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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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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疼痛是什么?
由冲击和剪切伤造成的机械刺激,最初到达神经末梢,然后由神经将信号发送至中枢神经系统,被大脑疼痛中枢接收。
当疼痛到达大脑,向下的通路始于皮层感觉区,从此传至下丘脑。丘脑神经元下行至中脑,激活位于延髓和脊髓的下行神经通路,产生缓解疼痛的麻醉神经递质,如内啡肽,强啡肽和脑啡肽。
若自主神经通路激活穿过延髓,便会引起心率和血压上升。
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人会产生幻觉。
容乐之睁开眼时最先看清的,是窗帘。
迥异于俄罗斯传统中最爱的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触目的窗帘是蛋黄色的细麻。半开的窗透进风来,吹得整块细麻帘子上下翻飞。
窗帘落下去时,一把木质轮椅便露了出来。
似乎触手可及,她的指尖动了动。
卡洛斯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别乱动。”
容乐之偏头看看他,人影有些模糊,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温柔。她试着张口,“我想喝水。”
身侧有手稳稳撑起她,端了半杯温水轻轻贴在她唇畔。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也没矜持,顺从地就着喝下去。那手的主人却明显生疏,半杯水倒有泰半泼在被子和她身上。
容乐之下意识低头去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乳白色的棉和蓝色条纹,扣子还是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睫毛一颤,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撑着她的手将她平平放下去躺好,有些笨拙地拿了块毛巾吸她领口上的水渍。容乐之偏头躲开,扯得左肩一疼,轻轻吸了口气。
卡洛斯小心地避开伤口按着她,腾出来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还没完全降下来,小丫头醒得倒快。”
容乐之僵了一下,张了张嘴,嗫嚅半晌,终于没开口。
窗帘阴影里忽然有人出声,“……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我们一同出去,我却先回来看演出。”Beryl向前半步,姣好的面色恰到好处地赧然,语气里满满都是歉意,“你出了事,我很自责。”
容乐之没反应,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始终有人跟踪,还是衣服被动过手脚?
卡洛斯面色不变,“剧院和交通台的录像都拍到了同一部车。”他沉默片刻,“你若信我,不妨告诉我,我帮你。”
容乐之笑笑,只是道,“谢谢你救我。”
她说得是你,不是你们。
卡洛斯微微皱了眉,“你不记得那天的事?”
容乐之朝他微笑,“不,我记得你的轮椅。”她迟疑一瞬,似乎有人把她抱起来,又似乎没有,故也没再开口。
卡洛斯摸摸她的头,“你好好休息。”
谢尔盖上前,伸手搭上轮椅的把手。容乐之盯着那张轮椅,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它,却头一回觉得那把旧式轮椅好看。
身后半撑着她的人抓了两个靠枕垫在她后背和肩颈处,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容乐之微怔,他已经起身抬脚迈出去。
真奇怪。竟是雷奥。
…… …… …… …… …… …… ……
…… …… …… ……
卡洛斯看着雷奥动作轻柔地掩上门,示意谢尔盖推他同他并行,沿着长廊离开房间。他侧头看雷奥一眼,眼底尽是促狭,“动心了?”
雷奥垂眸看他一眼,没搭腔。
“……麦老想必不信,他的麦三也会有动心的一天。”
他口中的麦三停顿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卡洛斯岔开话题,“小丫头倒也硬气,居然都没掉眼泪。”
雷奥微愣,却也并不打算告诉卡洛斯那天依稀浸透了他胸口的潮意,只是嘴角不由自主地提上去。
她原来只在他怀里哭过。
那是种极其隐秘的,令人心悸的区别。
见他笑得诡异,卡洛斯微微好笑,“在想什么?”
雷奥回过神,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至于她当时嘟囔过的那个名字,雷奥想。
等人找出来,还是废了比较好。
“……她为什么不记得当时有我?”
卡洛斯闻声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雷奥说得什么。
他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面的懊恼,多有趣。
“——修昔底德把伯罗奔尼撒战争归咎于雅典的崛起,和它在斯巴达引起的恐慌。”卡洛斯抬眼看他,“小丫头现在就像是战战兢兢的斯巴达人,或许你之于她而言,就是雅典。”
“她怕我?”雷奥皱眉,“可她为什么记得你?”
卡洛斯垂眸看看自己的腿,脸色微黯。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摩挲一阵,他才笑笑,“小丫头大概只是觉得我安全。”
走廊上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近前。雷奥微微蹙眉,来人走路一向轻巧,连步幅间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极少。
拉德只朝他的少爷半鞠了一躬,“黑蛇受了伤。”
“……伤得重么?”
“不致命。”拉德面色谨肃,“在码头追到车,还没来得及把人弄下来,七部车有大半同时从内引爆。黑蛇他们贴得紧,被炸伤了。”
卡洛斯轻轻地敲了敲轮椅扶手,“你说……大半?”
拉德颔首,“有两部车趁乱跑了,伊莱去追了。我把受伤的人送去罗纳德医生那儿,清理了现场才过来。”
“查出背景了?”
拉德面色有些难看,“炸得太干净,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一具来。穆里曼挑了两具还算勉强能看的运回去,估计明天才能有报告。”
现场的尸体和打空的弹夹都要带走,被人追上就连人带车全炸个干净,来的人很专业也很谨慎呢。
卡洛斯敛眉,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后面的房间。眼底渐渐有了稍微真实的兴趣——这么大阵仗,分明只是个小偷而已啊。搞得他也开始好奇小丫头到底惹了什么人了。
雷奥面无表情,“既然不是这儿的人,总该有入境渠道。”
拉德点点头,“我稍后去查各私人机场最近的记录。”
…… …… …… …… …… …… ……
…… …… …… ……
Beryl站在床沿两米开外,静静看着床上阖目养神的人。
她不是很理解同为女人的她。
床上的人其实恢复地很快,伤和麻醉也只让她睡了一晚加半个白天,次日下午醒了,到傍晚时烧竟退得差不多了。
真是粗糙的神经和惊人的恢复力。
她的右手重新剔净碎骨用钢钉固定回去打了石膏,可到底是伤了神经,留疤都是小事,那手想必是废了的。相比之下左肩的伤反而好些,虽然看着狰狞可怖,却避开了经络,左胳膊还是保住了的。
可她知道后谈笑如常,没有丝毫难过的表情。
妩媚的脸半隐在阴影里,Beryl眼睑下全是青灰的痕迹,她隔了好半晌才低声问,“你为什么不说?”
容乐之似乎才看见她,也只是朝她笑了笑,眼珠又黑又亮,安静地看着她,“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不是你的错。”
Beryl没再追问。因她手不方便,于是上前两步,从床头柜拿了水喂了她止痛药,自顾自倚着床柱坐着,静静地看着她药劲慢慢上来。
她忽然低低开口,“你身上……我不会说。”
容乐之身子掩饰不住地一抖。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灰败下去,血色尽皆退得干干净净。沉默良久,忽然挑眉笑笑,“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Beryl睫毛一颤,半天都没接话。容乐之的笑容太突兀,眸色暗沉,眼尾斜挑,嘴角满是浓浓的讥诮意味。
室内气氛尴尬,渐渐冷下去。Beryl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什么来,正准备告辞,却见床上的人眼神一利,牢牢的盯着她的身后,连腔调都冷了,“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Beryl诧异回头,门口的阴影里有高大身影慢慢踱出来。
那张极温和的脸上,一双碧色的眸子随意地越过她看着床上半躺半坐的少女,淡淡道,“离了我没多久,你的礼貌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