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语玄白》山楂炖肉

6、执念

　　来者便是左黛音。
　　“还请驭公子…莫要生气，黛音并不是有意插足驭公子和陛下的感情…只是父亲逼着我在入宫与嫁给永安富商中做选择，那永安富商嗜好打骂内室，我…我不想嫁给他。我别无选择，驭公子不要担心，黛音今后会安分守己，不会打扰公子和陛下清静的。”
　　“你来是为这事？”
　　“……嗯。”
　　驭怀莞尔。
　　“姑娘且安心，我并不生气。自古历代皇帝后宫充盈，陛下坚持不纳妃、不立后，我已经很知足了，我怎敢奢求陛下一直如此。就算没有左贵妃，也会有许贵妃、安贵妃…错不在你，姑娘无需自责。”
　　“公子，谢谢您能包容黛音…我时常在想，若我不是官臣之女，是不是就可以自由追求属于自己的真爱。可惜身为丞相之女，入宫做了贵妃，看似拥有了荣华富贵，可实则…一无所有。”
　　“身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人一出生就被安排了命运。”
　　驭怀垂眸，眸底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生之中，有团聚之乐，有分离之苦，人活一世，不就是围绕生离死别展开的吗？莫要因一时变故而迷茫余生，也许，这个变故是支撑你活下去的执念。”
　　“公子说的话，黛音听明白了。”
　　“夜晚寒凉，姑娘小心受寒，在下先行回殿了。”
　　“公子慢走。”
　　左黛音眸子倏地亮了起来。
　　执念吗……
　　她又自嘲地笑了一下，眸底又黯然失色。
　　不过是一面之缘，她又岂敢高攀。
　　那是年初的一个夜晚。
　　左黛音许久没有出府逛街了，她如刚出生的鸟儿一般东看看，西逛逛，一会儿买盒糕点，一会儿看看胭脂。
　　“莘儿，你看这个颜色好看吗？”
　　迟迟无人应答。
　　左黛音感觉有些不对劲，再转身发现身后的人早已没了影。
　　“……莘儿？”
　　糟糕，走散了。她赶紧原路返回，一边从人群中穿梭，一边寻找莘儿的身影。
　　忽然，她听见左手边的巷子里传来一些动静。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却看见莘儿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周围有五名凶神恶煞的糙汉欲行不轨。
　　左黛音衣袖下攥紧了手，她犹豫片刻，还是冲上前去。
　　“放……放开她！”
　　糙汉见这突如其来的小姑娘浑身发着抖，色眯眯地上前把她堵了起来。
　　“呦，哪里来的小妞，见义勇为啊？你陪哥几个玩玩，哥就把她放了。”
　　“你们…放肆！知道我是谁吗，我家府上的侍卫马上就来…不想死就放人！”
　　“哎呦，我好怕啊，那你现在就让侍卫来，来打我们啊哈哈哈！”
　　说着，几名糙汉就要扒她的衣裳。
　　“你们，你们别过来…救命，有没有人！”
　　左黛音蹲在墙角闭上眼，眼角划过泪珠。正当她心如冰窟绝望之际，周围糙汉却没了动静。她试探着微微睁开眼，看见那些糙汉神情不变，可却一直维持着动作一动不动。
　　“喂，小姑娘，谁家的？”
　　左黛音闻声一惊，却看到巷口处站了一位青衣男子。
　　“你……你是谁？”
　　“啧，不先回答本…我的问题，你倒是先问上我了。”
　　“小女左黛音，刚才…是公子救的我吗？”
　　“除本…我之外还有第二个人能救你吗？”
　　左黛音闻言赶紧行了个礼。
　　“多谢公子。”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左黛音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巷口处站着的人。他眉眼温和，可笑起来很是肆意，他环臂而立，眉头轻挑，而他的身上却泛着淡淡的一缕浮光。
　　“你……是神仙？”左黛音怔住了，喃喃道。
　　“啧，小姑娘眼睛挺尖，嘘，不要说出去。”
　　“我，我不说……你，啊不，请问您是哪位神仙？”
　　“这个嘛……不能告诉你，天界有令，不可私自下凡让凡人看破身份。”
　　“可是，我已经知道你是神仙了……”
　　“……”
　　青衣男子‘啧’了一声，蹙着眉。
　　“这不是没告诉你本神君的身份吗，这不算不算！”
　　“哦……”
　　“以后别一个人瞎跑了，还好这次遇到了本神君，不然…哎！行了，赶紧回去罢。”
　　“知道了…还会再见到您吗？我，我想绣只荷包感谢您，神…神君？”
　　待她再次抬头时，青衣男子已然没了影。
　　还会……再见面吗？
　　时至今日，左黛音没再见过那个神君，而那只荷包早已绣好。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
　　“我听刘公说后天便是河神节了，阿远，河神节都做些什么？”
　　“祭河神、游舟、赏河灯。”
　　“我想放河灯。”
　　“好。”
　　“那我要一百盏呢？”
　　“好。”
　　驭怀笑盈盈地扑进溯远的怀里。
　　“要是以后归隐山林只有你我二人就好了。”
　　“你若想。”
　　“什么？”
　　“你若想，朕便陪你。”
　　“陛下莫不是糊涂了，真要与我归隐山林，那群大臣不得要放火烧了我。”
　　“朕护着你。”
　　“我就是随口一说，有你在，对我来说在哪都一样。”
　　“朕也是。”
　　“那来世我们做一对隐居山林的夫夫怎样？”
　　“今生如此，来世亦然。”
　　河神节迟暮，溯远牵着驭怀的手，来到金水河前。驭怀往河里望去，金银交织，星河迢迢，斑斓画卷于水中倒映。那是一盏一盏的河灯，在水中漂浮着。
　　“你…真放了一百盏？”
　　“嗯。”
　　“这得叫多少宫人一起？”
　　“没有宫人。”
　　“什么？”
　　“是朕放的。”
　　驭怀怔住，蓦然回首，眼神里夹杂柔和凝望着溯远。
　　“阿远，谢谢你。”
　　后来，他时常在想，如果能回到当初，他便把一刻钟当一个时辰度过，他想认真地、细致地看清他每一寸肌肤，记住他每一个神情。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