岁时戛然而止，在她25岁时魏叙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不知去向。

　　翻过大学的照片，是毕业后他们共同租房子时的照片。

　　“和小许的第一个家！”
　　上面正是如今她住的这所房子，在魏叙消失之后，房东把房子专卖给了她。

　　她独自生活在这里，等着魏叙回来的那天。
　　“大骗子。”许诺咬牙骂着。

　　手中翻着照片，她明白心中大抵是希望得到魏叙的消息又不敢接受。

　　终于手指翻过有熟悉的照片页码，留在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6年前的海边。

　　是她穿着白裙和一个男人站在下雪时海边的背影。

　　暗沉的海、飞扬的雪花和他们的身影，已经上面魏叙潦草地写着：“我的小许要幸福阿。”

　　许诺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敲中。

　　那是威海，她曾去过的地方。

　　原来他们曾离的那么近，她回头就能看见他。

　　那是曾和十八岁的魏叙约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十八岁的魏叙和十八岁的许诺坐在摩天轮，停在距离星空最近的位置。

　　他坐在她身边约定着，“有一天，我会在海边向你求婚。”

　　“我的许诺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