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报道》吴铭

62、神魔（五）

　　我心里乱极了，可能有一部分是这长期的阴雨连绵，昼夜不分导致的，关于晴哥的记忆如同碎片一样在我脑海中闪映，而颜贞的脸也历历在目，就在跟前。

　　我甚至觉得，只要颜贞换一套现代的装束，就会和晴哥一模一样，连我也分不出来。

　　这种相像是双胞胎也达不到的。

　　我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阴雨带来的沉闷的空气，让我呼吸不过来，我死死揪着晴哥和颜贞神态上的一点区别，牢牢记在心里，死死记住，让自己千万不能忘。

　　颜贞站在我面前，如一座山将我压倒“这么为难自己，又是何必呢”

　　“你要是想，他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本座大发慈悲满足你这个心愿”

　　我躺在雨水里，让冰凉的雨狠狠打在我滚烫的面庞上，让我发烫的额头冷静下来。

　　“休想”

　　承认了他，就是忘了晴哥，就是遗忘，是背叛，是猪狗不如。

　　雨要将我淹没，我在雨里大口呼吸着。

　　“我好心，你还不愿意了，行，你就在过去痛苦的回忆里挣扎一辈子吧”

　　原来最会折磨自己的就是自己。

　　不会忘，不能忘，刻也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这雨水就像掺杂了失忆散，在这雨里，人容易把一切都淡忘了，过去那些事，那些冒险被雨水一淋，就好像变成别人的事。

　　多么大的威力啊，我对于晴哥的印象都变迷糊了。

　　“噗”我吐出一口鲜血来。

　　颜贞轻笑了一下“你真以为我这雨是普通的雨啊”

　　“普通的雨是下不死人的，以你的能力硬抗，你觉得能抗多久”

　　我望着眼前的一滩血水发愣。

　　“这是世间最纯净的雨，能洗去人所有的尊卑，荣辱，最后连人最基本的记忆，情感，也都会被洗刷殆尽，所有留下的人都会觉得这世间不过是一场虚妄，人们所创造出来的一切，都会变得可笑起来”

　　我爬起来“你为什么，为了成为这世界的王，等一切都归属于虚妄，不是都归你统治了吗”

　　颜贞笑起来，像个活泼的少年“哈哈哈哈，王，我可没那个兴趣”

　　“那你就是纯粹的想要毁灭吗”

　　颜贞愣了愣，看向悬崖外的天空，侧脸优美的曲线在白玉一样的脸庞上，如同神一般，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绝不是，但创造的前奏，往往是铺天盖地的毁灭”

　　“秉义就是太慢，新世界到来前，必定是黑暗的，这是天命，而天命为什么这样选，就只有一个原因，这是最快的”

　　“如果不是秉义太磨蹭，我打开天门，现在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也不会后来发生那么多的事”

　　他的眼珠从沉沉的暮色，闪耀出一层金色的光芒，这光芒是从远古而来，照射到他眼睛上的。

　　我感到恐惧，这恐惧不是来源于我一个人的，是从心底感到畏惧。

　　“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吗”

　　我看着他，我的恐惧透过我的眼珠子，泄露到外面来，我的面前是什么，是一个与天地同在的大妖。

　　“我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只要你愿意，可以永远都是”

　　我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连睫毛的长度，嘴唇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有我的那一点感觉不同，忽略这点不同，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又有何不可呢。

　　可能只有我这么细心，能观察到这点细微的差别，这点差别，根本就不算差别，可能连北道和川美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他们老板，既如此，索性把他当成晴哥又能怎么样。

　　我抱住他，即使那滑溜溜的丝绸是完全陌生的触感，我把头靠在他身上，软弱的泪水一倾而下。

　　“晴哥，你回来了，太好了”我瞬间感觉心里都明朗欢快起来，原来妥协是这个滋味，这滋味太美好了。

　　“只要我把你当成晴哥，你就可以一生一世这样吗”

　　“当然”

　　我面前的他长发消失了，长袍也消失了，变成了和晴哥外观一模一样的样子，就连那难以模仿的穿衣风格，都如出一辙。

　　“不要走，不要进到门里，如果你走了，这世间的种种，我坚持不住”

　　那双眼睛里真的挂上了关切的神情，连晴哥眼底的那一抹对我放心不下的担忧都在。

　　那双熟悉的手抚摸着我的后背“不要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来到山洞里躲雨，这种失而复得，足以让我开心一辈子。

　　“等雨停了，我们回去好吗，我们一起打理公司，也让北道和川美休息休息，这段时间，你不在，他们一定累坏了”

　　“好，当初我说要你和我一起扛起公司，你不愿意，现在怎么又愿意了”

　　我看着他，心里满是感动，这果然是晴哥，我没做错，晴哥果然回来了。

　　“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晴哥看着洞外的雨，眼神温柔而清澈，眸中那种柔和温润的光，就如同大地一般。

　　“我很喜欢这场雨，雨停了之后，世界一定很干净”

　　“好，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雨停”

　　“外面日夜不分，太阳主阳，月亮主阴，一起悬挂在天上，这样乾坤颠倒，八方失位，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这时间和空间都可能是假的，这些不过是一些表象而已，不必在意”

　　“好，那你现在还纠结于神魔吗”

　　我愣住了，一些很远的回忆涌上心头，好像有谁托举着我，把希望寄托于我。

　　我眼睛直愣愣的，那些回忆太模糊，就像是一根微不足道的刺，扎在我皮肤上，除了让我感到一点别扭，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在意，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我，旁的，任人论去吧”

　　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拖到雨里，可我好像已经与这雨的能量融为一体了，丝毫感觉不到，甚至水珠都没能将我打湿。

　　他让我站在悬崖边，一掌打到我的胸口，手掌之下，就是我正在跳动的心脏。

　　“我把能量传给你，你用神识往空中传吧”

　　他倒是毫不吝惜，那强大的能量，我怀疑可以轻易摧毁一切。

　　雨停了，太阳高高挂着，晴空万里。

　　他疑惑的放下掌，看着我。

　　“现在才觉察出不对吗”

　　面前的他黑发如泻，红衣胜火，眼睛中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创造出来的晴哥的确很高，我没猜错的话是根据我的意识设定出来的吧”

　　“我是在帮你”

　　我自嘲的笑笑，低下头“这个晴哥的确很好，但真正的晴哥对我态度可没这么好”

　　“晴哥虽然表面上不好相处，可我知道他是这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他绝不会让我去毁了这个世界，也不会让无辜的人陷于水深火热”我的眼眶湿润了，他是这样的好，可惜最后对他太不公平。

　　“你敢骗我，别忘了，你的人还在我手里”

　　他一掌打过来，我生生受了，又是内脏被震碎的感觉，不过痛苦只有一瞬，恢复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颜贞莞尔“看来我是杀不掉你了”

　　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脑海中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你总告诉我，真就是假，假就是真，我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究竟是真的假的”

　　颜贞笑起来，看着我，用正在看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的眼光“我如果是假的，就不会有刚才的天翻地涌，不会有刚才的天象乍现”

　　此时已经是晴空了，光打在我眼睛上，似乎通过我的眼睛照射进我的身体里，把我整个人照的通通透透。

　　再也没有刚才那样阶梯一样的乌云，在墨色的天空里直达九霄。

　　“我问的是大魏朝的颜贞，当年和秉义一起送所有族人回家的颜贞”

　　他的脸阴沉着，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能从那乌云里落下刀子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吗”

　　“也许连你自己也没有弄清楚，就像我刚刚也差点就把你当做晴哥，颜贞不是这样的，颜贞是救人无数，以一己之力术法通天的人，而你，是心智迷乱的魔”

　　“笑话”他瞪起眼睛，眼中锋利的光独属于道行高深的妖魔“本座从来都是本座，你口中的颜贞只是本座流落人间时的一个瞬间罢了”

　　“看，你都说了，你不是他，真正的他早已在身躯破损的那一刻魂归天地，或是早就转世投胎为人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都不知道转了多少世了”

　　黑色的头发飘散开，在他背后，如同斗篷一样，那美丽的发丝在空中游走着，让人惊艳的挪不开眼，这就是人心中的妄念吗，果真足够使人沉沦。

　　“他怎配和本座相提并论”

　　“我从前以为你是颜贞，对你多有顾忌，既然你自己都不承认这一点，我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他眯起眼，像是动物锁定猎物“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杀你，就像你不会杀了我，无论我们的身份多么对立，可你清楚，无论是你杀我多少遍，或是我杀你多少遍都是没用的”

　　我看向天空，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