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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慈。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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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启凌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白色。白色不是图画书的空白处，不是妈妈系在胸前的餐巾，白色是实验室里来来往往的身影，是捏着试管的白手套。
谢启凌的母亲是个身量纤细、孱弱不堪的冷美人，在他出生不久后，因产后抑郁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母爱在他眼里像永不坠落的悬日，难以真正伸手触摸，却可借几分遍洒的金辉暖照自身。父亲谢川从事科研工作，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面，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每月定时打一笔优厚的生活费。谢启凌的童年不像别的小孩一样涂满了快乐，他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父亲偶尔用含有愧疚的眼神看他会让他感到不适。
那天是谢启凌的十五岁生日。十五岁，一个特殊的节点。青涩即将褪尽，而爱欲的启蒙未尝笼罩他，小孩的世界里他不屑多待，大人的河流里他融不进去，他悬在中间无所适从，只刻意对世界抱有漠不关心的情绪。
打开巨大的礼物盒，一个人躺在其中静静沉睡。这是谢川所在科研团队的最新研发成果，机器人被制造成与人相差无几的样子，用以作为孩子的玩伴，弥补缺失的温暖。由于技术尚未成熟，第一批试验品数量相当有限，只投入团队内部使用。
谢启凌本想走开，但目光触及那人冷白的皮肤却感到稍稍顺眼。大多数人喜欢的白是流甜的嫩白，而谢启凌对无生机的白有莫名的痴迷，只有在白色的包裹里他才找到一点归属感。
谢川说，你可以试着开启他。
开启？谢启凌不喜欢这个词，这让他觉得无聊。最好用唤醒，他在心里反驳。但他最终也没有真正说出来。
啪嗒。开关被他打开，沉睡的人应声睁开了眼，他的眼里好像沉睡着星河，触及谢启凌的一瞬间绽开华彩，他面上分明无甚表情，却传达出明明白白的讯息：我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可以。
被人盛在眼里的感觉太珍重，谢启凌赶紧扭头避开他的眼光。他对着满怀期待的谢川说：“他住客房吗？”
“住？”谢川笑了笑，像对这个字眼感到新鲜。“一个仿生机器人而已，随便放在哪里都可以。开关就在后颈那儿，不需要的时候关掉就好，可以延长电池使用寿命。”
谢启凌皱了皱眉，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有没有名字？”
“还没有。如果你想，你可以给他起一个。”
给一个机器人取名字，听起来或许有点荒唐。可或许是因为第一印象很好，谢启凌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好。”谢启凌应了一声，看向自己爬起来站在他身边的小机器人。他很安静，低垂着眼睫的时候像一尊瓷器，偶尔投过来的眼神会让人恍然觉得很温柔。小瓷？这个名字有点冷，那小慈好了。
谢启凌在心里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说，以后你就叫小慈了。
小——慈——
他像牙牙学语的孩童般，将这两个字细细咀嚼了几次，歪头对谢启凌笑了笑。
”小慈。我喜欢这个名字。”
人往往在看到结果后才懊悔当初做出决定，谢启凌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
如果早知道他这么烦人，一定在还没打开礼物盒的时候就把他扔出去。谢启凌顶着一头乱发，倦怠地眯着眼睛看小慈。
明明前一天才刚被唤醒，仿生机器人就已经按照程序设定像模像样地安排起主人的生活。按时起床是必要的，谢启凌没有像谢川说的那样随意关掉小慈，而是将他安置在客房中。他比沉睡中的谢启凌早起床一个钟头，照着从数据库调出的菜谱做了一锅热腾腾的海鲜粥，配上一小屉圆滚滚的小笼包。
小慈准时敲开房门叫醒谢启凌，又打开衣柜为他准备晨起穿的衣服。照顾人的指令被刻在芯片上，他一举一动都异常娴熟，浑然不觉背后两道视线追随，又像是和谢启凌一起生活了很久，习惯了对方晨起时赖在床上欣赏他忙忙碌碌的情状。
谢启凌的心被这个荒诞的想法撞了撞，他很快压下心里的异样，不耐地开口。
“喂，下次别这么早叫我了。”看了看床上整整齐齐叠好的衣服，他又添了一句，“也别给我叠衣服，我自己会来。”
小慈满眼无辜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装着惶然不安，“是我做得不够好吗？可是根据程序设定，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启凌揉了把头发，放缓了语气，“不是。只是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哦。”小慈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蝶翅样的睫毛闷闷不乐地垂下来。他很快清理了名为不安的情绪，抬起眼试探地问道，“那……可以起床了吗？我已经做好早餐了。”
被那双柔软天真的眼睛盯着看，实在是难熬，谢启凌慌乱地移开眼，“可以。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吧。”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好了散着热气的早餐，白瓷碗拥着晶莹的粥粒，小笼包挨挨挤挤地趴在笼屉上，小慈站在桌边微笑地看他。谢启凌的目光触及小慈的神色，莫名感到不快，他横了小慈一眼，几乎有些凶的。“不想笑就别笑，假惺惺的，笑给谁看。”
小慈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逼得有点慌乱，好像打翻了颜料盘，各式各样生动的表情在他脸上轮回替换，这场面几乎有些滑稽了。他调试了一会程序，才换回原始的、最习惯的面无表情。
小慈有一张天生的美人面，不笑的时候像雪山顶的莲花，透过云雾遥遥地瞥人一眼，便有了无形的距离感。按理说，机器人设定成这样子并不讨主人的欢心，在人类的认知里，机器人这种生而为服务人类存在的事物应当时刻戴着笑面，不为娱乐自己，只为取悦他人。但谢启凌却很喜欢小慈面无表情的样子，这让他感到温暖、放松。
谢启凌嘴角勾起，赞许地看了小慈一眼，“这才对。”
吃完饭，谢启凌背着书包去上学，小慈已提前把书包整理好拿在手里，冷丽的脸上匀着关心之意，“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了。”谢启凌接过他手里的书包，随意搭在少年削薄的肩胛骨上，他扭开门，冲门里的人招了招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