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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老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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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着敬老的孝心,我还是安静的站在大堂上,听她说话。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明白,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讲究个什么,爱情”
她笑起来,虽然满脸皱纹,但脸上却出现一些对晚辈的体恤“也许接下来,你就会说,你不爱阿荒,阿荒也不爱你,所以你们两个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生孩子,对吗”
我有些惊讶,这些她竟然全明白。
“可我没有要求你们相爱,你们只要结合,生下孩子就行了,你也不用担心孩子,我将让她成为这个寨子里最尊贵,最快乐的人”
我想在以前,可能确实没有爱情,老一辈认为结婚,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念,这无可厚非,我也没有据理力争的兴趣。
“您怎么想,我无所谓,但您不能以您的标准要求我”
阿荒奶奶轻轻的笑了,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她年轻时应该和阿荒一样是个美人吧。
她越不在乎,越是淡淡的态度,便让人不由得怀疑自己,我被她弄得,心底泛起涟漪。
“你们年轻人看不起老辈人,觉得自己骄傲,心高,与众不同,可事实是,无论是因为所谓的爱情,还是过日子,两个人在一起后都是一样的,不管你信不信,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变过”
“您高寿,生活经验也比我们多,您说什么,我都不反对,但今天,我不可能答应您”
我转身想要离开,出现了一排年轻人,拉着绳子,这意思是,只要我往门口创,就是五花大绑。
我有些生气,这就有点侮辱人了,明摆着,侵犯人身自由吗,而这粗粗的绳子好像在说,侵犯就侵犯了,在我们的地盘,你能怎么的。
我看着那绳子“您可能不知道我曾经是个记者,而且是个脾气不好的记者”
背后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铁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晴哥被他们关在笼子里,幸好他的状态还不错,此刻正有点嘲笑的看着我。
我们俩这算是什么运气啊,我前不久刚被关到笼子里过,今天,他又被关进去了,而且还以比较羞耻的,人质的方式展现在大家面前。
原来之前大家对他的奇怪行为视若无睹,而是因为我的原因,把他当做自家人了,我懊恼自己,怎么反应这么迟钝。
还没等我上火,押送笼子的队伍中,突然钻出一个黑色身影,瘦瘦小小的。
她直接扑到她奶奶身上。
一直处于警惕状态的阿荒奶奶,对阿荒习惯性的没有一点防备,阿荒一扑到她怀里,就柔软的像一汪水。
想到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于对阿荒的宠爱,我的怨气就消减了大半。
“奶奶,奶奶”阿荒泣不成声“你这是在侮辱远哥,侮辱晴哥,更是在侮辱我,快把晴哥放出来吧,求求你,奶奶”
阿荒声泪俱下,哭倒在她奶奶脚下,一边哭成个泪人,一边请求着。
我眉头皱起,担心阿荒身体撑不住,她大病初愈才多久。
她奶奶本来端庄持重,立马就慌了神,用一双枯老的手,不停在阿荒粉嘟嘟的小脸上,擦她流下来的眼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荒见她奶奶,久不开口,一歪头,晕倒在她奶奶脚边。
这演技,差的我一眼就看出来是装晕,我估计下面这么多人肯定也有人看出来是假的,只是都闭口不言罢了。
这场闹剧,就这么潦草收场,起于阿荒,结于阿荒。
我趁着晚上,偷偷去看晴哥,阿荒奶奶只说要看住他,可没说不许人探望,守着他的村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昏黄的灯光,墙角有一只大铁笼。
看见我过来,晴哥抱臂坐着,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我看他憋笑憋的辛苦“想笑就笑吧”
他扑哧一口,真的笑出来。
“都阶下囚了,还笑呢,想想咱俩怎么办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布“我再完善完善,咱俩找东西更方便,拿了东西就走”
看见我一脸茫然,他眼里冒着精光“你以为我真来玩来了,真是游客啊”
“我以为你来找我的呢”
“我一大忙人,有病啊,找你玩”
“好好好,你最忙了,王总”
“别这么叫我,我一听这称呼,就觉得自己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虽然晴哥已经步入中年行列,但人老心不老,还是想用自己的余温发光发热,顺便用他十八岁骗人的小脸装一把嫩。
晴哥把布当成手绢一样叠好,放进口袋里。
“你就真没想过结婚”
灯光昏暗,很适合说实话。
我幻想一下,有一个像阿荒一样甜美可人的妻子,再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通的孩子。
这气氛真是,牢房还能让人产生这么多联想,这些我可以说是从来没想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仔细一想,可真是歪了,我们这些朝生夕死的人,怎能妄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庭呢,而且,发妖的事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埋在我的基因里,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未出生就背负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不想也好,孤身一人,了却许多烦恼。
晴哥还好意思问我呢,自从接掌了公司,就越来越怪。
我第二天晚上再去看他,他二话没说,就像等了很久,看见我来,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就斩断了那铁链锁。
月明星高,我俩外地人在山上狂奔。
晴哥一路听着溪流的声音,找寻着什么“溪若金鸣,必有宝物”
“原来那是张藏宝图啊,你惦记人家的宝贝,怪不得人家把你当贼抓起来”
晴哥看都懒得看我,忙着敲击山石“别胡说啊,这是野山”
突然,他正敲着,奋起一脚,面前的山石就像鸡蛋壳一样碎了。
我不明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晴哥得意的笑笑“就这厘米厚的石头,打掩护了这么多年,就是难找了点,藏叶于林,呵呵”
我们进到山体里,呼啦呼啦全是溪流的声音。
“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没想到这小溪的源头水还挺多的”
我看着那一汪翻腾的碧水,竟还有些流连这里。
山洞的墙壁上有个方格,嵌了一个盒子,这盒子再眼熟不过了。
我把它抱出来,摸了摸上面泛着寒光的秉义剑碎片。
“晴哥,这是你找到的,你拿回公司吧”
晴哥看着我,眼神有些玩味“真舍得给我”
“舍得,有缘分自会再见到”
晴哥笑了笑“我要一个作用也不大,你差点回不了家换来的,我可不敢拿”
“别再提这件事了”
我回到家,旅途劳累,有点面黄肌瘦。
父亲见了我,很心疼。
我提前跟他打电话说要回来,他此时系着围裙,拿着擀面杖,双手都是面粉,看见我,满眼都是关切。
我一把抱住他,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过了,久到我都记不得上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也许还是小时候,父亲把我抱在怀里吧。
我觉得他的个子好矮,原来是我的身量拔高太多了。
他见我这样,没有多说什么“今天中午,吃炸酱面”
其实我并没有多爱吃炸酱面,父亲炸的酱太狠了,黑乎乎的,有时候还发苦,我从小就没有多爱吃。
可每次出门回来,父亲都要做炸酱面,他觉得回家了,肯定想念家里的味道,所以要让我第一口吃上家里有,外面没有的。
又是一年过年,冷冽的空气里有种喜庆的气氛,北方年味儿还是比较重的。
到了一年之中我家院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大年初三初四就有人找着拜年的由头,来找我父亲求卦,这样来“拜年”的人会一直持续到十五,十五一过父亲就懒了,爱解的卦解着玩,全当取乐,人一懒不想解也就算了。
这生意一直持续到正月结束,就关张大吉,有人再想求卦,就又要到下一年春节。
每年都来的那几个人我都脸熟了,每年开春都要先算一下今年运势。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脾气怪,看那么多生人假装很熟寒暄的样子,真是看不下去,要不找个由头出去,要不躲在自己屋子里,生怕人看见了。
今年好像看开了许多,院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挤作一团,呼出的哈气跟涮锅店子一样热闹。
我随便裹了个破棉袄,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像个大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就差挂个大鼻涕了。
有人看到我,好像不问候几句,对我无礼似的。
他问我爸“大公子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我爸实在是没脸,我是个拿不出手不务正业的“他呀,没出息的一个,成日里游手好闲的”
“年轻人嘛,要不等过了年,你让他来我这里玩玩”
“您的好意心领了,他呀,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由他去吧”
为了配合我爸,当那老叔回头看的时候,我呵呵傻笑了两声。
以前我躲着这场面的时候,我爸总让我出来长长见识,历练历练人情,现在才两天,却恨不得把我埋土里,别露出来。