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入陵》玄学续命

162、乱意1 乱意1

　　千灯星桥，月挂朱楼。

　　不幽城的城南是烟花酒巷，城北则是四十余里柳陌花衢，临水游苑，曾经的西方权贵享尽奢雅之地。

　　“梦溪阁”，城北第一妓楼。数日前，留璃躲避极乐城的耳目来到这里，原本他有机会杀了那为首的人，但被一人阻止。那人叫他再被追踪就到梦溪阁藏身，不停杀死玄极派出的御卫，只会有更多厉害的御卫出来找他。

　　此人便是沈言。距留璃逃离极乐城，时隔不到两月，沈言已是这梦溪阁的阁主。

　　起初留璃并不信任沈言，甚至认为他就是玄极派来的。萧七曾告诉留璃，不幽城里越是盛大的风月场所，明面上做的是人肉买卖，实则为某个幕后权势收集消息构结的暗网，叫他出入这些地方时，须得小心。

　　留璃不害怕自己的行踪暴露，但不能连累萧七。离开梦溪阁，未确定沈言帮他的目的前，他并未回到清风若醉楼。

　　这日，梦溪阁大摆“四海升平宴”，迎来的贵客果然是玄极。沈言身着华贵的罗绮罩衫，亲自接待。还在宴中，二人就离席，直到第二天正午，玄极才从沈言房里出来，离开梦溪阁。

　　沈言还赤身躺在床上，留璃走进来道：“你离开了极乐城，为什么还要跟他做这样的事？”

　　沈言转过头来，对留璃笑道：“谁告诉你出了极乐城，就能逃离他的掌控？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

　　留璃道：“你可以离开西方城。”

　　“离开？然后去哪儿？”沈言撑着床，缓缓起身，听到腰背咯咯的响，叫道：“该死，我骨头都要碎了，肚子也好痛……留璃，过来扶我一下。”

　　半晌无语，沈言冷冷的道：“算了……”突然全身痉挛，抖了几下。便在这时，留璃抓住他的手臂，扶住他坐了起来。

　　沈言抬头望着留璃问：“你是不是认为，我把你的事告诉了王爷？”

　　留璃道：“先前我是这么认为。”

　　“怎么，现在又不认为了？”

　　“你放我出的城主府，我要是说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留璃拿起沈言的内衫披在他身上。

　　沈言哈哈大笑，“我会说，嫉妒你被王爷宠幸，故意放你走。”

　　“身为男子，你管那叫宠幸？”

　　“王爷对我百般疼爱，你懂什么？”

　　但听留璃道：“一整晚我都站在你窗外的花灯上。”

　　沈言望出去，梦溪阁外的花灯彻夜明亮，从池岸到角楼，最近的灯盏，离窗台仅有十丈之距。垂下手，头也低了下去。至今为止，并不止是寻欢作乐，玄极有很多令人不齿的癖好，让沈言身心遭受极大的痛苦，他也只能迎合。“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你有个会冒着生命危险，帮你逃出极乐城的哥哥。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你的身体都会自愈。我在猎场见过，你与外面那些赏金猎杀者合作斩杀魔人，那些人愿意成为你的朋友，都喜欢你……对了，你体内的蛊虫呢？”

　　留璃道：“哥哥帮我取出来了，过程很痛苦，我真以为自己会死。”想到玄极会用蛊虫，控制从极乐城里出来的人，问：“他是不是也用蛊虫控制你？”

　　沈言摇了摇头，说道：“我已是个废人，不需要蛊虫控制。”

　　留璃逃出极乐城后不久，沈言在一次狩猎中，被魔人抓到。原以为城主府的另几个少年会帮他，不想那几人弃他而去。玄极的人找到他时，他被魔人挑断双手手筋，扔在尸坑里。虽然最后他的手筋被接好，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不能再习武，玄极也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

　　过了些时日，玄极的皇兄又来到极乐城，点名要沈言陪侍。沈言觉得这是他的机会，便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这位长安王——玄间，让他带自己离开极乐城。玄间掌控半个西方城的灵石贸易，玄极心想他既然看得上沈言，就把沈言安插到他身边。

　　从极乐城到梦溪阁，沈言只是换了个地方受玄极控制。

　　留璃道：“想离开这里，我带你出去。”

　　沈言脸色阴沉，说道：“现在我是梦溪阁阁主，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是。”

　　留璃道：“我欠你人情，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沈言叹了口气，过了半晌，道：“如果我的手，还能跟以前一样拿剑，我会离开这里。”

　　留璃道：“天下名医这么多，总是有办法的。”

　　“不幽城里就有一位名医，我叫人去请过他，但他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

　　“我去找他，他不愿意，我就把他带过来。”

　　沈言口中这位名医，就是西方妙手医圣，长孙不医。

　　长孙世家虽世代为西方王族御用医官，但王朝没落后，太医院整个搬到了长孙府上。长孙不医更是随喜好，可医可不医。玄翌小的时候生病被送来，长孙不医叫他自己去药柜里找药吃，玄翌问吃错药了怎么办，长孙不医告诉他，吃错药顶多是拉肚子，要是吃中毒，他再来解毒。这让玄翌打小就对生病有了心里阴影。

　　此时此刻，苍陵正在长孙府上求药。回仙门前，苍陵告诉白玥，想去看看卓欠回来没有，再问问他关于自己娘亲的一些事。实则来到牡丹寻芳阁，得知卓欠未归，苍陵叫芙儿拖着白玥，自己抽身来找长孙不医求乾阳丹。

　　顺利拿到药后，苍陵走出长孙府大门，竟看到留璃被拦在外面。一问得知留璃是来请长孙不医医治朋友。但听长孙府的人说：“长孙大人说了，若非性命垂危，只是不能习武，天下间便会少生一些事端。”

　　苍陵心想长孙不医这话不无道理，但又有哪个习武之人，能忍受因为伤痛，至此生都无法拿剑呢？留璃对长孙府的人道：“长孙不医不出来，我亲自去请他。”说罢，要硬闯长孙府。苍陵劝道：“长孙大人的脾气是古怪了些，你朋友现在也没有性命之危，不急于一时。”留璃对他道：“你可以不管此事，得罪了人，也是我得罪。”苍陵道：“如今长孙府就是太医院，擅闯是重罪。”留璃道：“他不替人治病，有违医道。”

　　长孙府的人道：“长孙大人是太医院院首，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找院首治病？赶紧离开！”

　　留璃道：“我带长孙不医去治人，治好了就给你们送回来。”

　　“大胆！”

　　“留璃，你冷静点！”

　　便在这时，大道上咕噜咕噜来了一辆马车，停下来后，长孙府的一人上前礼道：“长孙大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留璃怒道：“你们懂不懂先来后到？我先来的，他只能先见我！”

　　苍陵拉住留璃，道：“先回去，后面我帮你想办法。”

　　这时候，听得一个声音道：“外面可是苍陵？”

　　想不到马车里的人是洛尘。

　　听留璃说了沈言受伤的情况，洛尘道：“长孙不医尤其擅长接合筋骨的治疗，我猜他会切断那人的手筋，重新再接。普天之下，也只有长孙不医对此有十成把握，换做别人若是接不好，那人双手尽废。”留璃惊道：“那是不是会很痛？”洛尘笑道：“痛定是痛的，但现在是他不医，你胁迫他也没用。”苍陵问：“要如何才能说服长孙大人？”洛尘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问问去。”

　　原来沈言叫人来长孙府请诊，长孙不医已知他是梦溪阁阁主，这第一妓楼不是什么好名声，又知他是玄极与长安王的人，牵扯西方城诸多势力，长孙不医更不会医治他。

　　洛尘将长孙不医的话转告了二人，留璃听后道：“正因他无法再拿剑，才受制于玄极。”洛尘想了想，告诉二人，自己虽没有接合筋骨的经验，但有他法让沈言的双手慢慢恢复，时间或许漫长，日后拿剑应该没有问题。

　　听洛尘这么说，留璃不可思议的看着苍陵。苍陵对他道：“洛尘是我们仙门弟子，他说能医治，定有把握。”留璃道：“我们现在就去梦溪阁。”洛尘道：“我来拜访长孙不医，有些事要找他，待三日后，我会去梦溪阁。”

　　留璃有些不相信洛尘的话，苍陵对他道：“你信不信我？”留璃点了点头，方才离开。

　　洛尘问苍陵，白玥是不是也在不幽城？苍陵忽想白玥被他丢在牡丹寻芳阁大半日，得快些回去，道：“白玥是跟我在一起，你要找他？”洛尘道：“不找，我不能打扰你们。”

　　“那我走了，留璃的事等回去仙门再谢你。”

　　苍陵走得匆忙，洛尘微笑摇了摇头。走进长孙府，见长孙不医站在门内，洛尘道：“我知道你有难处，此事我来处理。”长孙不医叹道：“难为师兄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些年轻人折腾。”洛尘笑道：“师弟这妙手还是找个传人，继承衣钵的好。”长孙不医道：“师兄不愿意手染血腥，师父才将这妙手传给了我。原本我见二皇子的朋友，是个学医的好苗子。”洛尘道：“他是二皇子的人，你别打他的主意。”

　　长孙不医道：“哎，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感情用事又很冲动。明明为对方付出了那么多，还不让对方知道。”

　　洛尘问：“师弟这番话何意？”

　　长孙不医道：“昊天寒气入体，在师兄看来，如何医治最快？”

　　洛尘想了想，道：“一般人昊天寒气入体，若没被冻死，服你炼制的乾阳丹，数月可祛寒气。但若是寒气透入经脉，造成反噬，则需数十年，甚至一生的时间修炼内功减寒，直至全部化去。”

　　长孙不医道：“正与我想的一样。”转身走进内堂。

　　洛尘心想：“昊天寒气实难以透入经脉，若非有人傻，把寒气吸入体内，才会遭到反噬。”

　　回到牡丹寻芳阁，见白玥面无表情，苍陵大气也不敢透。

　　相对坐了一阵，白玥叹道：“我以为，你又会离我而去。”

　　苍陵低声道：“我有点自己的事要办。”

　　白玥道：“嗯。”

　　听到这声“嗯”，苍陵不知该如何理解，但想白玥此时定在气头上，而且洛尘会说在长孙府遇到了他。便道：“留璃有事，我本想帮他，但没帮上，还好遇到了洛尘。”

　　白玥本就猜想苍陵找萧七去了，但听他说遇到了洛尘，心想回去后，洛尘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苍陵处理自己的事，过多干涉，倒显得他小气了。

　　苍陵一言不语，白玥看了他良久，终于道：“我去扶羲那里，你要不要去？”

　　苍陵点点头，舒颜道：“又能泡温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