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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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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他已出现了五年。
研究院的工作十分忙碌,我几乎一刻不停地地往返于实验基地和办公室。
这真的是一件很难坚持的事,因为研究院的同事很多,每个项目都要合作,每天都要与许多同事打交道。
但是他的陪伴让我在繁忙的日程里尝到一丝甘霖。
在又一次的闲聊里,我逐渐了解到一件事情:
加拿大的首都渥太华与祁连山东段相差的经度约180°,地方时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就是我与他的距离。
由此可以合理地推测出,当我晚上十点入睡时,睡梦中进入的是他早上十点的世界,我们的世界永远相差了12小时。
人类总是无法超越时间。
这样的差异认知令我耿耿于怀。
于是我问他:“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那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其实我很害怕听见回答,若是他真的会消失,那我可能要疯掉吧。
我想捂住耳朵。
但他拿了一支笔,在我手心写下:
“你数到第四万秒,我一定会出现。”
笔捂在手上痒痒的,我忍不住蜷了蜷手。
我突然好想去找他,想亲眼看看他,想要一个混着松节油味道的拥抱。
可我不敢,我不敢赌他是否真实,不敢赌若我们彼此靠近,会不会打破现有的脆弱的平衡。
我想,就当我自欺欺人,做个胆小鬼吧。
白天,黑夜,我们始终待在一起。
在渥太华,我们一起赏枫林,一起看湖边日落。
他画的枫叶很美,世界各地的收藏家都慕名而来,重金求购他的油画。然而并非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入他的眼,他时常赶走那些收藏家。
不出所料,他今天又赶走了一位。
我好奇问他:“他们出这么高的价,你为什么不卖呢?”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我并不想让我的画出现在蠢人的展览柜里。”
我觉着可惜,毕竟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成交价。
“觉得可惜?施里,别为了钱委屈自己。”他似乎能明白我心中所想。
我心中忿然,对于他这样继承了父母巨额遗产,只把金钱当成数字的画家,当然不会为了钱委屈。然而我这样的却为了过上牛马生活而两点一线。
某些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于是我一整天都不想和他说话。
他叫我好几遍,我都没回应。
于是他牵着嘴角扯出一个笑来,然后走进了浴室。
可能太过心有灵犀,也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原始冲动,我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但我还是默默咬牙,决定抗争到底。他打开花洒,我随着他的控制看着浴缸一点一点的盛满水,然后一件一件的脱掉衣服,最后跨进水里。
他的视线下移,我也被迫向下看去,我觉得他肯定病得不轻,竟然会用这种下流的方式来折磨我。只见他缓缓伸出那只不久还拿着画笔的手,克服着我全力推拒所产生的阻力,颤抖着靠近视野中心。
没想到他看起来瘦弱,力气却大得出奇。
我心中崩溃,却又移不开视线,更抵挡不住他的动作。
好吧,毕竟我是一个多么内敛纯洁的人。于是在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我哑声叫住他:
“别这样,求你。”
虽不情不愿,但我必须承认,他赢了。而我被迫开口讨饶,他却并没让我这个俘虏好过。
因为他最后还是那样做了,按照他不知道从哪个神那儿听来的的说法,这叫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
我更不想承认的是,那种毫不受控的感觉令我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说实话,第一视角同步共感,却被无法预知下一步地操控着,我逐渐从中领悟出一阵快感,还有另一种莫名的、不可言说的情绪。
压抑的喘息在静谧的浴室里断断续续,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水渐渐凉了,在装有日光灯的浴室里却不觉得冷。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余韵未消的脑海里空白一片,我不自觉地蜷了蜷右手,黏腻浑浊的触感似乎还侵扰着我的感官。
兴许是吊桥效应在作怪,我竟不觉得有多羞恼,那一丝莫名的情愫快有了星火燎原的趋势。
我并不希望承认这一点,于是我故意道:“我讨厌你。”
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也可能是我的。因为我说完就后悔了,刚才出口的话还带着点事后的沙哑,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此刻场景就像我存心勾他一样。
他在脑海里如何处理了这句话,我是无从得知的,但我只听见他说:
“那可真是糟糕,我喜欢你呀。”
我觉得他总还是胜我一筹的,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让我兵荒马乱。
他不像我一样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往往对情绪敏感的我,此时却看不穿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恶作剧。
我无比憎恨自己的卑劣,在荒芜里寻求着别人撒下的丝丝甘甜,真正寻到时又会缩回那个龟壳里,不敢碰触分毫。
我不敢去赌真假,害怕只是黄粱一梦,海市蜃楼。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我讨厌你。”我还是说。
“我喜欢你。”他如是说。
“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
“我讨厌你。”
“我爱你。”
“……”
好吧,终究还是我又输了,“我恨你”实在是太沉重,我说不出口的。
纵是飞蛾扑火,我也还是想要抓住那点明灭闪烁的亮光。
窗外夜色寂静,心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我试图让它静下来,才想起原来这似乎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心跳,我们拥有同一颗鲜活的心,在贫瘠的戈壁滩上的那一抹艳色。
——同频共振的,是我们的。
“丁铃铃铃——”
闹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